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莊田和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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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是莊田,什麼是軍田?

  莊田全稱是王府莊田,自然不必多說,這是晉王朱棡的地。軍田,則是洪武皇帝定下的政策,將衛所和軍屯制度結合,運行著一套自給自足的軍屯體系。簡單來說就是軍隊自己養地種地,自己吃自己種的糧食,屬於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顯然,這兩個勢力葉文舉哪個都得罪不起,必須謹慎。

  但是,如果想要徹底的規範縣裡面的田土體系,不再讓來年的縣庫虧空,這兩塊地是他躲不開的。

  按照明代的規則,土地問題如果是涉及軍屯,那他可以依照「約會」制度。

  此「約會」可和現在的約會不同,不是小情侶出去吃飯逛街看電影。而是一套專門處理軍民矛盾的制度,全稱叫「軍民約會詞訟」,簡單來說,就是涉及軍民兩方的問題,由軍官和地方官一起面對面坐好,共同商議該怎麼處理,而不是某一方擅自做決定。

  所以若是軍田問題,理論上他直接去衛所找軍官就行,於公也不算難辦。唯一的問題就是那群丘八不一定好打交道。

  如果是涉及王府,理論上簡單粗暴,按律他要是查出來田土有違規,就可以直接繞過王府,去丈量莊田。但實際上,這個操作顯然風險極大。先不說他現在沒有什麼百分百的把握,就算是已經有了實打實的證據,以他現在的能力也不敢直接衝到莊田去量晉王的地。

  朱棡是個什麼人,此時是和燕王朱棣兩個人坐斷北方的藩王,相互制衡,實力的強大不必多說。而朱棡這個人,雖然葉文舉沒有詳細了解過,但根據他看過的小說和電視劇來看,應該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人。

  他想起不知道是正史還是野史上說,晉王曾因一道菜不合口味,把廚子打得半死。因為這事,還被朱元璋教訓了一頓。

  想到這他有點毛骨悚然。要是他不顧及朱棡臉面,就帶著一群人衝進莊田去丈量田土……葉文舉已經聯想出自己被朱棡抓去府里,吊起來鞭打的畫面了。

  此事必然要謹慎處理。既不能得罪晉王,也不能逾矩違背了建制。

  朱元璋為了防止地方官和藩王私下勾結,對地方官和藩王之間的接觸有著嚴格的限制。這個度不好把控,要是因為和晉王的接觸方式不當,弄不好被彈劾到京師那,他不僅事辦不成,說不定還要掉腦袋。

  他現在因為清丈,已經得罪了不少縣裡的權貴。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在他旁邊時時刻刻等著他犯錯,一個不小心被他抓了把柄可就被動了。

  若是不管,那更是不行。清丈不徹底,不如徹底不清丈。既然已經管了,那自然要管到底。

  左思右想都不對勁,他找來了李守正和周至,來商討對策。

  「堂尊,若是確定這田土問題涉及王府莊田,我們大可直接去莊田清丈,無需告知王府。聖上有令,王府不能干涉民政。」李守正說道。

  「說的容易,量倒是量了,查出來問題以後呢?若是牽扯了晉王怎麼辦,要是晉王完全不知情又怎麼辦?不給晉王臉面,和晉王交惡了日後還不是一堆的麻煩事。」

  雖說這藩王和地方官正常沒什麼瓜葛,但這晉王不是一般隨遇而安的太平藩王。要是看不慣他這個小知縣,給他想辦法使點絆子也不是不可能,得罪地頭蛇就算了,不能再得罪當地的「土皇帝」吧。雖然做父母官要剛正不阿,但剛正不等於愚蠢,直接和藩王硬碰硬,顯然不理智。

  「堂尊,你可莫要私下聯繫親王。萬一落人口實,攤上個私結親王的罪名,堂尊有牢獄之災啊!」李守正繼續說。

  「這我當然知道,這不找你們來商量對策。」葉文舉無奈的攤攤手。

  「堂尊,李典史所言極有道理。雖說直接繞過王府就去丈量王田過於魯莽,但私結親王也是極重的罪名,不當冒險。此事處置方式當三思而後行,萬不可貿然行事。」周至給葉文舉分析著形式,說的倒是頭頭是道,但依然沒有解決問題。

  「那你們倒是說說,此事到底怎麼辦?」

  「下官認為,此事還是應該讓晉王知曉,再行斟酌。但堂尊不宜直接聯繫晉王,下官建議,堂尊最好通過長史司告知晉王,也算是符合規矩。」

  「長史司?」葉文舉又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

  「長史司乃王府主管政務之署名,有左、右長史各一,主管王府的各項事務。還行監管職能。」周至繼續解釋道。

  又是知識灌進大腦的感覺,葉文舉似懂非懂。

  「那若是長史本就牽連其中,那我們經長史司,恐怕……」李守正有些擔憂。


  葉文舉摸了摸下巴,李守正所擔憂的十分有道理。但是於他一個知縣而言,他不可能直接聯繫晉王,他一個小小的知縣,晉王何以把他放在眼裡。

  「那如何可以保證長史司就一定會過問此事?」葉文舉追問。

  「因為王有過,詰長史,這是長史的分內之事。」周至回答。

  如今,在沒有什麼更好的方法的情況下,也只能採取這麼個折中的辦法了。

  最差的結果無非也是事情被長史司按住,到時候王府也會有所動作。到時候他們再想辦法,見機行事。

  權衡再三,他打算先寫一封申狀,呈遞到晉王府長史司。

  申狀是上行文的一種,葉文舉是七品命官,而長史司的長史都是五品,這是下對上,採用申狀更為穩妥。

  他當下研究措辭,如何能夠委婉的闡明事情的前因後果,既不能情商太低惹怒了晉王,也不能情商太高,因為太過隱晦看得長史和晉王雲裡霧裡,起不到作用。

  葉文舉仔細斟酌了兩天,他為了表明自己的良好態度,專門用了非常端正的台閣體,充分展現了自己身為進士的紮實功底。

  「下官現負責塗水縣田土清丈一事,原為響應朝廷均平賦稅之旨,還利於民。然近日查得,王府周邊田畝界址不清,與民田多有交錯。下官擔心,若不及時明定歸屬,日後若有隱匿不清,既累王爺清譽,亦使百姓受困。晉王素懷仁心,志在安民,必不令下官與塗水百姓為難。為此,下官懇請親王府准許,容下官將莊田一併清丈,以盡知縣之職。事出公心,伏乞恩准。」

  反覆檢查後,葉文舉就讓人快馬將申狀送去王府。

  葉文舉苦笑,梅開二度,沒權沒勢,聯繫上級的方式也是這麼單一。自給洪武皇帝朱元璋遞信後,又不得不給晉王朱棡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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