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餘燼
夜晚，趙氏家宅中。趙坤正坐在自己桌前，惆悵不已。
這個年他是完全沒有過好。先不說鐵三角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在外面，他已經獨木難支。年還沒過，秦昭就派人給他送了封密信，把他叫去了百戶所城，說有要事商議。
趙坤本身就已經為這事擔驚受怕的很久了，結果秦昭還來這麼一出，搞得他更是心裡惴惴不安。
結果等他去了以後，等來的是一個晴天霹靂。
趙坤的妻子章氏端上來了茶水，但看著趙坤神思不屬的樣子，不免有些擔憂。
「上一次從城外回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趙坤抬頭看了一眼章氏，嘆了一口氣。
「我們遇上大麻煩了。」
「你惹得麻煩還少嗎，還差這一次？」章氏冷笑一聲。
「這次不一樣，這秦百戶，是要翻臉不認人了！」
趙坤看著章氏，臉上擠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秦昭捅出來的簍子，他自己處理不了，讓我這個手裡無兵無權的平民百姓去補。還就給我半個月的時間，你說說，讓我上哪給他補去？把我全家都發賣了也補不上啊！」
「你說的是家裡那些田土？」章氏問道。
趙坤沒有回答，用手撐著腦袋，一臉的憂愁。他仔細思考了一番，似乎也沒什麼好法子。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過兩天，帶著孩子回你娘家去躲一躲。」
章氏被趙坤這話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一時間不知所措。
「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坤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滿腹的怨氣無處發泄。話止於此，他端起茶杯，正打算喝一口水壓壓怒火和驚慌。
這時，屋外的僕人突然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庫房……庫房……」
「庫房怎麼了？」趙坤舉著杯子的手開始顫抖。
「庫房走水了……」
「咣啷！」趙坤手上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個粉碎。
沒有絲毫的遲疑，趙坤和章氏一個箭步沖向了庫房。
此時的趙家後院已經是火光沖天。僕人小廝一個個都拎著鍋碗瓢盆，往復奔走著滅火。火舌從庫房內一陣一陣的衝出來，煙霧瀰漫了滿天，把黑夜都照亮了。
看這樣子，已經燒了有一會兒了。
趙坤也顧不得許多，居然跟失了智一般的就往庫房沖。章氏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阻攔，趙坤就已經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老爺，危險！」章氏哭喊著跪倒在地，想要跟著往裡沖，被家裡人死死地拉住了。
這庫房裡堆著趙坤這輩子的積蓄。既有金銀珠寶和各色瓷器杯盞，也有各種糧食，連帶著他們家的帳簿，全都放在這後院的庫房內。不管是他賺的，貪的，還是別人孝敬的，他活了這麼些年，就指著這些東西撐著。
如今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看著倒下的房梁，趙坤的所有希望都被這把火帶走了。
葉文舉帶著李守正姍姍來遲，這麼大的火，把他這個知縣狠狠的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燒起來的？」葉文舉看著眼前的沖天大火，難以置信。難不成還真是天乾物燥，點燃了這庫房裡的蠟燭油燈？
「老爺還在裡面，老爺……他……」章氏一把鼻涕一把淚，話都已經說不利索。
「老爺？趙坤嗎？」
「堂尊，這趙坤知道的太多了，萬不能讓他死了！」
「你們幾個，跟我來！」李守正點了幾個他身後的衙役，未等葉文舉開口，便擅自帶著幾個人衝進了後院之中。
「別犯傻——」葉文舉朝著李守正大喊一聲，他差點也跟著衝進去了。結果被其他的典吏和趙家的人拉住。
雖說不能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去送。但李守正的這般魯莽，屬實嚇到了葉文舉。這可是火，水火無情。要是李守正也被燒死在裡面，他這個烏紗帽沒了是小事，怕是以後他都要愧疚死。
