第四十三章 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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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川走進破廟,只見一個火堆在廟中央燃著,柴火噼啪輕響,火光搖曳,勉強照亮周遭光景。供台上的土地公塑像缺了一隻胳膊,身上的彩繪褪得差不多了。

  高根明躺在草堆上,臉色灰白,肩頭纏著繃帶。陸大有坐在旁邊,左臂也纏著布條,見二人進來,迅速站起身:「三師兄!小師弟!你們可來了!」

  梁發快步走到高根明身邊,蹲下查看他的傷勢:「別動,傷怎麼樣了?」

  「死不了。」高根明撐著坐起來,「就是這毒麻煩,清不乾淨,反反覆覆。」

  「誰幹的?看清楚沒有?」

  高根明搖頭:「蒙著面,看不出長相。」

  這時,又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左肩也纏著繃帶,面色疲憊,約莫三十出頭,身材不高,穿著一件錦緞長衫,此人便是鳳來客棧的掌柜,華山外門弟子,亦是華山派在洛陽的暗探頭領。

  「金百川見過梁師兄、施師兄、嬴師弟,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金百川手裡端著一碗藥,遞給了高根明。

  高根明接過藥碗一口喝了下去,轉頭對梁發講:「此番我能撿回一條命,全靠金師弟。」

  金百川語氣懇切:「都是分內之事,談不上救命。只可惜客棧上下盡數遇害,我沒能護住眾人,心中有愧。」

  梁發朝他抱拳:「金師弟,辛苦你了。」

  施戴子和嬴川也向他抱拳。

  金百川抱拳回禮:「自家師兄弟,不說這些。現在客棧沒了,以後洛陽的攤子怎麼收拾,還請師兄們拿個主意。」

  梁發道:「此事需由掌門定奪。金師弟,還請詳細告知當晚客棧遇襲的經過。」

  隨後,金百川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出。

  「那晚我在櫃檯算帳,突然聽見動靜,客棧衝進來了十幾個黑衣人,見人就砍。好幾個弟兄,轉眼之間便倒下了。我拼了命從後門殺出去,才撿回一條命。身上也挨了一刀。」

  「殺你的人,用的什麼刀法?」梁發問。

  金百川想了想:「快,狠,刀刀往要害招呼,看著像金刀門的路子。」

  嬴川站在一旁,聽他講完,開口問了一句:「金師兄,客棧櫃檯的暗格,是你打開的?」

  金百川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是我開的。裡面放著客棧的帳冊和一些要緊的書信。我逃出去之前,把東西帶走了。」

  「那些帳冊和書信,現在在哪裡?」

  金百川道:「在我身上,回頭交給掌門處置。」

  嬴川沒有再問。

  梁發轉向高根明:「你們怎麼遇襲的?」

  高根明道:「我和陸師弟到洛陽後,先找到了金師弟。金師弟說血洗客棧的兇手用的是金刀門的刀法,我和陸師弟就想去金刀門探探虛實。」

  「到了金刀門,我們見到了王伯奮。我提到了客棧遇襲之事。王伯奮矢口否認,說金刀門與這事毫無瓜葛,還說我們華山派無憑無據,不要血口噴人。」

  梁發冷哼一聲:「他當然不認。」

  高根明續道:「從金刀門出來,我和陸師弟往回走。走到城西的作坊區,忽然從巷子裡衝出幾個蒙面黑衣人。

  我和陸師弟與他們廝殺,他們奈何不了我,便放暗器。我肩頭中了毒鏢,陸師弟挨了一刀。要不是金師弟及時趕到,幫我吸出了毒鏢上的毒,我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各位了。」

  「金師兄怎麼知道你們遇襲了?」嬴川問。

  金百川應答如流:「高師兄和陸師兄去了金刀門,遲遲未歸。我心裡不踏實,便去接應。等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交上手了。」

  嬴川又問高根明:「高師兄,那些蒙面人用的刀法,你確定是金刀門的嗎?」

  高根明想了想:「刀法路子像,但我也不敢確定。」

  「原來尚不確定。」嬴川低聲說了一句。

  施戴子臉色愈發難看,他出聲質問嬴川:「小師弟,你到底想說什麼?客棧遇襲,高師弟和陸師弟被伏擊,兩次都跟金刀門脫不了干係。你從剛才就一直問東問西,是什麼意思?」

  嬴川依然保持著冷靜:「四師兄,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金刀門在洛陽經營多年,門下弟子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血洗一家客棧,殺十幾個無辜的人,鬧出這麼大動靜,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而且,高師兄和陸師兄上門對質,王伯奮既然矢口否認,為何又派殺手截殺。這不是弄巧成拙,做實自己是兇手麼?這不合情理!」

  施戴子怒道:「有什麼不合情理?他們這是做賊心虛,想殺人滅口!」

  梁發擺了擺手:「行了,別爭了。金刀門嫌疑最大。我這就去金刀門走一趟,當面問問王伯奮。」

  他說著就往外走。

  嬴川連忙勸阻:「三師兄,現在去金刀門的時機不對。我們沒有證據,去了他們也不會認。萬一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梁髮腳步頓住:「那你說怎麼辦?就在這裡乾等著?」

  「至少等我們多掌握一些證據再說。」嬴川道。

  施戴子從旁邊走過來,冷冷道:「小師弟,你入門才幾天?三師兄在江湖上行走了多少年,還用你來教他做事?你這般膽小怯懦,如何找出兇手。我堂堂華山派,豈能怕了一個金刀門?」

  「四師弟說得好,我華山弟子,行事光明磊落,豈能畏首畏尾,懼怕區區金刀門!小師弟若是怕了,便留在破廟,照顧好五師弟和六師弟,我與四師弟前去即可。」

  嬴川還想勸阻,梁發抬手:「不必多言,此事必須討回公道。」

  二人全然無視嬴川的勸阻,轉身便踏出破廟,朝著城內金刀門方向而去。

  破廟之內,安靜下來。

  火堆里火光跳動,映得眾人神色明暗不定。

  方才梁發、施戴子兩位師兄說自己膽小怕事,嬴川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但師父既然派他來參與洛陽查案,嬴川要對得起師門。他腦海里開始梳理案件的疑點:

  鳳來客棧被前後合圍,兇手布局周密,不留活口。金百川只是一名普通外門弟子,武功平平,卻能殺出重圍。此為疑點一。

  事發突然,殺手衝進客棧立刻行兇。金百川逃命之時,還能顧得上從暗格裡帶走帳冊和書信。此為疑點二。

  高根明、陸大有前往金刀門,返回之時遭到埋伏。關鍵時刻,金百川準時出現,救人吸毒,完美救下高根明,太過巧合。此為疑點三。

  三件事單獨看皆是意外,湊在一起,便像刻意安排。

  嬴川壓下心底所有疑慮,注視著金百川的一舉一動。

  此時,金百川坐在地上閉眼休息,面色十分平靜,身上的傷勢看著真切。

  高根明側臥在草堆上,毒傷反覆拉扯,哪怕靜靜躺著,身子也時不時輕輕抽搐一下。陸大有守在一旁,時不時抬手替他擦一下額角冷汗。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金百川突然站起身來。

  「我出去一趟,弄些吃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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