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何為夏榜？
待葉文舉把今日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反胃感也基本沒有了。但葉文舉依然感覺有一點難受，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大場面。
在穿越以前，他是連看血漿恐怖片都要做做心理建設的人。即便有一點獵奇心理，但真要他站在眼前看，也是受不住。
今天還有什麼？凌遲完還有砍頭，砍完頭還有車裂。
有點太刺激了。
葉文舉怕自己的心臟承受不住，權衡再三，他還是決定先不湊這個熱鬧了。此刻，即便他已經離刑場有一點距離，還是阻擋不住空氣中鑽進他鼻子裡的血腥味。都不用看，他已經能腦補出那個畫面了。
他穿過太平門，重新回到了南京城內。眼前這一派祥和景象，和城外的觸目驚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文舉來到秦淮河邊，上了客船，打算返回客棧。此刻他還有一點噁心，腦子裡都是剛剛張信行刑時的畫面，他看著秦淮河兩岸的風光，心中不禁感慨。
「這就是君主集權下的封建統治嗎？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割裂感。」
與葉文舉同船的有幾個書生打扮的人，應是此次一同考試的舉子。
「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客船上，葉文舉一旁不遠處的書生在彼此交流，於是他控制不住的靠過去想湊個熱鬧。
「那貢院外今日貼了新的榜單出來。」
「不是前些日子剛說春榜結果沒問題嗎，怎麼會有新的榜單？」
「你可知那負責查驗的張侍讀，和十幾個大官，一起都被處死了，就現在，在孤淒埂！張侍讀被凌遲了，聽說張侍讀直到咽氣，一聲都沒吭！」
「何止是張侍讀，剛剛我路過太平門，聽人說春榜的狀元陳䢿，被車裂了。這狀元一共就做了兩個月，你說，是不是還不如咱這些沒考上的。」
「什麼新榜？」葉文舉很震驚，不是已經出結果了嗎？他決定提前下船去看一眼。
待到客船到了貢院附近，葉文舉順勢下船。還沒有到貢院，便看到這門口圍著很多人。有不少是熟面孔，和他住在同一個客棧。
葉文舉順著人流擠了進去，只見那榜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最前面寫了一堆小字。他沒有看清，但是看到了一些關鍵詞。
「春榜……作廢……進士……罷黜」
順著幾行字讀下去，便是此次春榜的名單，後面寫著他們的去處。基本都是些甘肅、雲南、貴州、四川、兩廣地區，等同於盡數被發配流放充軍。
「戴安，年三十二，系紹興府山陰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依律定發遼東都司鐵嶺衛充軍，止終本身。」
「張壽，年二十八，系吉安府廬陵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依律定發廣西都司南丹衛充軍，止終本身。」
……
葉文舉在密密麻麻的字中間看到了陳善才的名字。
「陳善才，年四十，系嘉興府嘉興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妄言，依律定發雲南都指揮使司騰衝衛。其子孫永充軍役，不許應試。」
這陳善才的名字後面比別人多了幾個字。這明代的進士被發配，一般是禍不及後代的，所以前面其他人最後寫的都是止終本身。只有這陳善才，連帶著子孫後代都被充軍了，充軍也就罷了，還不許應試，直接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但能活著走出詔獄，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葉文舉內心理論上應該毫無波瀾，他對這個陳善才說實話沒什麼感情，畢竟和他同過窗的那個葉文舉已經不見了。現在的他，是一個剛穿越過來就差點被他連累死的人，不直接把他當面刀了已經很克制了。但看到這個結果，他內心還是有一絲的複雜。
倒不是因為心疼這陳善才，而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什麼叫「因言獲罪」。
「子謙也在，真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葉文舉背後傳出來。