一群人蹲在後院門外，焦急的等待著。章氏還跪倒在地，抽泣不已。葉文舉吊著口氣，默默祈禱。
「出來了！」突然人群中一陣驚呼。
只見李守正和幾個衙役互相簇擁著，一個人背著趙坤，另外幾個從兩旁扶著，從火光里沖了出來。
趙坤看上去已經不省人事，被火熏的滿臉漆黑，不成人樣。
「這傢伙，還沒進到房子裡，在外面就昏倒了，不然真救不出來！」李守正抱怨著。
「你怎麼不長腦子，死裡面怎麼辦？」葉文舉狠狠拍了一下李守正的肩膀，有些嗔怪，但也狠狠鬆了一口氣。
「沒事的堂尊，我跑得快！」李守正笑著。
但趙坤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幾個趙家的家僕把趙坤扶起來了一點，一邊給他扇著風，一邊餵水。葉文舉探了探鼻息，能感受到趙坤呼出的氣。
「還活著。」
章氏眼見著趙坤平安無事，趕忙下跪，給李守正連連磕著腦袋。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守正笑了笑，「免了，他本來也死不了，估計看到火燒的厲害，就被嚇暈過去了。不然這麼大火，我可不會進去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話雖如此，但趙氏一家還是感激的熱淚盈眶，連連向葉文舉等人道謝。
緩了一會兒，趙坤終於是醒了過來。他抬起頭，推開了一旁撲上來的章氏和子女，眼前燒的正旺的庫房在他的眼中閃爍著，趙坤表情悲憫，也不知是憤懣還是絕望。
看著趙坤平安無事，葉文舉緩步走上前，彎下腰，盯著趙坤的眼睛。
趙坤感受到了葉文舉的注視，轉過臉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這火到底怎麼回事？」葉文舉叉著腰問趙坤。
趙坤無奈，「是我造的孽，有人不給我活路。」
「這話有意思了。」
葉文舉聽出來，趙坤的話是想說，這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至於這禍從哪來，趙坤他心裡應該也有數。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葉文舉起身，看著眼前正在來回奔走接水的趙氏家人，和眼前已經變成一團火球的趙家庫房。
「今天他燒了你家的庫房，明天可就不知道燒哪了。」
趙坤心裡明白，這火除了秦昭，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如此斷他活路。事到如今，已經是圖窮匕見，把他往絕路上逼了。
這個年他是完全沒有過好。先不說鐵三角只剩下他一個人還在外面，他已經獨木難支。年還沒過，秦昭就派人給他送了封密信，把他叫去了百戶所城，說有要事商議。
趙坤本身就已經為這事擔驚受怕的很久了，結果秦昭還來這麼一出，搞得他更是心裡惴惴不安。
結果等他去了以後，等來的是一個晴天霹靂。
趙坤的妻子章氏端上來了茶水，但看著趙坤神思不屬的樣子，不免有些擔憂。
「上一次從城外回來，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趙坤抬頭看了一眼章氏，嘆了一口氣。
「我們遇上大麻煩了。」
「你惹得麻煩還少嗎，還差這一次？」章氏冷笑一聲。
「這次不一樣，這秦百戶，是要翻臉不認人了！」
趙坤看著章氏，臉上擠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秦昭捅出來的簍子，他自己處理不了，讓我這個手裡無兵無權的平民百姓去補。還就給我半個月的時間，你說說，讓我上哪給他補去？把我全家都發賣了也補不上啊！」
「你說的是家裡那些田土？」章氏問道。
趙坤沒有回答，用手撐著腦袋，一臉的憂愁。他仔細思考了一番，似乎也沒什麼好法子。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過兩天，帶著孩子回你娘家去躲一躲。」
章氏被趙坤這話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一時間不知所措。
「到底出什麼事了？」
趙坤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滿腹的怨氣無處發泄。話止於此，他端起茶杯，正打算喝一口水壓壓怒火和驚慌。
這時，屋外的僕人突然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庫房……庫房……」
「庫房怎麼了？」趙坤舉著杯子的手開始顫抖。
「庫房走水了……」
