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葉文舉製造
過了幾日，劉仁權把他找好的進行土地清丈的人員名冊遞給了葉文舉。
劉仁權雙手捧著名冊，恭恭敬敬的把名冊遞到了葉文舉桌上，讓他檢查。葉文舉拿起名單，只是掃了一眼就把名冊放到了一邊。
「堂尊，若是沒有問題，我就按照這名冊安排清丈了。保證迴避，讓他們互查。」劉仁權笑嘻嘻的說。
「欸~不忙，不忙！」葉文舉朝著劉仁權擺擺手。
隨後，他火速的召集了李守正和周至二人，他遞給了兩個人一摞子紙，每人一支筆，然後不緊不慢的說。
「你們把這些名字，抄在這些紙上，字抄大點，每個名字之間留點間隔。」
「堂尊這是要……」
葉文舉沒有回應，轉手拿起一本書就看了起來。他們也早已習慣葉文舉古怪的各種操作，於是老老實實抄起來。
劉仁權看著李守正和周至兩個人正在奮筆疾書，腦子在一邊飛速轉著。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離譜的可能性：這知縣不會是要「拈鬮」吧？
拈鬮就是抓鬮。這田土清丈，每個人分工不同，有人量，有人記，有人算，這樣一來，便把所有人全部打亂了。
「這人都是我選的，你就是掂鬮，也全都是這些人，又有何用？」劉仁權心中暗暗嘲諷。
很快，兩個人就把這名單抄錄完畢。葉文舉拿過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撕。他把負責量和記得放在一起，再把負責算的單獨放，然後撕成了小紙條對摺，放進了一個巨大的陶罐里。
顯然，這就是要抓鬮了。
「清丈是本年度要做的第一件大事，所以為了保證公平公正，本縣決定採用抓鬮來確定每個裡甲的人選。如此既公平，又高效，三位應該沒意見吧？」
葉文舉並非不知道這人大半都是劉仁權的人，他抓鬮的目的，不是要防著劉仁權的人搞小動作，而是這些熟人一起串通一氣，集體舞弊。
抓鬮的隨機性，可以打亂他們原本的分工協作，再讓他們各自去不同的地塊。這樣他們彼此也不知道對方查的結果，互相之間自然也無法串通口徑。回頭覆核時，如果兩塊相鄰地塊的結果對不上，誰在說謊便一目了然。
又是一出願者上鉤，引蛇出洞的戲碼。
抓鬮完畢，葉文舉把列好的名單讓衙門裡謄抄過目。
「傳本縣的話，即日起，在清丈過程中，要是覺得清丈不合理的，鼓勵民眾互相舉報。要是舉報屬實的，本縣有賞！但要是舉報不屬實，涉嫌誣告的，要罰！」
之後，葉文舉還是覺得不保險，他又加了一條：「本縣會遣人隨即抽查清丈結果，要是查出來問題的，對應的責任人，連帶推舉此人的里長，一同按《大明律》中的……是什麼來著？」
「凡欺隱錢糧，脫漏版籍者，一到五畝，笞四十，每五畝加一等，最高杖一百，其田充公。」李守正在一旁補充道。
群眾監督，上級監督，互相監督。三層保險，要是這樣還能出問題，葉文舉也是佩服這群人的本事了。
這時，戶房典吏突然從堂外沖了進來。
「秉堂尊，今日我們依您的命令去魏家村用測距車，丈量田畝，結果被村民阻攔，說是不合規矩，把我等都攔在外面。在下怕和村民起衝突，所以回來稟報。」
葉文舉聽了，腦子嗡嗡的。這他倒是疏忽了，這些村民根本就不認識這是個什麼東西，跟他們解釋，他們也聽不懂。
「拿上丈量用的步弓和繩尺，帶上戶冊，和我一起走一趟。」葉文舉無奈，但他必須親自跑一趟，不然估計他們衙門裡一個人都進不去。
葉文舉帶著一群人呼哧呼哧的趕到田裡去，一眼望去，發現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在田口，帶頭的也不是這塊地的業主，居然是趙坤。
