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太原知縣
五月底，登雲客棧。
葉文舉正在房間中躺著發愁，已是五月底，這個月他的盤纏已經實在續不上房費了，再不能離開，怕是再過幾天他就要去睡大街。
這時，突然窗外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人聲鼎沸，與鑼鼓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什麼鬼東西？」
葉文舉推開窗戶，只見一群人正簇擁著一個穿著青布衫的人走進他們客棧，人太多了他實在看不清楚。
「誰是葉文舉？」突然有人在客棧一樓大喊一聲，這一聲響徹整個客棧，穿透了葉文舉的房門，
「誰啊……」
葉文舉推開門出去，只見剛剛從窗戶看到那人，此時正站在大堂中央，四處張望著。
葉文舉滿臉疑惑，但還是打算下去看看。他見這大廳里已經擠了很多人，有些許他面熟的北方舉子，但大部分是來湊熱鬧的路人。
「這人誰啊？」
「您就是葉文舉吧，我看和這榜上寫的外貌差不多。」
「正是我，你是？」
「恭喜小相公授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太原府塗水縣正堂！」
「什……什么正堂？這麼長一串。」
「這是報帖，請您過目！」
葉文舉接過這人手中遞給他的紙，上面赫然記著他的名字，後面寫著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地方——塗水縣。
這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和太原府他倒是都聽過，這塗水縣是個什麼地方？
一時間信息量過大，葉文舉愣在原地研究這報帖，突然一隻又黑又糙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恭喜小相公，賞幾個喜錢給吃杯酒！」
葉文舉反應過來，這是專門報喜的「喜蟲兒」，肯定是吏部門口張榜懸掛了新授官員的名錄，被他們抄了來送到本人手裡，好賺點賞錢。
但此時場面略為尷尬，葉文舉身上比臉上還乾淨，他實在掏不出賞錢了。
這喜蟲兒仿佛看出來了他的窘迫，識相的收回了手。
「沒事，小相公給個欠條，待日後發達了再給！」
官一天沒當，還莫名其妙欠了筆錢。這就是大明官場給他上的第一課嗎？
打發完這喜蟲兒，葉文舉拿著報帖上了樓。他關上門，打算好好靜靜。
好消息是，洪武皇帝真的按他奏本所說，把他外放了，起碼這表明他暫時不會怎麼樣他。但壞消息是，給他的這個位置可能還不如雲南。
這太原是什麼地方，此時正是晉王的領地。晉王朱棡，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三子，葉文舉很清楚這個人一定不是個好相處的人。而這太原是邊險要地，是北方的屏障。同時兼軍事中樞和藩王領地，這洪武皇帝是真的給他丟了個大難題。
只是這塗水縣是個什麼地方？葉文舉不是太原人，他完全不了解那邊的州縣分布。
不管怎麼說，如今這授官的命令已經下達，葉文舉知道，自己終於可以離開南京城了，這下不用怕下個月要露宿街頭了。
而且換個思路想想，外放此時對他還真是件好事，如今這南京城裡暗潮湧動，等北榜出來，必然在城中又是一陣子腥風血雨，不知道南北方人又要撕成什麼樣。他剛好出去躲躲，豈不美哉？
「子謙兄，你在嗎？」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蘇士源又來找他了。
葉文舉雖然現在沒心情接待這個人，但本著不得罪人的原則，他還是不情願的去開門了。
剛一打開門，蘇士源就恭敬的給他行了個禮。
「恭喜子謙兄得任正七品知縣！」
「文進兄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這二甲進士去外放一個北方邊縣做七品知縣，顯然是下放啊！有啥好恭喜的？」
蘇士源笑了笑。
「你看看跟你同榜的其他人的待遇，這當然要恭喜你了。」
葉文舉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總覺得這人說話有點陰陽怪氣，但他說的確實也很有道理。
「子謙兄如今得任官職，在下斗膽想請子謙兄吃個飯，還望足下不要拒絕，給在賞個光！」
「啥，吃飯？」
葉文舉已經穿越過來快倆月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找他吃飯，還是請他吃飯。這還沒上任，甚至還沒去吏部報導呢，這就已經攀上了？
