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父母官
這清丈田畝，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好事，這是幫縣裡廣大田土明確產權，順便清理貪腐行為的好機會啊。若是老老實實的，只會高興還來不及。
事出反常必有妖，急得跳腳的，只有那些觸及到了自己利益的人。葉文舉屬於是行的端坐的正，對於趙坤這種挑釁言論更是沒什麼好怕的。
「《大明律》里說過，這清丈田畝本身就歸本縣的縣衙執掌。而現如今，塗水縣一年沒有知縣，這吏治敗壞，管理混亂諸位看不到嗎？這戶冊縣衙里不僅本縣看過，幾位主簿典史也看過，很是詭異。張家的田對著李家的名字，李家的田卻寫著王家的名字，這稅回頭算誰的？這家多收了，那家少收了。如此這般，本縣還怎麼為各位做主啊？」
接著，葉文舉停頓了一下，把眼光轉向了人群中的趙坤，繼續說道。
「趙里長既然是族長，管著家族幾十口上百口人，自然應該明白這道理吧？本縣把這田土給你算清楚了，你日後鄉里鄉親的不也更好說話？這也是在幫你啊，有什麼問題？」
談到「吏治敗壞」這個詞，一下子就好像觸碰到了百姓的敏感神經。圍觀的群眾想到了前段時間被當眾打板子的五個惡吏，仿佛回到了那天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的時候，瞬間人群就群情激憤。
「縣尊老爺說的對啊！」
「我家今年就被多收了二斗糧食，我跟里長解釋，里長非說是按照黃冊收的，我都沒地說理去！」
「這蔣正之前經常在我們家門口喝酒賣瘋，我弟弟還被他打傷過，這下好了！」
群眾里議論紛紛，勝利的天平已經朝向了葉文舉。
趙坤看著這場面，自覺情況不妙，急吼吼的開始插嘴。
「大家莫要聽這知縣的話，他有什麼心思豈能讓我等知曉……」趙坤喊的有些破音，甚至有些站不穩，他家人趕緊從後面扶了他一把，勉強沒讓他摔一個四仰八叉。
「葉父母！」
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
「什麼？什麼父母？」葉文舉被這聲父母叫的有點手足無措，怎麼就成父母了？
「堂尊，這父母是百姓對您的尊稱。是覺得你為民做主，他們才願意這麼叫。」周至在葉文舉的耳邊為他解釋了一番。
葉文舉深感意外。他是一個博士，從來沒有當過官，更沒有當過什麼縣長，市長之類的地方官，此番是趕鴨子上架，逼著自己去做了這個知縣。本身只是想去個偏遠小縣偏安一隅，遠離朝堂，再順便打死幾個惡吏，順便清查個田土，再順便抓幾個貪官……
一聲「父母」，給他喊醒了，如此看來，這個七品芝麻官說好當必是不好當，但說難也沒那麼難。如今已經做了父母官，那自然是要繼續好好做下去，不辜負了百姓期待。
有了一個人帶頭，剩下的百姓也開始呼聲不斷，紛紛叫好。場面呈現出一邊倒的架勢。一時間趙坤發現場面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嘗試手掌向下做著安撫的手勢，但他的聲音動作全被百姓的呼聲蓋住，無人在意。
他喊到最後，只覺得口乾舌燥，不住的咳嗽，身上也被汗水浸透，一旁家人見了，趕緊扶著坐到了田埂邊上歇會兒。
粟米地旁，百姓的呼聲倒是此起彼伏，為葉文舉這個知縣叫好。葉文舉看著眼前這場景，嘴唇情不自禁的輕輕抿緊。他想起來了不久前他騎驢上任的場景，自己都想笑。
那時候他一個人孤零零的邁進這個小縣，胥吏橫行，民不聊生。如今在他的治理下，一切開始慢慢好轉了，葉文舉想到這，也是頗有點成就感。
葉文舉明白了一個道理：上至天子，下至一個小小的知縣。只有百姓信任你，擁戴你才行，不然你啥也不是。有了百姓背書，葉文舉甚至覺得他連地頭蛇都能掰一掰手腕。
