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數罪併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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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叫二十年前的價格?」蔣正心裡冒出一個問號。

  都知道這貫是寶鈔的單位,當時制定律法時,是嚴格按照一貫寶鈔等於一兩銀子來算的。可是時過境遷,現在的寶鈔就是一堆廢紙,一兩銀子至少要十幾貫,還不一定能換來。

  那現在的價格是……蔣正這次賺了四兩碎銀,那得翻多少倍?

  蔣正頓時慌了神。

  「典史啊,這四兩碎銀現在能換多少寶鈔來著?」葉文舉轉頭問李守正,兩個人跟演雙簧一樣一唱一和。

  「回堂尊,少說五十餘貫吧。」李守正用餘光瞟了一眼蔣正,蔣正剛好和李守正的餘光對視上,看得他心裡發毛。

  「葉文舉,你這是濫用私刑,你不怕劉縣丞回來知道了彈劾你嗎?」蔣正有些慌張,連忙搬出了劉仁權。

  另外幾個人也好像突然想到了劉仁權,一下子好像找到了什麼救世主一樣,紛紛應和。

  「對啊,堂尊,劉縣丞不在,這事得等他回來再決斷。」

  葉文舉看著這幾個惡吏在這垂死掙扎,不緊不慢的說道。

  「劉縣丞?劉縣丞不在,難不成這事與他也有關係?」

  此話一出,幾個惡吏又不說話了。這事全程劉仁權都不在,想賴也賴不到劉仁權頭上。而且他們現在也開始有點後悔,突然想到了劉仁權之前幾次的提醒,可惜他們都沒放在心裡去。

  「堂尊,這事……這縣裡的地,劉縣丞也有插手!」楊大突然插了一句。

  「哦?你是說,劉縣丞不在,他隔著這麼遠,逼著你們去索賄的?」

  「不是……不是這件事,是其他的地!劉縣丞肯定有插手。」楊大有點語無倫次,自己死到臨頭了,能再拉一個下水是一個。

  「你可有證據啊?」葉文舉抬起頭,看著楊大。

  楊大又不說話了。他說不出來任何證據。他們平日裡在這鄉間縣裡撈點油水,劉仁權從來是不插手,也不干涉。需要他們出面做些威脅恐嚇,打架勒索的齷齪事時,從來只是口頭告知,沒有留下任何字據。而劉仁權親自在做的那些事情,是一個字不跟他們透漏,他們每日只是看到縣丞很忙,卻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這就是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現在他們幾個是百口莫辯,再糾纏下去,他們還要落個構陷朝廷命官的罪名,更是罪加一等。

  葉文舉很希望這些惡吏能說出一點關於劉仁權的底細,但是就目前這個情況來看,應該是不行了。命都快沒了,他們都咬不到這個縣丞身上,真可謂做事滴水不漏。在沒有實錘證據的情況下,他不能輕易處置朝廷命官。

  「你們可知道構陷朝廷命官是什麼罪行嗎?」

  「依《大明律》,凡誣告人笞罪者,加所誣罪二等……」李守正又在一旁開始背誦《大明律》

  「停!」葉文舉趕緊制止了李守正,他現在不想聽這個書呆子念經了。

  「這顧主簿的死,可是你們幹的?」

  這一句話嚇得幾個惡吏紛紛抬頭。

  「堂尊,顧主簿的死可是跟我們沒有關係!你不能什麼鍋都往我們身上背吧。」楊大連忙矢口否認。

  「對啊對啊,堂尊,這顧主簿突然失蹤了,我們也很奇怪。你要說我們平日裡和顧主簿有點不對付,這個我們認,但要是殺了他,這個我們可是萬萬不敢的!」趙四連連附和。

  葉文舉觀察了好一會他們的反應,確實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雖然有點懷疑,但也逼問不出什麼。

