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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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巴掌實在打的意外,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葉文舉又慢慢悠悠的走回了正中的座位,坐了坐穩。

  「都不承認是吧,那就沒機會了。」葉文舉一臉不屑的說道。

  五個人紛紛抬頭看了看堂上的葉文舉,他們也不知道這縣太爺有什麼手段。他們這索賄索的沒有留下字據,這百姓難不成還敢來告官?他們只要咬死不承認,這就是刁民血口噴人。

  蔣正還沒從剛剛被抽嘴巴子的衝擊中緩過來,他的臉火辣辣的疼。他捂著臉,之前眼中的囂張慢慢消失殆盡。

  葉文舉也沒跟他們廢話,他打開了黃冊和魚鱗冊,翻了翻,翻到了他這次派出去清查的幾處荒地所處位置。然後他又拿出另一本簿冊,翻到了其中一頁。

  蔣正跪在下面看著,那兩本是黃冊和魚鱗冊,他是認得的,但此刻葉文舉手上那本,他卻不認得。

  「這魚鱗冊和黃冊上對應的,是你們給我帶回來的清查結果。」葉文舉清了清嗓子。

  「陳家村狐狸坡東至李二甲山腳,西至草溝,南至王放家田,北臨荒坡,記二畝三分長條形土地,系無主土地,自洪武三十年七月十六日起,業權人變更為胡義。」

  「這是你們登記的吧。」讀完魚鱗冊以後,葉文舉問這堂下的胥吏。

  「……是。」楊大點了點頭。

  楊大剛點完頭,蔣正就瞪了他一眼。楊大突然意識到不該說,趕緊低下頭,結果已經晚了。

  「我再來告訴你們我親自去查出來的結果。」

  葉文舉拿起那本沒有封面的冊子,這實際上是他自己另外記的。他這一個多月來,在縣裡縣外騎著他的「的盧」奔走。表面是一個完全不顧衙門形象,瘋瘋癲癲的縣太爺在到處閒逛。實際上他是在記錄荒地位置,回來再找魚鱗冊對照。

  他一直記著他第一次進城時看到的那一大片荒田。由於時間有限,葉文舉只尋訪了塗水縣城方圓幾畝地,但已經發現了不少問題。

  葉文舉回去以後,通過兩冊對照,並且結合自己實際探訪的情況,將顯而易見的一些問題地分為了四種。

  第一種是真正無主的荒地,這些地在魚鱗冊上和黃冊上都沒有登記,這種地如果有農戶現在接手,即可享受免稅福利。

  第二種是已經登記的荒地,但如今已經有人在耕種。這種地屬於黃冊沒有及時更新的,只需要更新帳冊就可以解決。

  第三種是黃冊上登記有主的荒地,但如今荒在那裡。這種地大部分是因為太過貧瘠,或者位置不好,難以耕種而廢棄。也是因為近些年塗水縣管理混亂的問題,沒有及時更新。

  第四種是無故廢棄的荒地,這些地登記的業權人,有的甚至已經絕戶,而有的甚至是本地不存在的名字,根本無從追查。

  隨著調查的荒地數量越來越多,葉文舉發現的問題也越來越多。這前三種情況都是好處理的,唯有這第四種,他一時半會也想不明白。但他看著前三種荒地的情況,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辦法,既可以解決問題,又可以順便幫他整頓一下吏治,可謂一石二鳥。

  如今這群大魚不出他所料的上鉤了。

  葉文舉舉著他手上的帳冊,慢悠悠的讀給這群胥吏聽。

  「陳家村狐狸坡東至李二甲山腳,西至草溝,南至王放家田,北臨荒坡,記二畝三分長條形土地,地形坡地,不堪耕種。業權人陳才,洪武二十四年記。」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地是怎麼從陳才家不堪耕種的荒地,變成了無主荒地,還被你們給了胡義的?」葉文舉放下了手中的冊子,嚴肅問著台下五人。

  五個人面面相覷,愣在那裡不敢動。

  未等他們張嘴,葉文舉又翻了一頁,然後繼續讀道。

  「趙家村刺蝟圩東至山腳,西至洞渦水,南至劉光義田,北至山坡。記三畝整方形土地,業權人劉葉,因耕種不善,至地荒蕪。」

  「但本縣前些天曾經去清查過這塊地,本縣記得,這地是屬於劉葉家不假,但已經種了粟米兩年有餘了,且今年馬上就要秋收繳稅,並非荒地啊。」

  「還要我讀幾個嗎?」葉文舉把手上的魚鱗冊往手邊一丟,然後狠狠瞪著堂下幾人。

  此時,書算李能已經雙腿發軟,癱倒在地。而剛剛還囂張跋扈的趙四和劉五也沒了剛剛的銳氣,眼球開始控制不住的轉,仔細看可以看到,他們撐在地上的雙手已經開始發抖了。而蔣正的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神情,這還是一開始那個連黃冊都看不明白,天天在驢棚子裡餵驢的草包知縣嗎?


  「傳陳才、胡義、劉葉三人上堂對質!」葉文舉拍了一下驚堂木。

  在李守正的引導下,陳才、胡義、劉葉三個農民走了上來,他們看著堂上這位縣太爺,又用餘光掃了掃堂下這幾位胥吏,不免得瑟瑟發抖。

  「三位不必害怕,今天有本縣在這裡為你們做主。」葉文舉年輕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極其有力量,這幾個農民聽了,心裡頓覺安心。

  「縣尊,你可要為我們做主!」劉葉突然帶著哭腔,大喊出來。

  「這衙門的蔣老爺,前些日帶著這三位爺到小民家裡,說不給銀子就把小民的這幾塊地記成荒地上報到縣太爺那裡,要打小民的板子……小民年歲大了,全家就指望著小民養家餬口,實在受不起這板子,不敢不從!」

  劉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道。

  胡義跪倒在地,一邊指著蔣正,一邊用顫抖的聲音說:「縣尊,是……是這位老爺,和小民說只要孝敬他們點,就可以幫無主的荒地登記在小民名下,幫小民家蠲免三年的秋賦。小民家中實在困難,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聽信了這位老爺的話,想著能免稅,才不得不……望縣尊贖罪,饒小民一命!」

  「縣尊,小民家裡的這塊荒地,下官早就已經報過,實在是種不出來糧食,前些年衙門也派人上門檢查過了。但前些日子,這幾位老爺非說是在下讓這地荒的,在下實在百口莫辯,只能花錢消災……」陳才說道。

  「你們這群刁民,不要在這裡血口噴人!」趙四突然站起身,無能狂怒,然後就被李守正一腳踹翻在地。

  「嗯,還有被你們敲詐過的十幾戶人家,聯名書都在這了,都蓋了手印,你們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葉文舉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的,都是這次所有荒地涉及到的人家的口供,以及被要了多少錢,並加蓋了手印。

  證據確鑿,人證物證具在,此案已經蓋棺定論了。

  「典史啊,你說他們按照大明律,應該怎麼處置來著?」葉文舉突然語氣輕佻,略帶挑釁的問著李守正。

  「堂尊,依《大明律》,有祿人罷役,永不敘用。枉法贓,一貫以下,杖七十,至五貫,杖八十,至十五貫……」李守正開始背《大明律》。

  「……別說廢話,你就說這幾個人應該怎麼判。」

  「按照索賄金額,按一兩銀子一貫來算,蔣正贓四兩銀子,當按四貫,杖八十。」

  「一兩銀子一貫,想得還挺美。」葉文舉冷笑一聲。

  「這是二十年前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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