但是他這一個七品小知縣有什麼好攀附的，這蘇士源是國子監監生出身，即使這次考不上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攀附他？真是倒反天罡。
不過……葉文舉轉念又想，這也不太會是鴻門宴吧。他已經很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頓好的，再加上天天在掉腦袋的邊緣瘋狂蹦迪的巨大壓力，這兩個月足足瘦了五六斤。現在光聽到「吃飯」兩個字都想咽口水，他實在難以拒絕。
「不知道文進兄要在哪請在下吃飯？」
「秦淮河上不知道子謙兄是否願意？」
「秦淮河？！」葉文舉差點控制不住的叫出聲，
眾所周知，這秦淮河素來有「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美譽，其上的遊船雕欄玉砌，豪華似景。遊玩其上，可以吃飯，可以看景，可以聽曲，可以玩樂。莫說他因為住了三個月客棧現在窮的叮噹響，就是剛從家裡來到這南京城，秦淮河遊船上的消費也不是他說給就能給的起的。
「這怕不是有點太讓文進兄破費了吧？」
「子謙兄高中，以後還有的是地方仰仗子謙兄呢。這吃一頓飯而已，這點錢算什麼？」
葉文舉大腦快速的轉了一下，他覺得這個蘇士源請他吃飯肯定不是單純的想恭喜他高中，但此時此刻他也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麼目的。不過這秦淮河上吃飯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不管是出於感性還是理性，他都沒法拒絕。
只不過吃了他這一頓，怎麼都是欠了他的，日後又是要還。好傢夥，這一天才這點功夫就欠了兩個人情了。
葉文舉恭恭敬敬的給蘇士源行了個禮，然後非常莊重的說道。
「既然文進都這麼說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吧。」
注1：根據《大明會典》、《明史》、《明太祖實錄》等文獻記載，洪武年間科舉任用需經過定品、觀政、類選、引選、領憑、赴任流程。其中除第一甲三人（即狀元、榜眼、探花）外，其餘二三甲進士理論上都需經觀政後才正式授官，觀政時長需三個月到數年不等（無明確記載），直到有崗位空出。考慮到小說節奏問題，在創作中省略了觀政、引選的中間流程，還望讀者老爺們輕噴！
注2：太原府在洪武年間下轄6州22個縣，小說中的塗水縣為虛構地名。
葉文舉正在房間中躺著發愁，已是五月底，這個月他的盤纏已經實在續不上房費了，再不能離開，怕是再過幾天他就要去睡大街。
這時，突然窗外傳來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緊接著就是人聲鼎沸，與鑼鼓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什麼鬼東西？」
葉文舉推開窗戶，只見一群人正簇擁著一個穿著青布衫的人走進他們客棧，人太多了他實在看不清楚。
「誰是葉文舉？」突然有人在客棧一樓大喊一聲，這一聲響徹整個客棧，穿透了葉文舉的房門，
「誰啊……」
葉文舉推開門出去，只見剛剛從窗戶看到那人，此時正站在大堂中央，四處張望著。
葉文舉滿臉疑惑，但還是打算下去看看。他見這大廳里已經擠了很多人，有些許他面熟的北方舉子，但大部分是來湊熱鬧的路人。
「這人誰啊？」
「您就是葉文舉吧，我看和這榜上寫的外貌差不多。」
「正是我，你是？」
「恭喜小相公授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太原府塗水縣正堂！」
「什……什么正堂？這麼長一串。」
「這是報帖，請您過目！」
葉文舉接過這人手中遞給他的紙，上面赫然記著他的名字，後面寫著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地方——塗水縣。
這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和太原府他倒是都聽過，這塗水縣是個什麼地方？
一時間信息量過大，葉文舉愣在原地研究這報帖，突然一隻又黑又糙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恭喜小相公，賞幾個喜錢給吃杯酒！」
葉文舉反應過來，這是專門報喜的「喜蟲兒」，肯定是吏部門口張榜懸掛了新授官員的名錄，被他們抄了來送到本人手裡，好賺點賞錢。
但此時場面略為尷尬，葉文舉身上比臉上還乾淨，他實在掏不出賞錢了。
這喜蟲兒仿佛看出來了他的窘迫，識相的收回了手。
