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調查匯報（4k）
丹布里克和雷林福不同。
在這個政治制度較為混亂，沒有統一王國管理的世界，丹布里克並不是某個領主的私有領地，這個城市和許多領主聯盟的城市一樣，由本地議會管理。
作為領主聯盟的成員，城市內建設了專門用於接待領主聯盟來使的公館。
現在，公館的一樓已經被臨時改成調查辦公區。
二樓，維拉德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上還懸掛著丹布里克的城市紋章。
房間中央鋪著一張暗紅色羊毛地毯，花紋已經磨損，只能依稀看出環繞邊緣的藤蔓與麥穗。床架高大厚重的四角床做工倒還不錯，但帷幔卻已被撤下，只留下打磨光滑的木柱。
房間中間擺著一張長桌，上面鋪著一塊深棕色皮墊用來遮掩因為被許多人使用過後幾處洗不淨的墨跡和細小劃痕，桌上擺有墨水瓶、鵝毛筆、吸墨砂罐、裁紙刀和兩隻帶銅扣的文件匣。
「第一輪核對已經完成了，大人。」報告的人已經有些謝頂，是個已經50多歲明顯有些發福的男人。他叫莫瑞爾，是維拉德的副手兼司法顧問。
莫瑞爾向維拉德鞠躬後從懷裡抱著的皮文件匣里取出了一沓文件。
維拉德抬手示意他在長桌旁坐下，同時示意房間裡的僕人給莫瑞爾倒了一杯紅酒。
「關於戰鬥的經過，衛兵和城堡內倖存者的說法大致一致，我們已經可以基本確認。」他把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可以確定的是，男爵確實僱傭了嫌疑人處理暴動的矮人。」
「嗯……」維拉德應了一聲，表明自己在聽，示意莫瑞爾繼續。
「而嫌疑人也是利用交接任務的機會接近男爵，在城堡守衛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前刺殺了沒有反抗能力的男爵。」莫瑞爾回答。
「動機呢？」維拉德問，「和我們了解的一樣嗎？」
莫瑞爾點頭：「是的。
「動機就是男爵領地內的矮人暴動。
「男爵壓迫矮人們對礦脈進行不安全開採導致發生塌方，之後他又為了恐嚇不滿的矮人命令手下展開了屠殺以至於……矮人發起暴動……」
「白痴……」莫瑞爾聽到維拉德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他什麼都沒說，假裝沒聽到繼續說，「矮人們的暴動極其極端，他們為了為被男爵屠殺的無辜族人復仇，對領地內的村莊展開了對等的無差別屠殺……」
「於是我們聰明絕頂的男爵就選擇欺騙一個聖武士，讓她和她的冒險者同伴們去幫忙解決鬧大了的矮人麻煩？」維拉德把杯子放在桌上。
莫瑞爾點頭。
「這群沒長腦子的鄉巴佬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麼壞事，遇到路過的聖武士就應該小心翼翼地藏起來，而不是自作聰明地覺得能騙過他們，讓他們能在謊言的趨勢下為你所用？」
維拉德罵了一句。
坐在桌子另一邊，一頭濃密栗褐色長捲髮的女人輕笑了一聲。
維拉德收斂表情，他搖了搖頭：「繼續說。」
莫瑞爾小心地看了眼女人，沒敢多說什麼，他老老實實地繼續匯報情況：「嫌疑人在刺殺男爵後，從金庫里取出了相當一部分錢財分發給了矮人氏族和被矮人襲擊村莊的倖存者。」
「其它的呢？我記得我們當時到的時候，金庫已經空了吧？」維拉德問。
「是的，他們在我們到來前，讓雷林福的伊爾馬特神父取走了剩餘的所有財產自行分配……」莫瑞爾小心翼翼地回答，「藉口是，賑災……」
維拉德：「……」
「我知道了。」他生硬地回復，「不管這些，說其他的證詞。」
莫瑞爾抽出另一份文件：「城堡的守衛在戰鬥中損失慘重，大多數倖存者在襲擊發生從城堡逃生後，就為了避免被報復，帶上家人逃走了，不過這幾天我們的遊俠隊伍已經將絕大多數所有倖存者找回並進行了問訊，這些是證詞。」
維拉德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既然沒有問出有矛盾的東西，就可以不用看了，反而是旁邊的女人饒有興致地把文件接了過來。