站在一旁的李守正和周至，看到這個場面，也把自己代入進去。李守正來了這麼久，為葉文舉做了不少事，自然是不必多說。周至雖然剛剛來不久，沒有經歷之前的事情，但是如今這個場面讓他大為震撼，看來這個年輕的知縣確實有點本事。
而劉仁權此時心裡就比較複雜了，這個局勢顯然對他們很不利。他們發現自己正在喪失在本縣的話語權，這種自下而上的失控讓他不由得心中開始焦慮。
他遠遠的和趙坤對視了一眼，兩雙眼睛似乎在隔空對話，商量對策。趙坤看葉文舉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恨意。
經歷了這麼一次，清丈田畝工作開始如火如荼的展開，百姓們都在積極的配合工作。趙坤事後也老實了很多，在家裡閉門不出了好一些日子。葉文舉也沒心思管這些人，他每天在衙門裡面忙的熱火朝天。
葉文舉自然是不會忘記把清丈的緣由和安排上報給太原府和山西布政司。上下一通氣，他也不怕後面有人再戳他脊梁骨，回頭劉仁權再拿這個理由彈劾他，他就是自尋死路。
時間就這麼像水一樣溜走，一個多月過去了。清丈工作推進順利，百姓積極配合，連劉仁權都老實了許多。
有了上一次的實踐，量步車又投入製造了三十輛，結合著百姓熟悉的步弓和繩尺一塊用，這清丈速度快了很多。百姓也是越用越順手，這車小巧輕便，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大大解放了人力。為了避免出問題，葉文舉時不時再派人隨機複查幾塊地，都沒有出現大的紕漏，看來新技術在塗水縣推行的很成功。
就在清丈工作如火如荼的開展時，周至這一日找到葉文舉，有些為難的和葉文舉說道。
「堂尊，這民田的清查最近一直很順利，但另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縣裡不僅有民田，還有不少莊田和軍田。這些地我們不能擅自進去丈量，但我最近發現，這莊田和軍田也有不少對不上的，涉及到和民田的糾紛，不知道怎麼辦。」
葉文舉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忙的差點把這兩個麻煩事給忘了，這是兩塊難啃的骨頭。
事出反常必有妖，急得跳腳的，只有那些觸及到了自己利益的人。葉文舉屬於是行的端坐的正，對於趙坤這種挑釁言論更是沒什麼好怕的。
「《大明律》里說過，這清丈田畝本身就歸本縣的縣衙執掌。而現如今，塗水縣一年沒有知縣，這吏治敗壞，管理混亂諸位看不到嗎？這戶冊縣衙里不僅本縣看過，幾位主簿典史也看過，很是詭異。張家的田對著李家的名字，李家的田卻寫著王家的名字，這稅回頭算誰的？這家多收了，那家少收了。如此這般，本縣還怎麼為各位做主啊？」
接著，葉文舉停頓了一下，把眼光轉向了人群中的趙坤，繼續說道。
「趙里長既然是族長，管著家族幾十口上百口人，自然應該明白這道理吧？本縣把這田土給你算清楚了，你日後鄉里鄉親的不也更好說話？這也是在幫你啊，有什麼問題？」
談到「吏治敗壞」這個詞，一下子就好像觸碰到了百姓的敏感神經。圍觀的群眾想到了前段時間被當眾打板子的五個惡吏，仿佛回到了那天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的時候，瞬間人群就群情激憤。
「縣尊老爺說的對啊！」
「我家今年就被多收了二斗糧食，我跟里長解釋，里長非說是按照黃冊收的，我都沒地說理去！」
「這蔣正之前經常在我們家門口喝酒賣瘋，我弟弟還被他打傷過，這下好了！」
群眾里議論紛紛，勝利的天平已經朝向了葉文舉。
趙坤看著這場面，自覺情況不妙，急吼吼的開始插嘴。
「大家莫要聽這知縣的話，他有什麼心思豈能讓我等知曉……」趙坤喊的有些破音，甚至有些站不穩，他家人趕緊從後面扶了他一把，勉強沒讓他摔一個四仰八叉。
「葉父母！」
不知道是誰大喊了一聲。
「什麼？什麼父母？」葉文舉被這聲父母叫的有點手足無措，怎麼就成父母了？