  「諸位都是在這衙門裡當值七八年的老人了,應當知道聖上的規矩,也知道我們這大明律法的規矩。有《大誥》在前,《大明律》在後,各位難道不知,聖上對貪污的態度嗎?」

  葉文舉字字珠璣,一個字一個字打到這幾個胥吏的臉上,讓他們難受的抬不起頭來。《大誥》里的那些案例一個個歷歷在目,而更重要的是,大誥裡面的案例,百分之七十都是處置貪腐的。更不用說,十幾年前郭桓案,全國一萬多個官員胥吏掉了腦袋,那股人人自危的氛圍還沒有完全過去。

  但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他們還是敢鋌而走險。不管用怎樣的嚴刑峻法,都沒有辦法制止貪腐,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你們可以不知道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但你們應該知道什麼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吧?這百姓就是水,我們這衙門就是舟。若不能善待這水,遲早有一天會被水吞噬。今日我若寬恕了你們,那是對不起我這頂烏紗帽,更對不起這塗水縣被你們壓迫了數年的百姓!」


  說完這番話,葉文舉狠狠拍了一下驚堂木。這「啪」的一聲,像是打在他們臉上,打進了堂下五個人的心裡。他們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心裡也十分不是滋味,有種鑽心尖的痛。

  但他們不是意識到自己錯了,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此刻更多的是恐懼和一絲僥倖占據了他們的心底。他們還是指望著這知縣能看在他們這些老人的面子,對他們網開一面。

  堂外圍觀的百姓,雖然沒有太聽懂葉文舉引用的這些法律,成語和名言,但是他們聽出來了這小知縣是在為他們說話,是要徹徹底底的處置禍害了他們這許多年的幾個惡吏了。他們的臉上,從剛開始的好奇,迷茫和恐懼,逐漸轉化為了驚喜。草包知縣搖身一變,變成了青天老爺。

  「本縣知道你們之前還做過很多壞事,之前一直沒有找你們,是看在你們資歷的份上,想著本縣新到任,就暫且不提舊事了。結果你們不僅不領情,還變本加厲,那如今就別怪本縣無情了。」

  「堂尊,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枉法殺我吧。」蔣正說這話還說的有幾分底氣,不可謂不囂張。

  因為他貪了四兩銀子,確實按照《大明律》不致死,而且即使判他死,這死刑也是要上報的,流程走下來要不少時間,到時候說不定還有一點轉機。

  「你說的對,本縣縱使要為民做主,也不能枉法殺人。」葉文舉笑了笑說道。

  蔣正深深喘了口氣,連帶著其他四個人,臉上都有一副好像逃過一死的感覺。

  「那就……主犯蔣正,索銀最多,再疊加違規使用金銀交易,在縣衙違規飲酒,頂撞本官,勒索,打架。數罪併罰,判杖一百,徒三年!」葉文舉又狠狠拍了一下驚堂木。

  「杖一百?」這個詞進入蔣正耳朵的那一刻,他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已經快五十了,這一百殺威棒下去,跟死刑沒有任何區別。

  「堂尊!堂尊!你這是謀殺!無中生有!」蔣正絕望的歇斯底里的呼喊,但他的呼喊聲葉文舉完全沒有當回事。

  李守正在一旁像看了一場大戲。他這一個月來一直在跟著葉文舉做事,他已經發現這縣太爺做事可以說有條不紊,邏輯清晰,打心眼裡已經很欣賞。從此以後這衙門裡的人只會敬他三分,再也不會看他是個草包知縣。

  「那這四人怎麼辦?」李守正看了看剩下的四個人,問葉文舉。

  「堂……堂……堂尊,在下只是奉蔣正的命令行事,我位卑言輕,是他非讓我改戶冊的,我也沒拿多少銀子,求老爺繞我一命!」書算李能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地上濕了一大片,說話說得已經很不利索。

  「剩下的四人,按照索賄的數量,再依照所犯罪名違規使用金銀交易,酗酒,不尊本官,勒索,打架。分別判八十杖到四十杖,充軍或徒刑。」葉文舉冷冷的說。

  這幾十杖放開了打完,這幾個人,不死也殘。

  這雷霆手段,既是處罰,又是立威。以後有人想再在葉文舉眼皮子底下貪,就要多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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