「除此之外……」莫瑞爾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把另一份文件遞過來，「反倒是伊爾馬特教會的態度……也許需要關注一下。」
「他們想怎麼樣？」維拉德坐正了，「總不能是想讓我們釋放嫌疑人吧？」
「這倒沒有……」莫瑞爾回答，「不過雷林福的伊爾馬特教會負責人，態度非常嚴肅地向調查人員表明，刺殺男爵的冒險者並非邪惡，如果有必要……他會願意作為證人在庭審上證明他們的人品……」
維拉德：「……」
「只是這樣？」他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
「是的。」莫瑞爾點頭，「他的原話是，相信侍奉提爾的同行者會給出一個絕對公正的判決……」
維拉德不自覺地伸手揉了下太陽穴。
「再就是……關於那些被分發出去的男爵財產……」莫瑞爾露出為難的表情，「按照領主聯盟的繼承法，因為男爵沒有直系後代，所以我們已經聯繫了在順位繼承上最靠前的那位，他態度嚴肅地要求調查團務必追回他的財產……」
「幫他追回財產？」維拉德的火一下就上來了，「你讓他有本事就自己到伊爾馬特教會去要！」
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在屋裡踱步了起來：「不用理他！安排調查組的人立刻去擬一封文件，以領主聯盟的官方立場表態，認同伊爾馬特教會在刺殺後對於男爵財產的所有處理。
「然後將文件交到雷林福的那位伊爾馬特神父手裡，讓他務必在新任領主抵達前，處理好雷林福和整個領地內的難民安置工作。
「總而言之……」
他本來想說什麼，但是話說到一半，又忍不住看了眼房間裡那個和他一起聽取報告的女人一眼。
「總而言之，絕對不能讓伊爾馬特教會的那位神父出現在即將到來的庭審上，對吧？」女人還是在笑。
她絲毫不在意禮儀地將雙腳翹在桌上，用最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不得不說，卡斯蘭特先生，每次和你們領主聯盟的貴族們打交道，總能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笑話靈感。
「你的確是個很理智，很清醒的人，可你們卻總是為了維持自己那種毫無價值、自以為是的廉價貴族榮耀，把自己弄到和這位蠢死自己的男爵一樣的尷尬境地。」
維拉德的表情扭曲，他氣得甚至顫抖了起來，但最終……一句話也沒說。
莫瑞爾則在一旁瑟瑟發抖一個字也不敢說。
「我們的嫌疑人很聰明不是嗎？」女人撩了下頭髮，「他們沒有逃跑，這樣不管是你們領主聯盟的特工，還是我們豎琴手的人，就不能用追捕逃犯的方法直接殺了他們。
「他們沒有給自己謀取任何私利，而是極儘可能地討好了伊爾馬特的追隨者。
「所以你不得不避免那位被他們討好的伊爾馬特神父，在庭審上對同為正義三聖追隨者的提爾審判官施加影響。
「這可真是狼狽啊。」
「霍克溫德女士，我需要知道，豎琴手對這樁案件到底是什麼態度。」維拉德壓制著怒火。
不能生氣。
哪怕她如此藐視，甚至侮辱貴族的榮耀，也絕對不能生氣。
這些粗俗的豎琴手們一向是這樣的。
更關鍵的是，這位代表豎琴手加入調查團的女人，可是高達8級的吟遊詩人。
「難道豎琴手已經決定要為嫌疑人辯護了嗎？」維拉德已經完全不生氣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豎琴手直接倒戈。
以豎琴手們的作風，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雖然說這仍然是領主聯盟的調查團，豎琴手只是以顧問的身份加入，一切都是自己說了算，可哪怕不談豎琴手的影響力，這樣一位如此高階的吟遊詩人在庭審上倒戈……
以她的口才，那絕對能給黑的都說成白的！
更不談，現在的嫌疑人本身就不那麼黑……
「目前我還沒有任何看法。」霍克溫德女士沒有直接回答，「或者說，這畢竟是怎麼解釋都能算得上合理的事情。
「冒險者覺得他們殺了暴君，是正義的行為。
「而你們貴族覺得，這是嚴重違背法律的混亂，倒也說得過去。
「我個人不太想在這種事情上站隊，所以，如果後續的事情沒有更進一步的變動。
「我會保持中立的態度直到審判官在提爾的聖徽下宣判結果。
