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強龍難壓地頭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主薄的死和劉仁權查的怎麼樣了?」

  幾天之後,葉文舉問李守正。

  這浮屍案這幾天就像一片烏雲籠罩著整個縣衙,甚至整個縣。顧言平的慘死始終是一塊石頭壓在葉文舉的心頭,他每天睡覺腦子裡都是顧言平最後的樣子。每日他這個知縣好像都能聽到民間議論紛紛,這影響太壞了。看來再不給個交代,解決這樁心頭大事,以後麻煩更多。

  「堂尊,前些日我看到劉縣丞晚上偷偷摸著小路去了趙坤的家裡。」李守正說道。

  「去趙坤家裡,能說明什麼?」

  「下官查了趙坤,這趙坤是本縣裡聲望最高,資歷最重的里老,別的里老都得敬他三分。而且那日,我在門口蹲了許久,最後還看到另一個人從趙坤家中走出來。這個人穿著寬大的道袍,戴著頭巾,打扮的像個老道的讀書人。而且看著年齡也不小了,應該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

  「這三人聚在一起,必有蹊蹺!」李守正義正言辭的說道。

  葉文舉聽完李守正的分析,有些無語。光憑三個有頭有臉的人在一塊吃了頓飯,就能敲定有蹊蹺了?他總不能去跟劉仁權說,本縣查到你前日晚上出去和里老人吃了頓飯,所以要把你拿了問罪吧。

  看著沉默的葉文舉,李守正稍加思索片刻,繼續說道。

  「堂尊,下官還查了縣裡面的戶冊,發現有些問題。」

  「什麼問題?」

  「再下能力有限,只翻了一小部分戶冊。但是還是有所發現,其中有幾樁大宗的田土過戶,都有兩個人的手筆,一個叫趙坤,還有一個叫賈存理。」

  「賈存理?」葉文舉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這賈存理又是什麼人?」

  「下官查了,這賈存理是個舉人出身。但是考了十多年會試一直落榜,於是就放棄了仕途轉去臨縣做了個教諭。大概十幾年前致仕以後一直在本縣。而趙坤的家族在本縣已經有了幾十年的根基。下官懷疑,前兩天和劉縣丞一起吃飯的,正是這兩個人。」

  李守正這下分析的倒是有理有據,總算是能讓葉文舉有點信服了。

  「那接下來我們只要從這兩個里老入手,豈不是就能查清楚了?」葉文舉試探性的問了問李守正。

  「堂尊,下官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這話怎麼說?」

  李守正深深嘆了口氣,然後說道。

  「堂尊,在下做了五年書吏,和這些縣裡的大戶,豪強多有打交道。他們表面上只是一個老人,但背地裡的勢力深不可測。堂尊如果沒有摸清楚底細,就直接動他們,打草驚蛇、失了民心還是小事,若是得罪了他們背後的人,不僅堂尊仕途堪憂,甚至可能性命難保,看看顧主薄……」李守正欲言又止。

  這話說得一下子驚醒了葉文舉。他也是個博士了,看了不少的聖賢書,應該明白什麼叫流水的朝廷,不動的世家。雖然這中原因為一直在打仗,百姓死的死,逃的逃,早就沒什麼世家了,這個比喻似乎不太恰當。如今塗水這些豪強,不過是幾十年根基的小門小戶。但鄉紳和大族,本質上和世家也是半斤八兩,都是一些地頭蛇。

  而且因為自安史之亂以來,這北方的戰亂就沒有聽過,這數百年導致的人口驟減,造成太原這邊做地頭蛇的門檻十分的低,連趙坤這種只有幾十年根基的小門小戶,如今在這塗水縣都是稱霸一方的大姓族長了,實在是有點諷刺。

  連洪武皇帝朱元璋都拿這些人沒辦法,別說他一個小小的知縣了。

  「那要是劉仁權真和這兩個人有什麼瓜葛,那不就是徹底的拿他沒辦法了嗎?」葉文舉一邊嘆氣,一邊自言自語。

  這劉仁權現在在這衙署里還是把持著絕大多數的胥吏和話語權,搞得他這個小知縣如履薄冰。做什麼事情都畏畏縮縮的,實在不是個辦法。

  李守正在一旁也是陷入了沉默,他也沒什麼好的主意。處理這些地頭蛇是延續千年的難題,歷朝歷代都是一個毒瘤,而且如果知縣真的想做點事情,最好的處理方法不僅不是打壓他們,而是要和他們搞好關係,估計這也是劉仁權和他們私下來往密切的原因之一。

  「那這顧主薄的案子你查的如何?」葉文舉繼續問道。

  這個問題問得李守正開始閃躲葉文舉的目光,有點支支吾吾起來。

  「堂尊……下官……下官查了洞渦水從城南一直到城東沿途,已經過去了快一個月了,早就沒有任何痕跡。下官還問了一些沿途的百姓,他們也說沒有看到過顧主薄過去。」


  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是葉文舉意料之中的。過去這麼久了,這明代又沒有監控,又沒法驗DNA。光憑被泡成巨人觀的屍體,他已經盡力了。

  他有想過要不要直接去試探劉仁權,但他總結了一下自己懷疑劉仁權的點,僅僅是憑接這主簿失蹤的時機,以及劉仁權平日裡不自然的反應,在沒有人證的情況下,這兩點肯定是不能定他的罪的。而且貿然試探,還會打草驚蛇。

  疑罪從無,如此看來,這案子暫時真得當懸案處理了。葉文舉有點失落,這是他穿越來這麼久第一次有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但束手就擒自然也是不可能的,既然暫時動不了這劉仁權、趙坤和賈存理,那縣裡面這些惡吏還是可以動一動的。先斷爪牙,再等待時機,也不是不行。

  但想要處理這些人,最好的方法還是讓他們主動露出破綻。想要不驚動他們,就要讓他們自以為是,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最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葉文舉敲了敲腦袋,思考了好一會兒,突然有了注意。

  次日,他把劉仁權找了過來。

  「劉縣丞啊,本縣今年的夏稅已經收完了,如今快到期限,需要一個人跑一趟,把這些錢鈔、絹、棉布給送到京師去。本縣初來乍到,別的人都不信任,相比劉縣丞已經負責這事多年,當為合適。」葉文舉態度十分諂媚,他一個剛剛上任不足一月的人,讓縣丞去負責這錢糧輸送,沒毛病吧?

  「堂尊,這夏稅押送,只需要各里甲負責,不需要下官親自押送。」劉仁權推脫道。

  「誒,本縣知道,但本縣初來乍到,這是本縣到任後第一次夏稅徵收,絕對不能出差錯。本縣對這裡甲的人也不熟悉,怕他們出了紕漏,心裡實在沒底。劉縣丞在本縣德高望重,有縣丞幫忙盯著,我更放心。」

  每年七八月份,剛好是夏賦的征繳期限,到了時間以後,地方就要派人去把這些收上來的稅給送到京師。這太原到京師,一來一回,沒兩個月根本回不來,這給了葉文舉充足的時間處理衙門的破事。

  劉仁權看上去有點左右為難,很不情願,但是這是知縣安排給他的任務,說得又很有道理,他實在沒有理由再推脫。

  「下官,領命。」劉仁權一幅的不滿樣,極不情願的應下了這苦差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