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故友小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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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人司的官職,雖說品級都不高,但是卻十分重要。看似只是替皇帝到處跑腿,替朝廷傳話,實際上,不僅掌握著朝廷很多一手的核心消息,也暗中承擔著到處巡視,體恤民情,向中央傳遞地方情報的任務,有點外交官和巡查員的意思。

  所以看似小官,實則位居喉舌,前途光明。

  蘇懷遠沒有立即回應葉文舉,倒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去歲臘月就已經出發前往山東籌措春耕,京師近日的事情,我自然不知曉許多。不過,我聽聞,陛下雖說都七十了,還在正月初一親自大宴群臣,附近的很多藩屬國也都有前來朝貢。」

  葉文舉感覺頭上划過幾道黑線。蘇懷遠這又是在裝傻,故意不給他說些有用的消息。

  不過想來也正常,這蘇懷遠此時的身份是行人司行人。既然代表朝廷,那自然也清楚不該說的也不能說,估計就算知道,他也不敢說藩王的事,容易惹禍上身。

  「文進兄,在下來之前,你還提醒我,我可是把朝廷里的江浙籍官員得罪了個遍。」

  蘇懷遠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子謙兄還記得。」

  「關於性命的大事,怎能不記得?」

  不管怎麼說,這朝廷里主要還是被南方官員把持著。像蘇家這種北邊出身的終歸還是少數。得罪了他們,葉文舉以後的朝中的日子不會好過,這是顯而易見的。

  「子謙兄離開京師以後,陛下六月重開了殿試,取了六十一名進士,也包括在下在內,全部都是北人,無一南人上榜。」

  葉文舉表面上故作驚訝,但他心裡自然是清楚得很。

  這案子本來就是為了因為朝中的南北勢力懸殊過大才爆發的,朱元璋這麼極端的處理,一來是為了安撫北人,二來也是為了平衡朝中的勢力,維持朝局的穩定罷了。

  但即便是把張信、陳䢿全殺了,劉三吾也流放了,不過是飲鴆止渴。葉文舉想到了即將到來的建文朝,齊泰、黃子澄、方孝孺,這幾個朱允炆眼裡的大紅人,他們是哪裡人來著?反正都不是北人。

  「其實我這次來,也是順便替家父為子謙兄帶句話。」蘇懷遠神秘兮兮的,放低了聲音。

  這勾起了葉文舉的好奇心。

  「你在這塗水縣半年來的作為,吏部看在眼裡,朝廷也看在眼裡。子謙兄也不必過於憂慮,如今的吏部尚書張紞也是個北人出身的,之前在雲南做了十幾年的官,陛下對其在雲南的作為是讚不絕口。用家父的話來說,『選賢舉能,人盡其才,各得其所』。」

  蘇懷遠頓了頓,看了一眼葉文舉。

  「子謙兄只要繼續在這塗水縣做好這一方親民官,日後的仕途,不必憂慮。」

  蘇懷遠這一番暗示,葉文舉也聽懂了,他表面上笑了笑,應和著蘇懷遠。但實際上,葉文舉對此並沒有抱什麼希望。

  在洪武朝,葉文舉這般還可以說是識相,是懂得審時度勢。但到了建文朝,蘇懷遠還有他那個神秘的父親,包括這張紞的命途都是個未知數。那齊泰、黃子澄、方孝孺,會給他們發揮的空間嗎,會給他這個站隊北方的南方人機會嗎?

  黨同伐異才是主旋律。

  葉文舉暗自慶幸,他能在這遙遠的邊鎮做個小知縣就挺好。就他這個立場不堅定的「牆頭草」,可能回去以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在這太原,還能躲一躲未來的戰火,偏安一隅,也不是個壞事。什麼仕途,都沒有活著重要。

  「文進兄有心了,但我也沒什麼野心,做個知縣臨民而治,已經知足。不做這地方官還不知道,這百姓的日子有多難過。」

  「我剛剛自郊外騎馬到縣衙來,這一路上只見得百姓來往秩序井然,城裡城外都一派祥和之氣。我本以為這塗水縣會像之前報告的那樣,民不聊生,混亂不堪呢。如此看來,子謙兄這個知縣,做的真是不賴。」

  葉文舉聽到蘇懷遠這麼誇他,心裡倒是挺舒服的。但他還是連連擺手,他是真的怕蘇懷遠回去以後把他一陣夸的天花亂墜,結果朱元璋一個高興,沒等他三年任滿,就把他調回去做京官了。

  「哪裡哪裡,我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你是不知道,這塗水縣問題有多大。那晉王的莊田處理起來還算順利的,現在衛所的事才大,我還有一堆麻煩沒解決。」

  聽到衛所,蘇懷遠似乎有些憂慮。

  「衛所怎麼樣我是不知道,但我得提醒子謙兄一下,不可莽撞。這些衛所的武官都是世襲的,他們在這的根子扎的很深,你得罪他們,他們可不會像晉王那般好臉色。」


  葉文舉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之前他和秦昭的談判過去這麼久了,也沒個消息。也不知道又憋著什麼壞水。

  「文進兄大可放心,我在這塗水縣半年了,心中有數。」

  兩個人聊了許久,葉文舉在這塗水縣這麼久了,被內憂外患逼的是步步如履薄冰。好不容易見到這個京師「故交」,久違的放下了戒心,和他聊聊塗水縣的民生,也聊聊兩個人的家長里短。

  大概過了一個多時辰,蘇懷遠望了望外面的日頭,突然起身。

  「今日能見到子謙兄,我很高興。但我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了。」

  葉文舉也沒有挽留,笑著把蘇懷遠送出了衙門。

  蘇懷遠騎上馬,正要離開時,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又看了眼葉文舉。

  「之前借給子謙兄的二兩銀子就不必還了。」

  葉文舉腦袋一昏,過了這麼久,他早忘了這事了。場面一度有點尷尬,但蘇懷遠也沒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策馬離開了,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葉文舉看著離去的蘇懷遠,周至和李守正二人走了出來,他們看了看葉文舉,又看了看蘇懷遠的背影。

  「堂尊是和這天使有舊?」

  「這是我冤家,這叫不是冤家不聚頭。」

  雖說是打趣著蘇懷遠,但葉文舉此時已經對此人沒有當初在京師的那般敵意。這人雖說整天故作神秘,神神叨叨的,但確實這麼久了,也不曾害過他,做事情也很有分寸。

  「冤家?」周至和李守正二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愣著幹嘛,黃冊核對完了,還是田裡的耕牛數量數清楚了?」葉文舉一個擺手,打斷了周至和李守正二人的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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