只見他一手拄著拐杖，兩條腿都顫顫巍巍的站不穩。但是即便這樣，穿的衣服卻還是極為的講究，始終不忘他身為一個族長的面子和里子——人靠衣裝。
「這新來的知縣要私自在咱們這重新劃大家的地，這是赤裸裸的不把我等放在眼裡啊！而且他量就算了，他還不用朝廷給的步弓，要用他帶來的這不知名的妖物，他這是明著作弊！咱們能依嗎？不能！」
這趙坤雖然年紀大了，但喊起口號來還是很有底氣的。葉文舉隔著老遠都聽到他的聲音了。這聲音尖銳的像是想要睡懶覺的早上突然傳來的一聲雞叫，聽得人鑽心的不舒服，只想衝過去掐死他。
反觀趙坤周圍圍著的一群吃瓜群眾，雖然都簇擁著趙坤，但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心不在焉，有的在三三兩兩的說小話，有的在看著天空望呆，有的遠遠瞧見葉文舉他們來了，連忙站直了裝作一副老實人的樣子。
這趙坤似乎沒有發現縣太爺來了，還在慷慨激昂的演講，試圖發動群眾一起抵制。葉文舉靜悄悄地走到他身後，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像其他民眾一樣，在旁邊看著他說話。
趙坤說著說著，發現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眼光也不是盯著他看，而是不約而同都看著他身後，感覺身後有一股怪異的氣息傳來。他猛地一回頭，看見葉文舉正笑眯眯的看著他，這笑容不懷好意的讓他發毛。
「說完了嗎？」葉文舉平靜的語氣中透漏出一絲威脅。
趙坤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眼神往四周閃躲，不敢和葉文舉對視。但他還是強行支棱起來，擺出一副要和葉文舉對抗到底的樣子。
葉文舉也沒和他廢話，直接喊來了幾個衙役，又隨機在圍觀群眾里找了幾個懂田土丈量的居民。
「這個妖物叫測距車，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大家要是不信的話，我同時用這個測距車，和你們平時用的步弓一起來測，看看這個東西測的準不準。」
說完，葉文舉安排衙役先用測距車來測量。這葉文舉製造的測距車，就是單手測距輪，輪子用榆木製成，直徑為32厘米，算下來周長約一米，每滾一圈，就相當於測了一米的長度，一米約等於三尺，上面連著的齒輪組就會帶動上面的小珠盤掉落一顆珠子，回頭掉了多少顆就是滾了多少圈。畢竟在明代，也不能追求一個絕對的精準，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這縣太爺親自來了，這些村民也不敢繼續阻擋，只能讓衙役進去。
村民看見兩個衙役，推著這長的怪裡怪氣的小車，沿著一塊地的四周走了一圈。回來數了珠子，衙門書算當場計算。
「堂尊，算出來折一畝八分！和魚鱗冊上一致。」書算匯報導。
葉文舉點點頭，又讓一旁的村民拿著步弓和繩尺上去量。四五個人忙活了大半天，回來書算按照他們的結果又算了一遍，兩次結果基本相等。
結果出來，民眾都炸開了鍋。一大群人都圍著這個長相奇特的測距車，仔細的揣摩著，還時不時用手上去轉一轉，顯得十分新奇。
「這是本縣製造的日後專門用於清丈的工具！製作都是本縣全程監督著完成的，各位民眾儘管放心，本縣絕不會讓各位吃一點虧！」葉文舉拿出十二分的氣勢，向著現場所有百姓宣布。
葉文舉想了想，他得給這車起個接地氣的名字，也讓這些百姓好懂，他看到了眼前的步弓，既然明代把步作為計量單位。
「這車，自今日起就叫『量步車』！」
