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草包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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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水縣衙內。

  「堂尊,不知道這浮屍查的如何了?」

  這一日上堂,劉仁權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站著,他語氣卑微,非常小心的試探性地問道。

  「查不出來啊,這屍體都被泡成巨人觀了,什麼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出來是個四五十歲的人。」

  堂下的胥吏,李守正,劉仁權都聽的一臉懵。

  「堂尊,什麼是巨人觀?」李守正問道。

  「哎呦……」葉文舉突然想起來,巨人觀這個詞是個19世紀才出現的詞,這大明朝哪有這個詞。

  「就是這屍體都被泡的膨脹了!臉上五官,還有四肢,都漲的變形了。拿根針就能刺破,『嘭』的一聲爆炸!方圓十里寸草不生。」說的同時,葉文舉還用手做出爆炸的手勢,配上擬聲詞,把堂下幾人看得一愣一愣得。

  劉仁權和李守正都沉默不語,另外幾個胥吏都像看笑話一樣看著葉文舉。

  「那堂尊可知這死者是什麼人?」劉仁權問道。

  「都脹成這樣了,哪能看出來。」

  「下官雖然不懂驗屍,但論及最近這半個月四五十歲失蹤的人,會不會和顧主簿有關?」劉仁權說道。

  這話一石激起千層浪般,房子裡十幾個人齊刷刷的盯著劉仁權。劉仁權面不改色,他直勾勾的看著葉文舉,在等待他的回應。

  「劉縣丞這話有意思,四五十歲的死者多了。萬一是從外縣順著水漂過來的呢?本縣到任前,我記得這裡可是下了幾天暴雨啊!」葉文舉說道。

  這劉仁權又在試探他。整天和這樣的人打交道,葉文舉只覺得累。之前在京師有一個蘇懷遠,如今來了這千里之外的太原,怎麼又來了一位。那蘇懷遠還算好的,起碼沒有害他,但這劉仁權可不是善茬。

  「既然劉縣丞都這麼說了,本縣即刻就發信回顧主簿家中,讓他的家屬來辨認。」不等劉仁權說話,葉文舉就先說話了。正好他還愁著怎麼偷摸著讓顧言平的家屬來認屍,既然劉仁權給他遞了這個話茬,他可不得好好抓住,給他省了好多事。

  劉仁權本意是想敲打一下這個天天裝傻充愣的知縣,但此次他的果斷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這顧言平常年一個人在這赴任,他都忘了還有家眷這茬了。但如此這般,劉仁權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即便確認了屍體,也沒法找出兇手……吧。

  幾天之後的一個傍晚,塗水縣衙。

  幾個胥吏正聚在一起喝酒。他們在衙門裡支了桌子,桌子上攤了許多下酒菜,有涼碟、豬頭肉、饊子,看上去十分豐盛。擺酒就算了,他們用的還是衙門裡的公碗公筷,啃完的骨頭,就隨手扔在地上,搞得一片狼藉。這幾個胥吏一個個喝的滿臉通紅,興致勃勃,完全把衙門當成了自己家。

  「你們如此這般沒規矩,不怕被堂尊知道了打你們板子嗎!」劉仁權路過看到了這幾個胥吏,實在忍不住,就在一旁提醒道。

  「劉縣丞,此言差矣,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打我等的板子!」

  「這……這草包知縣,來了快一月了,他辦成了一樁事沒有?」

  「沒有!」另一個胥吏在一旁大聲的插話,打斷了之前那個說話的人。

  說罷,兩個人就笑成了一團。

  「這縣太爺,每日就幾件事,要麼就是在這衙門裡翻那些老案卷,老黃冊,也沒翻出個什麼名堂。要麼就跑去餵他那頭驢,還叫個什麼『的盧』?一天天神經兮兮的,怕是給他板子他都握不緊!」

  「縣丞大人,我說你也太膽小了。我給你掰扯掰扯,自從這縣太爺到任,一個月了,一共就兩個案子,第一個荒唐的我就不說了。第二個浮屍案,六七日了,他查出什麼了?除了前些日把顧主簿的家屬叫過來了,也沒有個進展。依我看啊,這小知縣就這點本事了,他日後要做什麼還要仰仗你我,你大可放心!」另一個胥吏在旁邊附和道。

