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京師故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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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佳節剛過,縣衙就要繼續開張辦公了。

  葉文舉感覺自己一身的班味,怨氣衝天。以前,每當他因為發不出論文而鬱悶焦躁時,他都選擇把導師屏蔽了然後出去旅個游,好好排遣一下心中的苦悶。

  但如今在這大明,沒有正當理由,他連這個太原府都出不去。沒法旅遊,也沒什麼娛樂。葉文舉很想大罵幾句他的老闆,但想一想自己的腦袋,還是憋回去了。

  幸好衙門裡還有兩個怨種陪著他一起加班,看著幹勁十足的周至和李守正,葉文舉不得不敬佩這些古代人的敬業精神。

  這一日,天氣尚好,按照往年慣例,葉文舉帶著周至到田間去查看田土清丈的情況,順便籌措春耕。他久違的騎上了他的「的盧」,兩個人在塗水縣郊轉悠了一大圈。

  看著整體情況向好,一切都慢慢走上軌道,葉文舉心情也好了不少。

  忙活了大半天,葉文舉回到了衙門裡。剛到門口,李守正便快步出來迎接,看著有些焦急。

  「堂尊,京師來人了。」

  葉文舉一個驚呼,「朝廷里來人了?誰?」

  「說是行人司的,要見堂尊。」

  行人司,一下子把葉文舉拉回到半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一日,南北榜案尚未塵埃落定,他正在客棧里等消息。突然就來了幾個行人司的人,不由分說的把他帶去見朱元璋了。

  今日不會梅開二度吧?

  一瞬間葉文舉心頭閃過了一萬種可能性。是晉王跑去告狀了,還是那衛所出了大岔子,朱元璋來找他茬了?

  不由得他多想,葉文舉趕緊去到二堂迎接。

  葉文舉剛走到二堂門口,只見裡面坐著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背影。他也說不出來,就是感覺好像在哪見過。這人穿著一身的青色官袍,年齡看上去和他相仿,正在喝著茶,隨手翻看著什麼東西。

  葉文舉也沒有多想,連忙上前拱手迎接。

  「塗水縣知縣葉文舉,不知天使前來,有失遠迎……」

  聽到葉文舉的動靜,那人也即刻站了起來,轉過身看著葉文舉。

  「蘇士……蘇懷遠?」葉文舉脫口而出。

  「子謙兄,京師一別,半年有餘,你這知縣做的,可謂是風生水起啊!」

  葉文舉表情既有錯愕,又有驚喜。這蘇懷遠和他的關係,十分微妙。說是朋友,又好像不是。但如今在太原與他相見,還是讓葉文舉有一種人在異鄉,故人重逢的親切感。

  「行人司行人蘇懷遠,奉旨來北邊山東、山西督促春耕,路過太原府的塗水縣,特來此叨擾一二。」

  山東、山西,這一大圈下來,沒個兩三個月怕是走不完。這蘇懷遠,看來是年都沒過,一直在給朱元璋加班。如今還能這樣笑著面對他,果然洪武朝一個個都是工作狂。

  「專門來我這個小縣城督促春耕?」葉文舉心裡暗暗懷疑,覺得有些怪異。

  自京師到他這裡來,他之前可是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算是蘇懷遠是公務,省了像他這般自己找船,買驢,找客棧,翻太行山的麻煩事,專程來他這兒,也有些刻意。

  就算是要巡查太原的農務,也應該去太原府城那邊,還有幾個附郭縣。不然每一個縣城都進來轉一圈,得查到什麼時候去?