「堂尊，這父母是百姓對您的尊稱。是覺得你為民做主，他們才願意這麼叫。」周至在葉文舉的耳邊為他解釋了一番。
葉文舉深感意外。他是一個博士，從來沒有當過官，更沒有當過什麼縣長，市長之類的地方官，此番是趕鴨子上架，逼著自己去做了這個知縣。本身只是想去個偏遠小縣偏安一隅，遠離朝堂，再順便打死幾個惡吏，順便清查個田土，再順便抓幾個貪官……
一聲「父母」，給他喊醒了，如此看來，這個七品芝麻官說好當必是不好當，但說難也沒那麼難。如今已經做了父母官，那自然是要繼續好好做下去，不辜負了百姓期待。
有了一個人帶頭，剩下的百姓也開始呼聲不斷，紛紛叫好。場面呈現出一邊倒的架勢。一時間趙坤發現場面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嘗試手掌向下做著安撫的手勢，但他的聲音動作全被百姓的呼聲蓋住，無人在意。
他喊到最後，只覺得口乾舌燥，不住的咳嗽，身上也被汗水浸透，一旁家人見了，趕緊扶著坐到了田埂邊上歇會兒。
粟米地旁，百姓的呼聲倒是此起彼伏，為葉文舉這個知縣叫好。葉文舉看著眼前這場景，嘴唇情不自禁的輕輕抿緊。他想起來了不久前他騎驢上任的場景，自己都想笑。
那時候他一個人孤零零的邁進這個小縣，胥吏橫行，民不聊生。如今在他的治理下，一切開始慢慢好轉了，葉文舉想到這，也是頗有點成就感。
葉文舉明白了一個道理：上至天子，下至一個小小的知縣。只有百姓信任你，擁戴你才行，不然你啥也不是。有了百姓背書，葉文舉甚至覺得他連地頭蛇都能掰一掰手腕。
站在一旁的李守正和周至，看到這個場面，也把自己代入進去。李守正來了這麼久，為葉文舉做了不少事，自然是不必多說。周至雖然剛剛來不久，沒有經歷之前的事情，但是如今這個場面讓他大為震撼，看來這個年輕的知縣確實有點本事。
而劉仁權此時心裡就比較複雜了，這個局勢顯然對他們很不利。他們發現自己正在喪失在本縣的話語權，這種自下而上的失控讓他不由得心中開始焦慮。
他遠遠的和趙坤對視了一眼，兩雙眼睛似乎在隔空對話，商量對策。趙坤看葉文舉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恨意。
經歷了這麼一次，清丈田畝工作開始如火如荼的展開，百姓們都在積極的配合工作。趙坤事後也老實了很多，在家裡閉門不出了好一些日子。葉文舉也沒心思管這些人，他每天在衙門裡面忙的熱火朝天。
葉文舉自然是不會忘記把清丈的緣由和安排上報給太原府和山西布政司。上下一通氣，他也不怕後面有人再戳他脊梁骨，回頭劉仁權再拿這個理由彈劾他，他就是自尋死路。
時間就這麼像水一樣溜走，一個多月過去了。清丈工作推進順利，百姓積極配合，連劉仁權都老實了許多。
有了上一次的實踐，量步車又投入製造了三十輛，結合著百姓熟悉的步弓和繩尺一塊用，這清丈速度快了很多。百姓也是越用越順手，這車小巧輕便，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大大解放了人力。為了避免出問題，葉文舉時不時再派人隨機複查幾塊地，都沒有出現大的紕漏，看來新技術在塗水縣推行的很成功。
就在清丈工作如火如荼的開展時，周至這一日找到葉文舉，有些為難的和葉文舉說道。
「堂尊，這民田的清查最近一直很順利，但另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縣裡不僅有民田，還有不少莊田和軍田。這些地我們不能擅自進去丈量，但我最近發現，這莊田和軍田也有不少對不上的，涉及到和民田的糾紛，不知道怎麼辦。」
葉文舉心裡「咯噔」一下。
他最近忙的差點把這兩個麻煩事給忘了，這是兩塊難啃的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