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暴風雨前
洪武三十年，六月的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塗水縣衙。
天空中電閃雷鳴，瓢潑大雨頃刻而下。呼呼的風聲咆哮著幾乎遮掩過了滂沱大雨的聲音，吹的院子裡的樹都有些彎折。
此刻已經宵禁，路上連打更的更夫都沒有。大部分百姓也都已經熄燈睡下，塗水縣此時除了風聲雨聲，和偶爾傳出來的一兩聲狗叫，安靜的像個死城。
在這漫漫黑夜之中，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裡，依稀搖曳著微弱的燭光，燭光在窗戶紙上映襯出了一個瘦弱的人影。此人正在奮筆疾書，拿筆的手在不停的顫抖，他使勁用另一隻手按住抖動的右手，但依然控制不住。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快速的寫著。他的紙上寫著幾個字：
「塗水縣主簿顧言平」
就在這時，街上突然出現了一群穿著黑衣的人。這群人連帶著領頭那個一共四人，跟在後頭的都是些三十歲的樣子。他們步履匆匆，只是低著頭，快步在街巷之間移動。帶頭的也是個男的，但這個人年齡就大了一些，差不多四十多歲。這些人移動的方向，正是這個亮著燭光的房子。
「動作麻利點，別驚動了其他人！」這個帶頭的人發話了。
他身後跟著的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朝著那房子走去。他們腳步輕快，又因為下著大雨，幾乎沒有漏出任何腳步聲。
到了院落外，其中的兩個人彎下腰，互相當腳墊。兩個人踩在背上，輕鬆就翻了進去。這兩個人進去以後，做了個「噓」的手勢，躡手躡腳的朝著這亮著光的房間走去。
此刻，顧言平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他依然還在自顧自的寫著東西，一邊寫還一直嘟囔著什麼。
「咣！」
突然，顧言平的房門被驟然踹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驚的他全身一顫，手中的筆被甩飛出去。
「你們……」顧言平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滴落在了他正在寫的紙上，把墨水都暈開來了。
這兩個穿著黑衣的人也沒有和顧言平廢話，衝上前去就捂了他的嘴。之後拿出早已備好的繩子，一索子就給捆了。顧言平一個鬚髮斑白的老翁，根本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只能任由這兩個人擺布。等他們捆結實了，又拿出一個麻袋，直接套在了顧言平的頭上，還沒等顧言平叫出聲，其中一人直接打暈了顧言平。
待顧言平醒來，他發現自己身上被捆的死死的不能動彈。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身邊是城中的一條河，喚做洞渦水。這洞渦水穿城而過，城南一段河道因為經常淤堵泛濫，故而兩岸荒僻，少有人家。因為暴雨，此刻洞渦水的水勢湍急，比平日裡上漲了不少。
站在河邊上的，是一個他十分熟悉的背影。
「劉縣丞，你是要殺我嗎？」顧言平脫口而出。
眼前這人，正是塗水縣縣丞劉仁權。此刻，他正打著傘，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顧言平。
「顧主簿，我已經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你還如此不識抬舉。」
說著，劉仁權從衣服里掏出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這張紙正是剛剛顧言平寫的。當著他的面，劉仁權把這張紙撕成了碎片，然後隨手丟進了身後的河裡。
「顧兄啊，你我共事已有五六載了，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莫說是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去找這新來的知縣告狀，就算是讓你去了，就憑你這一面之詞，你覺得他會信嗎？」
劉仁權的語氣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劉兄，你也知道你我共事已經五六載了啊？我記得我們當初剛剛到這塗水縣時，可是發過誓要做無愧於百姓的親民官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只道是曾經的那個同僚已經死了。」
顧言平眼神暗淡無光，似乎已經沒有了什麼指望。他語氣里儘是無奈，似乎已經對這個昔日的同僚徹底絕望。
「世道變了，顧兄。」劉仁權冷冷的說道。
緊接著，劉仁權看著此時被五花大綁的顧言平，突然將他扶了起來，給他鬆了綁。又把傘遞給了他。顧言平有些奇怪的看著劉仁權，他並沒有接過劉仁權遞給他的傘。
「你不殺我了？」
「顧兄說的哪裡話，你是著塗水縣的主簿，是朝廷的命官。殺了你，我可如何和新來的知縣交待呢？」