而趙坤在一邊不免有些尷尬，但他依然嘴硬。
「這清丈，是你私自為之！聖上規定，戶冊十年一造，你這是違逆！」
「奇了怪了，清丈田畝乃我縣衙門戶科的本職工作，你說違逆是什麼道理？」葉文舉雙手叉腰，面不改色的說道。量步車
劉仁權雙手捧著名冊，恭恭敬敬的把名冊遞到了葉文舉桌上，讓他檢查。葉文舉拿起名單，只是掃了一眼就把名冊放到了一邊。
「堂尊，若是沒有問題，我就按照這名冊安排清丈了。保證迴避，讓他們互查。」劉仁權笑嘻嘻的說。
「欸~不忙，不忙！」葉文舉朝著劉仁權擺擺手。
隨後，他火速的召集了李守正和周至二人，他遞給了兩個人一摞子紙，每人一支筆，然後不緊不慢的說。
「你們把這些名字，抄在這些紙上，字抄大點，每個名字之間留點間隔。」
「堂尊這是要……」
葉文舉沒有回應，轉手拿起一本書就看了起來。他們也早已習慣葉文舉古怪的各種操作，於是老老實實抄起來。
劉仁權看著李守正和周至兩個人正在奮筆疾書，腦子在一邊飛速轉著。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離譜的可能性：這知縣不會是要「拈鬮」吧？
拈鬮就是抓鬮。這田土清丈，每個人分工不同，有人量，有人記，有人算，這樣一來，便把所有人全部打亂了。
「這人都是我選的，你就是掂鬮，也全都是這些人，又有何用？」劉仁權心中暗暗嘲諷。
很快，兩個人就把這名單抄錄完畢。葉文舉拿過來，二話不說就開始撕。他把負責量和記得放在一起，再把負責算的單獨放，然後撕成了小紙條對摺，放進了一個巨大的陶罐里。
顯然，這就是要抓鬮了。
「清丈是本年度要做的第一件大事，所以為了保證公平公正，本縣決定採用抓鬮來確定每個裡甲的人選。如此既公平，又高效，三位應該沒意見吧？」
葉文舉並非不知道這人大半都是劉仁權的人，他抓鬮的目的，不是要防著劉仁權的人搞小動作，而是這些熟人一起串通一氣，集體舞弊。
抓鬮的隨機性，可以打亂他們原本的分工協作，再讓他們各自去不同的地塊。這樣他們彼此也不知道對方查的結果，互相之間自然也無法串通口徑。回頭覆核時，如果兩塊相鄰地塊的結果對不上，誰在說謊便一目了然。
又是一出願者上鉤，引蛇出洞的戲碼。
抓鬮完畢，葉文舉把列好的名單讓衙門裡謄抄過目。
「傳本縣的話，即日起，在清丈過程中，要是覺得清丈不合理的，鼓勵民眾互相舉報。要是舉報屬實的，本縣有賞！但要是舉報不屬實，涉嫌誣告的，要罰！」
之後，葉文舉還是覺得不保險，他又加了一條：「本縣會遣人隨即抽查清丈結果，要是查出來問題的，對應的責任人，連帶推舉此人的里長，一同按《大明律》中的……是什麼來著？」
「凡欺隱錢糧，脫漏版籍者，一到五畝，笞四十，每五畝加一等，最高杖一百，其田充公。」李守正在一旁補充道。
群眾監督，上級監督，互相監督。三層保險，要是這樣還能出問題，葉文舉也是佩服這群人的本事了。
這時，戶房典吏突然從堂外沖了進來。
「秉堂尊，今日我們依您的命令去魏家村用測距車，丈量田畝，結果被村民阻攔，說是不合規矩，把我等都攔在外面。在下怕和村民起衝突，所以回來稟報。」
葉文舉聽了，腦子嗡嗡的。這他倒是疏忽了，這些村民根本就不認識這是個什麼東西，跟他們解釋，他們也聽不懂。
「拿上丈量用的步弓和繩尺，帶上戶冊，和我一起走一趟。」葉文舉無奈，但他必須親自跑一趟，不然估計他們衙門裡一個人都進不去。
葉文舉帶著一群人呼哧呼哧的趕到田裡去，一眼望去，發現烏泱泱的一群人圍在田口，帶頭的也不是這塊地的業主，居然是趙坤。
只見他一手拄著拐杖，兩條腿都顫顫巍巍的站不穩。但是即便這樣，穿的衣服卻還是極為的講究，始終不忘他身為一個族長的面子和里子——人靠衣裝。