「咣啷！」趙坤手上的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個粉碎。
沒有絲毫的遲疑，趙坤和章氏一個箭步沖向了庫房。
此時的趙家後院已經是火光沖天。僕人小廝一個個都拎著鍋碗瓢盆，往復奔走著滅火。火舌從庫房內一陣一陣的衝出來，煙霧瀰漫了滿天，把黑夜都照亮了。
看這樣子，已經燒了有一會兒了。
趙坤也顧不得許多，居然跟失了智一般的就往庫房沖。章氏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阻攔，趙坤就已經消失在她的視野里。
「老爺，危險！」章氏哭喊著跪倒在地，想要跟著往裡沖，被家裡人死死地拉住了。
這庫房裡堆著趙坤這輩子的積蓄。既有金銀珠寶和各色瓷器杯盞，也有各種糧食，連帶著他們家的帳簿，全都放在這後院的庫房內。不管是他賺的，貪的，還是別人孝敬的，他活了這麼些年，就指著這些東西撐著。
如今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看著倒下的房梁，趙坤的所有希望都被這把火帶走了。
葉文舉帶著李守正姍姍來遲，這麼大的火，把他這個知縣狠狠的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燒起來的？」葉文舉看著眼前的沖天大火，難以置信。難不成還真是天乾物燥，點燃了這庫房裡的蠟燭油燈？
「老爺還在裡面，老爺……他……」章氏一把鼻涕一把淚，話都已經說不利索。
「老爺？趙坤嗎？」
「堂尊，這趙坤知道的太多了，萬不能讓他死了！」
「你們幾個，跟我來！」李守正點了幾個他身後的衙役，未等葉文舉開口，便擅自帶著幾個人衝進了後院之中。
「別犯傻——」葉文舉朝著李守正大喊一聲，他差點也跟著衝進去了。結果被其他的典吏和趙家的人拉住。
雖說不能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去送。但李守正的這般魯莽，屬實嚇到了葉文舉。這可是火，水火無情。要是李守正也被燒死在裡面，他這個烏紗帽沒了是小事，怕是以後他都要愧疚死。
一群人蹲在後院門外，焦急的等待著。章氏還跪倒在地，抽泣不已。葉文舉吊著口氣，默默祈禱。
「出來了！」突然人群中一陣驚呼。
只見李守正和幾個衙役互相簇擁著，一個人背著趙坤，另外幾個從兩旁扶著，從火光里沖了出來。
趙坤看上去已經不省人事，被火熏的滿臉漆黑，不成人樣。
「這傢伙，還沒進到房子裡，在外面就昏倒了，不然真救不出來！」李守正抱怨著。
「你怎麼不長腦子，死裡面怎麼辦？」葉文舉狠狠拍了一下李守正的肩膀，有些嗔怪，但也狠狠鬆了一口氣。
「沒事的堂尊，我跑得快！」李守正笑著。
但趙坤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幾個趙家的家僕把趙坤扶起來了一點，一邊給他扇著風，一邊餵水。葉文舉探了探鼻息，能感受到趙坤呼出的氣。
「還活著。」
章氏眼見著趙坤平安無事，趕忙下跪，給李守正連連磕著腦袋。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李守正笑了笑，「免了，他本來也死不了，估計看到火燒的厲害，就被嚇暈過去了。不然這麼大火，我可不會進去用我的命換他的命。」
話雖如此，但趙氏一家還是感激的熱淚盈眶，連連向葉文舉等人道謝。
緩了一會兒，趙坤終於是醒了過來。他抬起頭，推開了一旁撲上來的章氏和子女，眼前燒的正旺的庫房在他的眼中閃爍著，趙坤表情悲憫，也不知是憤懣還是絕望。
看著趙坤平安無事，葉文舉緩步走上前，彎下腰，盯著趙坤的眼睛。
趙坤感受到了葉文舉的注視，轉過臉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這火到底怎麼回事？」葉文舉叉著腰問趙坤。
趙坤無奈，「是我造的孽，有人不給我活路。」
「這話有意思了。」
葉文舉聽出來，趙坤的話是想說，這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至於這禍從哪來，趙坤他心裡應該也有數。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吧？」
葉文舉起身，看著眼前正在來回奔走接水的趙氏家人，和眼前已經變成一團火球的趙家庫房。
「今天他燒了你家的庫房，明天可就不知道燒哪了。」
趙坤心裡明白，這火除了秦昭，他想不出還有誰能如此斷他活路。事到如今，已經是圖窮匕見，把他往絕路上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