「那你今日把我捆到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顧兄，你若是能保證日後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的，不說不該說的話，那今日之事，我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顧言平聽了劉仁權這活，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若是只有這些廢話，不如早點動手吧。若是讓我回了去，等過兩天堂尊到了以後，你這個縣丞也當到頭了。」
「顧兄，你何必把事情做的這麼絕？」
「我把事做得絕？這兩年你雇了多少僕人，家中多了多少名貴的字畫，誰不是看在眼裡？相比起來，我做這點事比不了劉兄之萬一啊。」
劉仁權沒有說話，只是面部冷的像一個死人。他兩眼空洞，突然露出了陰冷的眼神，一側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站了起來，背對著顧言平沉默了好久。
顧言平坐在地上，身上已經裹滿了泥漿和雨水，全身濕透沒有個人樣。他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這個昔日的同僚，既恨又有些傷感。
突然，劉仁權轉過身，完全變了一張臉。他笑吟吟的把傘遞給了身旁的黑衣人，然後雙手扶起了顧言平。
「嘿嘿……既然如此，顧兄今日就先行回去吧。」
顧言平被這莫名其妙的變臉整的一時摸不到頭腦。
「你不怕我告發你了？」
「顧兄想告發劉某，劉某自然無話可說，只希望顧兄能在堂尊面前再美言兩句，也能讓堂尊從輕發落某人。」
顧言平有些莫名其妙，他自然是不相信劉仁權。他看著身旁因為大雨變得湍急的河流，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愣著幹嘛，還不護送主簿回府。」劉仁權指著身後的黑衣人，示意他們趕緊向前。
「顧主簿，請吧！」一個黑衣人走到顧言平身邊，一隻手就抓起了顧言平的胳膊，便要帶著他離開，不由得他繼續在原地停著。
顧言平被拽著走了幾步，他此刻已經精疲力盡，全身發抖，完全沒法和這身強體壯的黑衣人周旋。他突然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人，他猛的回過頭，發現劉仁權已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後，正面無表情的死死盯著他。
「對不住了，顧兄。」
劉仁權使勁踹了顧言平一腳，那個黑衣人順勢鬆手，顧言平完全站不穩，直接跌入了河中。他最後看了劉仁權一眼，他此時已經全然沒有之前的憤恨，有的只是對這位同僚的絕望透頂。
劉仁權在岸上，眼見著顧言平只幾秒鐘就被湍急的河流吞沒，隨後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劉縣丞，這樣子不會出問題吧？他萬一沒死怎麼辦？」一個一直站在劉仁權身後的黑衣人突然說話了。
劉仁權稍微思索了一下，緊接著對身後的幾個黑衣人說道。
「趙二和王四，你二人順著河往下游看看，確保顧言平沒有爬上來。蔣三，你趁天沒亮趕緊再去一趟顧言平家裡，他房中可疑的東西盡數給我取來！」
「是！」
三個黑衣人很快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天空中電閃雷鳴，瓢潑大雨頃刻而下。呼呼的風聲咆哮著幾乎遮掩過了滂沱大雨的聲音，吹的院子裡的樹都有些彎折。
此刻已經宵禁，路上連打更的更夫都沒有。大部分百姓也都已經熄燈睡下，塗水縣此時除了風聲雨聲，和偶爾傳出來的一兩聲狗叫，安靜的像個死城。
在這漫漫黑夜之中，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裡，依稀搖曳著微弱的燭光，燭光在窗戶紙上映襯出了一個瘦弱的人影。此人正在奮筆疾書，拿筆的手在不停的顫抖，他使勁用另一隻手按住抖動的右手，但依然控制不住。即便如此，他還是在快速的寫著。他的紙上寫著幾個字：
「塗水縣主簿顧言平」
就在這時，街上突然出現了一群穿著黑衣的人。這群人連帶著領頭那個一共四人，跟在後頭的都是些三十歲的樣子。他們步履匆匆，只是低著頭，快步在街巷之間移動。帶頭的也是個男的，但這個人年齡就大了一些，差不多四十多歲。這些人移動的方向，正是這個亮著燭光的房子。
「動作麻利點，別驚動了其他人！」這個帶頭的人發話了。
他身後跟著的人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便朝著那房子走去。他們腳步輕快，又因為下著大雨，幾乎沒有漏出任何腳步聲。
到了院落外，其中的兩個人彎下腰，互相當腳墊。兩個人踩在背上，輕鬆就翻了進去。這兩個人進去以後，做了個「噓」的手勢，躡手躡腳的朝著這亮著光的房間走去。
此刻，顧言平還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靠近。他依然還在自顧自的寫著東西，一邊寫還一直嘟囔著什麼。
「咣！」
突然，顧言平的房門被驟然踹開，發出了巨大的聲響，驚的他全身一顫，手中的筆被甩飛出去。
「你們……」顧言平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他的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滴落在了他正在寫的紙上，把墨水都暈開來了。
這兩個穿著黑衣的人也沒有和顧言平廢話，衝上前去就捂了他的嘴。之後拿出早已備好的繩子，一索子就給捆了。顧言平一個鬚髮斑白的老翁，根本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只能任由這兩個人擺布。等他們捆結實了，又拿出一個麻袋，直接套在了顧言平的頭上，還沒等顧言平叫出聲，其中一人直接打暈了顧言平。