  雖說有些疑問,但既然來了,該接待就得接待。

  蘇懷遠是行人司行人,是正八品,雖說葉文舉這個知縣是正七品,但蘇懷遠此時兼著洪武皇帝使者的身份,故而葉文舉還是要敬重三分。

  葉文舉迎著蘇懷遠坐下,給他敬了杯茶。

  蘇懷遠端起茶水,小口抿了一下。

  「文進兄看來,也是榜上有名了。」

  蘇懷遠笑了笑,「勉強得了個三甲,混了個行人司行人的官職做做,比不得子謙兄這個二甲第二的才華。」

  葉文舉尷尬的回了個笑。這二甲第二,準確的來說不是他親自考的,是他「順手牽羊」了「自己」的勞動成果。

  「文進倒也不必如此說,這行人司行人是陛下的使者,以後也是前途坦蕩。」

  寒暄過後,二人談論起了正事。

  「文進不遠千里來我這小縣,到底是有什麼事情?」

  蘇懷遠拿起了手邊的戶冊,展示給了葉文舉看。


  「為此而來。」

  葉文舉暗自吐槽,蘇懷遠謎語人的習慣還是沒有改掉。

  「不知道是為了我清丈田土的事來,還是為了籌措春耕的事來?」

  蘇懷遠放下了手中的戶冊。「二者皆是。」

  「莫非,是我在太原這邊胡來的事,都傳到京師去了。」

  蘇懷遠哈哈大笑,笑得葉文舉心裡發毛。

  「子謙兄在這塗水縣半年,可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聽說你都查到晉王殿下的府上去了,年前,晉王送了一批內官去京師,聽家父說,可把陛下頭疼壞了。」

  「不知陛下的意思是?」葉文舉試探著問蘇懷遠。

  「一批宦官罷了,陛下也沒有和他們多糾纏什麼,該處死的處死,該發配的發配。」

  說罷,蘇懷遠看了一眼葉文舉,似乎讀出了葉文舉有些擔心的心思。

  「子謙兄是知道的,陛下對貪腐向來是從嚴處置,尤其是這種吃裡扒外的家賊。至於陛下那邊,他沒說什麼。若是陛下真對你有意見,此刻你斷然沒有機會坐在這裡和我這般交談。」

  葉文舉鬆了一口氣。自查到晉王的莊田也有了些時日,他每天也有些提心弔膽。朱元璋雖說對官員是殺人不眨眼,但對他幾個兒子還是比較偏心的。他這般有些「出格」的舉動,不知道在朱元璋眼裡,是鐵面無私,還是不識抬舉。

  「但是……」蘇懷遠突然話鋒一轉。

  葉文舉一個機靈,但是什麼?

  「雖說陛下這次沒說什麼,但出於朋友的角度,我還是要提醒一下子謙兄。親王的事情,要比子謙兄想像的複雜的多。以後這種事,還是不要出頭了。這次沒出事,不代表下次還會有這樣的好運。」

  葉文舉並沒有直接回應蘇懷遠的警告。

  「文進你不知道,這塗水縣的情況,也比你想像的複雜的多。不僅是親王,還有那衛所,也從中插了一腳。我要是這裡也不查,那裡也不查,乾脆就什麼也不要查了。」

  晉王是個暴脾氣,葉文舉自然知道,朱元璋也不是個省心的帝王,這更是眾所周知。要是這裡也不敢查,那裡也不敢查,到處怕這怕那,瞻前顧後的,還要他這個知縣有什麼用,直接做第二個劉仁權算了。

  蘇懷遠看著眼前義憤填膺的葉文舉,反倒是神情複雜了起來。

  「子謙兄這半年,可是變了不少啊。」

  「此話何來?」

  「你當初為何會來到這裡,不記得了?」

  葉文舉一個恍惚。

  當初他是為了保命才來到這裡的,如今他好像被奪舍了一般,先剛親王再剛衛所,做的哪一件事都不像是在保命,反倒是像在送命。

  也罷,糾結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一會兒吃什麼,比較實在。

  「不知道京師那邊近日可有什麼事情發生?」葉文舉岔開了話題。

  身為一名穿越者,葉文舉十分清楚今年即將發生的一件大事。此刻雖說還早,但他猜測,朝廷里應該已經有些暗流涌動之勢,說不定會有些燕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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