「這新來的知縣要私自在咱們這重新劃大家的地，這是赤裸裸的不把我等放在眼裡啊！而且他量就算了，他還不用朝廷給的步弓，要用他帶來的這不知名的妖物，他這是明著作弊！咱們能依嗎？不能！」
這趙坤雖然年紀大了，但喊起口號來還是很有底氣的。葉文舉隔著老遠都聽到他的聲音了。這聲音尖銳的像是想要睡懶覺的早上突然傳來的一聲雞叫，聽得人鑽心的不舒服，只想衝過去掐死他。
反觀趙坤周圍圍著的一群吃瓜群眾，雖然都簇擁著趙坤，但看上去大部分都是心不在焉，有的在三三兩兩的說小話，有的在看著天空望呆，有的遠遠瞧見葉文舉他們來了，連忙站直了裝作一副老實人的樣子。
這趙坤似乎沒有發現縣太爺來了，還在慷慨激昂的演講，試圖發動群眾一起抵制。葉文舉靜悄悄地走到他身後，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像其他民眾一樣，在旁邊看著他說話。
趙坤說著說著，發現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眼光也不是盯著他看，而是不約而同都看著他身後，感覺身後有一股怪異的氣息傳來。他猛地一回頭，看見葉文舉正笑眯眯的看著他，這笑容不懷好意的讓他發毛。
「說完了嗎？」葉文舉平靜的語氣中透漏出一絲威脅。
趙坤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眼神往四周閃躲，不敢和葉文舉對視。但他還是強行支棱起來，擺出一副要和葉文舉對抗到底的樣子。
葉文舉也沒和他廢話，直接喊來了幾個衙役，又隨機在圍觀群眾里找了幾個懂田土丈量的居民。
「這個妖物叫測距車，一個人就可以操作，大家要是不信的話，我同時用這個測距車，和你們平時用的步弓一起來測，看看這個東西測的準不準。」
說完，葉文舉安排衙役先用測距車來測量。這葉文舉製造的測距車，就是單手測距輪，輪子用榆木製成，直徑為32厘米，算下來周長約一米，每滾一圈，就相當於測了一米的長度，一米約等於三尺，上面連著的齒輪組就會帶動上面的小珠盤掉落一顆珠子，回頭掉了多少顆就是滾了多少圈。畢竟在明代，也不能追求一個絕對的精準，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這縣太爺親自來了，這些村民也不敢繼續阻擋，只能讓衙役進去。
村民看見兩個衙役，推著這長的怪裡怪氣的小車，沿著一塊地的四周走了一圈。回來數了珠子，衙門書算當場計算。
「堂尊，算出來折一畝八分！和魚鱗冊上一致。」書算匯報導。
葉文舉點點頭，又讓一旁的村民拿著步弓和繩尺上去量。四五個人忙活了大半天，回來書算按照他們的結果又算了一遍，兩次結果基本相等。
結果出來，民眾都炸開了鍋。一大群人都圍著這個長相奇特的測距車，仔細的揣摩著，還時不時用手上去轉一轉，顯得十分新奇。
「這是本縣製造的日後專門用於清丈的工具！製作都是本縣全程監督著完成的，各位民眾儘管放心，本縣絕不會讓各位吃一點虧！」葉文舉拿出十二分的氣勢，向著現場所有百姓宣布。
葉文舉想了想，他得給這車起個接地氣的名字，也讓這些百姓好懂，他看到了眼前的步弓，既然明代把步作為計量單位。
「這車，自今日起就叫『量步車』！」
而趙坤在一邊不免有些尷尬，但他依然嘴硬。
「這清丈，是你私自為之！聖上規定，戶冊十年一造，你這是違逆！」
「奇了怪了，清丈田畝乃我縣衙門戶科的本職工作，你說違逆是什麼道理？」葉文舉雙手叉腰，面不改色的說道。量步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