待顧言平醒來，他發現自己身上被捆的死死的不能動彈。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身邊是城中的一條河，喚做洞渦水。這洞渦水穿城而過，城南一段河道因為經常淤堵泛濫，故而兩岸荒僻，少有人家。因為暴雨，此刻洞渦水的水勢湍急，比平日裡上漲了不少。
站在河邊上的，是一個他十分熟悉的背影。
「劉縣丞，你是要殺我嗎？」顧言平脫口而出。
眼前這人，正是塗水縣縣丞劉仁權。此刻，他正打著傘，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顧言平。
「顧主簿，我已經提醒過你很多次了，你還如此不識抬舉。」
說著，劉仁權從衣服里掏出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這張紙正是剛剛顧言平寫的。當著他的面，劉仁權把這張紙撕成了碎片，然後隨手丟進了身後的河裡。
「顧兄啊，你我共事已有五六載了，你讓我說你什麼好？莫說是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去找這新來的知縣告狀，就算是讓你去了，就憑你這一面之詞，你覺得他會信嗎？」
劉仁權的語氣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劉兄，你也知道你我共事已經五六載了啊？我記得我們當初剛剛到這塗水縣時，可是發過誓要做無愧於百姓的親民官的。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只道是曾經的那個同僚已經死了。」
顧言平眼神暗淡無光，似乎已經沒有了什麼指望。他語氣里儘是無奈，似乎已經對這個昔日的同僚徹底絕望。
「世道變了，顧兄。」劉仁權冷冷的說道。
緊接著，劉仁權看著此時被五花大綁的顧言平，突然將他扶了起來，給他鬆了綁。又把傘遞給了他。顧言平有些奇怪的看著劉仁權，他並沒有接過劉仁權遞給他的傘。
「你不殺我了？」
「顧兄說的哪裡話，你是著塗水縣的主簿，是朝廷的命官。殺了你，我可如何和新來的知縣交待呢？」
「那你今日把我捆到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顧兄，你若是能保證日後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的，不說不該說的話，那今日之事，我可以當沒有發生過。」
顧言平聽了劉仁權這活，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若是只有這些廢話，不如早點動手吧。若是讓我回了去，等過兩天堂尊到了以後，你這個縣丞也當到頭了。」
「顧兄，你何必把事情做的這麼絕？」
「我把事做得絕？這兩年你雇了多少僕人，家中多了多少名貴的字畫，誰不是看在眼裡？相比起來，我做這點事比不了劉兄之萬一啊。」
劉仁權沒有說話，只是面部冷的像一個死人。他兩眼空洞，突然露出了陰冷的眼神，一側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站了起來，背對著顧言平沉默了好久。
顧言平坐在地上，身上已經裹滿了泥漿和雨水，全身濕透沒有個人樣。他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這個昔日的同僚，既恨又有些傷感。
突然，劉仁權轉過身，完全變了一張臉。他笑吟吟的把傘遞給了身旁的黑衣人，然後雙手扶起了顧言平。
「嘿嘿……既然如此，顧兄今日就先行回去吧。」
顧言平被這莫名其妙的變臉整的一時摸不到頭腦。
「你不怕我告發你了？」
「顧兄想告發劉某，劉某自然無話可說，只希望顧兄能在堂尊面前再美言兩句，也能讓堂尊從輕發落某人。」
顧言平有些莫名其妙，他自然是不相信劉仁權。他看著身旁因為大雨變得湍急的河流，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愣著幹嘛，還不護送主簿回府。」劉仁權指著身後的黑衣人，示意他們趕緊向前。
「顧主簿，請吧！」一個黑衣人走到顧言平身邊，一隻手就抓起了顧言平的胳膊，便要帶著他離開，不由得他繼續在原地停著。
顧言平被拽著走了幾步，他此刻已經精疲力盡，全身發抖，完全沒法和這身強體壯的黑衣人周旋。他突然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人，他猛的回過頭，發現劉仁權已不知何時到了他的身後，正面無表情的死死盯著他。
「對不住了，顧兄。」
劉仁權使勁踹了顧言平一腳，那個黑衣人順勢鬆手，顧言平完全站不穩，直接跌入了河中。他最後看了劉仁權一眼，他此時已經全然沒有之前的憤恨，有的只是對這位同僚的絕望透頂。
劉仁權在岸上，眼見著顧言平只幾秒鐘就被湍急的河流吞沒，隨後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劉縣丞，這樣子不會出問題吧？他萬一沒死怎麼辦？」一個一直站在劉仁權身後的黑衣人突然說話了。
劉仁權稍微思索了一下，緊接著對身後的幾個黑衣人說道。
「趙二和王四，你二人順著河往下游看看，確保顧言平沒有爬上來。蔣三，你趁天沒亮趕緊再去一趟顧言平家裡，他房中可疑的東西盡數給我取來！」
「是！」
三個黑衣人很快消失在了大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