「沒事，小相公給個欠條，待日後發達了再給！」
官一天沒當，還莫名其妙欠了筆錢。這就是大明官場給他上的第一課嗎？
打發完這喜蟲兒，葉文舉拿著報帖上了樓。他關上門，打算好好靜靜。
好消息是，洪武皇帝真的按他奏本所說，把他外放了，起碼這表明他暫時不會怎麼樣他。但壞消息是，給他的這個位置可能還不如雲南。
這太原是什麼地方，此時正是晉王的領地。晉王朱棡，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三子，葉文舉很清楚這個人一定不是個好相處的人。而這太原是邊險要地，是北方的屏障。同時兼軍事中樞和藩王領地，這洪武皇帝是真的給他丟了個大難題。
只是這塗水縣是個什麼地方？葉文舉不是太原人，他完全不了解那邊的州縣分布。
不管怎麼說，如今這授官的命令已經下達，葉文舉知道，自己終於可以離開南京城了，這下不用怕下個月要露宿街頭了。
而且換個思路想想，外放此時對他還真是件好事，如今這南京城裡暗潮湧動，等北榜出來，必然在城中又是一陣子腥風血雨，不知道南北方人又要撕成什麼樣。他剛好出去躲躲，豈不美哉？
「子謙兄，你在嗎？」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蘇士源又來找他了。
葉文舉雖然現在沒心情接待這個人，但本著不得罪人的原則，他還是不情願的去開門了。
剛一打開門，蘇士源就恭敬的給他行了個禮。
「恭喜子謙兄得任正七品知縣！」
「文進兄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這二甲進士去外放一個北方邊縣做七品知縣，顯然是下放啊！有啥好恭喜的？」
蘇士源笑了笑。
「你看看跟你同榜的其他人的待遇，這當然要恭喜你了。」
葉文舉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總覺得這人說話有點陰陽怪氣，但他說的確實也很有道理。
「子謙兄如今得任官職，在下斗膽想請子謙兄吃個飯，還望足下不要拒絕，給在賞個光！」
「啥，吃飯？」
葉文舉已經穿越過來快倆月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找他吃飯，還是請他吃飯。這還沒上任，甚至還沒去吏部報導呢，這就已經攀上了？
但是他這一個七品小知縣有什麼好攀附的，這蘇士源是國子監監生出身，即使這次考不上前途也是一片光明。攀附他？真是倒反天罡。
不過……葉文舉轉念又想，這也不太會是鴻門宴吧。他已經很久沒有正兒八經吃頓好的，再加上天天在掉腦袋的邊緣瘋狂蹦迪的巨大壓力，這兩個月足足瘦了五六斤。現在光聽到「吃飯」兩個字都想咽口水，他實在難以拒絕。
「不知道文進兄要在哪請在下吃飯？」
「秦淮河上不知道子謙兄是否願意？」
「秦淮河？！」葉文舉差點控制不住的叫出聲，
眾所周知，這秦淮河素來有「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的美譽，其上的遊船雕欄玉砌，豪華似景。遊玩其上，可以吃飯，可以看景，可以聽曲，可以玩樂。莫說他因為住了三個月客棧現在窮的叮噹響，就是剛從家裡來到這南京城，秦淮河遊船上的消費也不是他說給就能給的起的。
「這怕不是有點太讓文進兄破費了吧？」
「子謙兄高中，以後還有的是地方仰仗子謙兄呢。這吃一頓飯而已，這點錢算什麼？」
葉文舉大腦快速的轉了一下，他覺得這個蘇士源請他吃飯肯定不是單純的想恭喜他高中，但此時此刻他也想不出他還能有什麼目的。不過這秦淮河上吃飯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不管是出於感性還是理性，他都沒法拒絕。
只不過吃了他這一頓，怎麼都是欠了他的，日後又是要還。好傢夥，這一天才這點功夫就欠了兩個人情了。
葉文舉恭恭敬敬的給蘇士源行了個禮，然後非常莊重的說道。
「既然文進都這麼說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吧。」
注1：根據《大明會典》、《明史》、《明太祖實錄》等文獻記載，洪武年間科舉任用需經過定品、觀政、類選、引選、領憑、赴任流程。其中除第一甲三人（即狀元、榜眼、探花）外，其餘二三甲進士理論上都需經觀政後才正式授官，觀政時長需三個月到數年不等（無明確記載），直到有崗位空出。考慮到小說節奏問題，在創作中省略了觀政、引選的中間流程，還望讀者老爺們輕噴！
注2：太原府在洪武年間下轄6州22個縣，小說中的塗水縣為虛構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