  劉仁權看著這幫爛泥扶不上牆的吏員,深深嘆了口氣。他背著手,留下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日後出什麼事,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

  劉仁權近日總覺得這衙門裡氣氛不對,他最近時常看到李守正在查閱往年的案卷,而且李守正和葉文舉會面也越發的頻繁。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會面從來沒有叫過他。他在這塗水縣這些年了,第一次有這種好像被架空了的危機感。

  如今這吏員在衙門裡如此囂張,這葉文舉卻跟沒看到一樣,任由他們胡作非為。這叫什麼?欲擒故縱嗎?


  雖然劉仁權細細想過,自己之前的事情都做的周全,沒有什麼破綻。但這種敵我信息不對等的感覺,還是讓他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與此同時,葉文舉正在府內整理近些日的案卷,李守正在一旁和葉文舉一起分析。

  「顧言平的家眷怎麼說?」葉文舉一邊說著話,但手上沒有停。

  「已經確認了,正是顧主簿。」李守正的語氣有些低沉,看得出來情緒很不好。

  「顧主簿的老妻都哭的站不穩了,下官費了老大勁才把她扶回客棧。」

  葉文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翻看著手頭的東西。

  「堂尊,你說這……」

  「我支些錢給你,你待我轉交給顧主薄的家眷。和他們說顧主薄的事情日後一定會查清楚。」

  葉文舉的俸祿也不多,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顧言平,但是這些日他的經歷,還有對他的了解,他直覺這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

  「讓你查劉仁權查的怎麼樣了?」葉文舉突然換了個話題,沒有接著顧言平的話。

  「堂尊讓下官查劉縣丞,下官查了。劉縣丞是洪武二十五年來的塗水縣,大同府人,之前做了十年的書吏,和下官算是同行。」

  「還有呢?」葉文舉問道。

  「下官翻閱了之前縣衙留下的案卷,目前看了近三年的,約三百餘份。發現劉縣丞過手的案子,有幾樁有些古怪。凡是缺卷的,大都與一個叫趙坤的人有關。下官熟悉大明律法,其中必有蹊蹺。」

  「趙坤?」

  「這趙坤是本地大姓趙氏的族長。前些年的遷民墾荒,很多大姓家族都被移去了山東、河南等地。這本地的大姓一下子少了很多,這趙氏就是那時候在塗水興起的。也因為這個,前兩年被推選成了里老,現在我正在查這個人。」

  葉文舉放下了手中的紙筆,抬頭看著李守正。此時的燭光正在搖曳,照亮了他們的臉。李守正分明看到葉文舉雖然沒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但是嘴角還是有些上揚。看來對他這些日的工作還是很滿意的。

  「下官還有一事要稟報……」李守正突然說。

  「有什麼事?」

  「衙門裡有幾個老吏員……讓他們做個什麼事都是一拖再拖,完全不能做事。下官查案卷時,也發現有幾樁他們在縣裡面不安分,甚至有鬥毆、打架、索賄的記錄,竟然都是隨意就打發了。這吏治敗壞已經極其嚴重,必須要管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今日還在衙門裡擺酒,還罵……罵堂尊是草包。堂尊,你能忍嗎?」李守正一口氣說完,好像暢快了很多一樣,表情都輕鬆了。

  「別急,道德經裡面怎麼說來著,將欲弱之,必固強之!要滅了他們,就要先讓他們囂張一陣子。」葉文舉笑著說。

  「怎麼罵我都是小事,但膽敢欺壓我的百姓,我可是不依的。」

  葉文舉可太懂這些老傢伙在意什麼了,他們想要啥?錢。怕的啥?失去錢。

  注1:洪武三年至永樂十五年,因山西人口激增形成了地狹人稠的局面,明代官府在洪洞縣廣濟寺旁的大槐樹下設局,大批人被迫背井離鄉前往兩河、山東、安徽等地,史稱「大槐樹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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