不用想，又是那蘇士源。今天這大事，估計全城參加此次科考的舉子都來了，他出現在這，也不意外。
「文進兄，剛剛沒看到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子謙兄，這榜單上沒有你的名字。」
「對哦！」葉文舉突然意識到，他看了這許多遍，沒有看到他自己的名字，他趕緊數了一下數目，榜上一共有四十八個人。除去那被車裂的陳䢿，和榜眼尹昌隆，就只可能是他了。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此刻他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而不是和那陳䢿一起等著腦袋搬家，就說明洪武皇帝沒打算殺他。
葉文舉一下子心跳加速，全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就是劫後餘生的興奮感嗎？但在蘇士源面前，葉文舉還是強壓下了這份激動，表現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文進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蘇士源沒有直接回復他，而是話鋒一轉。
「這告示貼在這裡有點不對勁。正常來說，這榜單應該和今日那些處置張侍讀，劉學士的告示貼在一塊。」
「好像很有道理，這裡是貢院，應該貼的是春闈榜單，而不是處置告示。」
葉文舉環視了一下周圍的舉子，此刻還有心情，或者說還有能力在這看榜的，估計縱觀所有南方的舉子，除了尹昌隆，也就只有他了。而身邊這些北人，一個個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各個眼神發亮，好像狠狠出了口惡氣。他這個南人，此時非常的格格不入。
「這應該就是為啥把榜單貼這！」葉文舉突然就想通了。
這些北人，一開始就是從這開始鬧的。春榜最初就是在這貢院門口公布，而此番把這處置結果掛在這貢院門口，就是那洪武皇帝給這些北方舉子的一個交代，也算是首尾呼應了。
「你們聽說了嗎？聽說陛下六月要重開殿試，這次去考試的全是我等北人，陛下還要親自主考！」
「太好了！此次看那些南方人還怎麼舞弊，陛下此次真是給我出了口氣，我這心裡舒坦多了。」
這幾個圍觀舉子的討論聲也被葉文舉聽到了，六月重開殿試，這就是所謂的夏榜吧。待到六月份，馬上重新公布的榜單，全部都是北人。這就是歷史上的「北榜」。
「文進兄，六月的殿試你想必要參加？」
「那是自然。若是不去，我爹定會打斷我的腿！」
在穿越以前，他是連看血漿恐怖片都要做做心理建設的人。即便有一點獵奇心理，但真要他站在眼前看，也是受不住。
今天還有什麼？凌遲完還有砍頭，砍完頭還有車裂。
有點太刺激了。
葉文舉怕自己的心臟承受不住，權衡再三，他還是決定先不湊這個熱鬧了。此刻，即便他已經離刑場有一點距離，還是阻擋不住空氣中鑽進他鼻子裡的血腥味。都不用看，他已經能腦補出那個畫面了。
他穿過太平門，重新回到了南京城內。眼前這一派祥和景象，和城外的觸目驚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文舉來到秦淮河邊，上了客船，打算返回客棧。此刻他還有一點噁心，腦子裡都是剛剛張信行刑時的畫面，他看著秦淮河兩岸的風光，心中不禁感慨。
「這就是君主集權下的封建統治嗎？有一種恍如隔世的割裂感。」
與葉文舉同船的有幾個書生打扮的人，應是此次一同考試的舉子。
「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客船上，葉文舉一旁不遠處的書生在彼此交流，於是他控制不住的靠過去想湊個熱鬧。
「那貢院外今日貼了新的榜單出來。」
「不是前些日子剛說春榜結果沒問題嗎，怎麼會有新的榜單？」
「你可知那負責查驗的張侍讀，和十幾個大官，一起都被處死了，就現在，在孤淒埂！張侍讀被凌遲了，聽說張侍讀直到咽氣，一聲都沒吭！」
「何止是張侍讀，剛剛我路過太平門，聽人說春榜的狀元陳䢿，被車裂了。這狀元一共就做了兩個月，你說，是不是還不如咱這些沒考上的。」
「什麼新榜？」葉文舉很震驚，不是已經出結果了嗎？他決定提前下船去看一眼。
待到客船到了貢院附近，葉文舉順勢下船。還沒有到貢院，便看到這門口圍著很多人。有不少是熟面孔，和他住在同一個客棧。
葉文舉順著人流擠了進去，只見那榜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最前面寫了一堆小字。他沒有看清，但是看到了一些關鍵詞。
「春榜……作廢……進士……罷黜」
順著幾行字讀下去，便是此次春榜的名單，後面寫著他們的去處。基本都是些甘肅、雲南、貴州、四川、兩廣地區，等同於盡數被發配流放充軍。
「戴安，年三十二，系紹興府山陰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依律定發遼東都司鐵嶺衛充軍，止終本身。」
「張壽，年二十八，系吉安府廬陵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依律定發廣西都司南丹衛充軍，止終本身。」
……
葉文舉在密密麻麻的字中間看到了陳善才的名字。
「陳善才，年四十，系嘉興府嘉興縣民籍，原春榜進士。因舞弊，妄言，依律定發雲南都指揮使司騰衝衛。其子孫永充軍役，不許應試。」
這陳善才的名字後面比別人多了幾個字。這明代的進士被發配，一般是禍不及後代的，所以前面其他人最後寫的都是止終本身。只有這陳善才，連帶著子孫後代都被充軍了，充軍也就罷了，還不許應試，直接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但能活著走出詔獄，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葉文舉內心理論上應該毫無波瀾，他對這個陳善才說實話沒什麼感情，畢竟和他同過窗的那個葉文舉已經不見了。現在的他，是一個剛穿越過來就差點被他連累死的人，不直接把他當面刀了已經很克制了。但看到這個結果，他內心還是有一絲的複雜。
倒不是因為心疼這陳善才，而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了什麼叫「因言獲罪」。
「子謙也在，真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葉文舉背後傳出來。
不用想，又是那蘇士源。今天這大事，估計全城參加此次科考的舉子都來了，他出現在這，也不意外。
「文進兄，剛剛沒看到你，實在是不好意思。」
「子謙兄，這榜單上沒有你的名字。」
「對哦！」葉文舉突然意識到，他看了這許多遍，沒有看到他自己的名字，他趕緊數了一下數目，榜上一共有四十八個人。除去那被車裂的陳䢿，和榜眼尹昌隆，就只可能是他了。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此刻他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而不是和那陳䢿一起等著腦袋搬家，就說明洪武皇帝沒打算殺他。
葉文舉一下子心跳加速，全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就是劫後餘生的興奮感嗎？但在蘇士源面前，葉文舉還是強壓下了這份激動，表現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文進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蘇士源沒有直接回復他，而是話鋒一轉。
「這告示貼在這裡有點不對勁。正常來說，這榜單應該和今日那些處置張侍讀，劉學士的告示貼在一塊。」
「好像很有道理，這裡是貢院，應該貼的是春闈榜單，而不是處置告示。」
葉文舉環視了一下周圍的舉子，此刻還有心情，或者說還有能力在這看榜的，估計縱觀所有南方的舉子，除了尹昌隆，也就只有他了。而身邊這些北人，一個個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各個眼神發亮，好像狠狠出了口惡氣。他這個南人，此時非常的格格不入。
「這應該就是為啥把榜單貼這！」葉文舉突然就想通了。
這些北人，一開始就是從這開始鬧的。春榜最初就是在這貢院門口公布，而此番把這處置結果掛在這貢院門口，就是那洪武皇帝給這些北方舉子的一個交代，也算是首尾呼應了。
「你們聽說了嗎？聽說陛下六月要重開殿試，這次去考試的全是我等北人，陛下還要親自主考！」
「太好了！此次看那些南方人還怎麼舞弊，陛下此次真是給我出了口氣，我這心裡舒坦多了。」
這幾個圍觀舉子的討論聲也被葉文舉聽到了，六月重開殿試，這就是所謂的夏榜吧。待到六月份，馬上重新公布的榜單，全部都是北人。這就是歷史上的「北榜」。
「文進兄，六月的殿試你想必要參加？」
「那是自然。若是不去，我爹定會打斷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