「與其自己做抉擇，還不如選擇虔誠地相信失明大公的僕人，你說對嗎？」
維拉德：「……」
他沒再說什麼了。
有這個表態，被豎琴手的吟遊詩人嘴賤罵兩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好吧，繼續說，我聽說這裡面還有涉及到死靈法師的事情，是怎麼回事？」維拉德問自己的副手。
「哦，那是另一件事情。」莫瑞爾又抽出一份文件，「事實上，這個事情裡面有一些小誤會。」
「小誤會？」維拉德眯眼。
「是的。」莫瑞爾解釋，「那是另一件事情，或者說，是嫌疑人接手的另一個委託。」
他解釋了一下薩沙夫人的委託和卡爾德一行人追查萊薩拉的經過。
「也就是說，我們的冒險者，為了調查一個用兒童進行術士血脈研究的女術士，在墓地向守墓人撒謊了，通過欺騙手段，獲取了死者交談的許可對嗎？」維拉德問。
「大概……可以這麼理解……」莫瑞爾猶豫著，認同了。
「克蘭沃的教會怎麼說？」維拉德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氣。
「可以讓我潑一盆冷水嗎？」霍克溫德女士打斷了對話，「想利用死神僕人的證詞，將嫌疑人定義為撒謊成性的欺騙者，尤其是在他們的隊伍里還有一個卓爾的情況下，確實是個很優秀的策略，但是……
「請您務必要意識到，侍奉神明的牧師並不是白痴。
「如果本地克蘭沃教會的主管是個智商正常的人，他就會從你們的調查報告中明白，在冒險者們去墓地並宣稱可能有死靈法師涉嫌的時候，他們並不清楚萊薩拉的真實職業。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只是一個在自己舊居，製造了兩個疑似死靈傀儡，並且綁架兒童用作實驗的施法者。
「這怎麼看都非常貼近死靈法師的描述。
「在這種情況下，冒險去打開萊薩拉父母的棺材檢查……
「或許確實算是褻瀆，但是相比起對抗死靈法師的行為，任何一個克蘭沃的牧師都不會覺得這有什麼特別嚴重的不妥。
「反而是您，這種試圖歪曲事實，利用克蘭沃信仰的行為……
「我想您不會希望在庭審上，除了伊爾馬特教會之外，還有另一名神明的追隨者站在您的對立面。」
維拉德：「……」
「當然了，也許克蘭沃的牧師們不至於把您想的那麼壞，他們也許會單純地認為調查團的人是一群白痴，根本沒能理解冒險者們當時的情況，所以只是在庭審上陳述事實而已。
「可我也不覺得讓審判官覺得調查團的人全是分不清情況的白痴是什麼對於庭審結果很有利的事情。」
維拉德：「……」
他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
雖然這個豎琴手的話非常難聽，一直在明里暗裡諷刺自己為了將冒險者們定罪不擇手段的行為很蠢，但是，他也必須要承認，如果自己真的不顧一切這麼做了，事情的發展大概和這個女人說的一樣。
這些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大概只會增加這群肆意妄為違背法律刺殺貴族冒險者們脫罪的風險。
「好吧，我們什麼都不要做。」他想明白了。
只要不讓伊爾馬特的人在庭審上說什麼，將庭審僅僅限制在領主聯盟對冒險者刺客的範圍內，其實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畢竟就算他不能直接影響那些滿腦子都是正義與公正的提爾追隨者，但是，至少「每個人都應該遵守領主聯盟的法律」這一條本身是幾乎不可被質疑的鐵律。
「好吧，接下來，可以安排人去審問嫌疑人了。」他吩咐道。
在這個政治制度較為混亂，沒有統一王國管理的世界，丹布里克並不是某個領主的私有領地，這個城市和許多領主聯盟的城市一樣，由本地議會管理。
作為領主聯盟的成員，城市內建設了專門用於接待領主聯盟來使的公館。
現在，公館的一樓已經被臨時改成調查辦公區。
二樓，維拉德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上還懸掛著丹布里克的城市紋章。
房間中央鋪著一張暗紅色羊毛地毯，花紋已經磨損，只能依稀看出環繞邊緣的藤蔓與麥穗。床架高大厚重的四角床做工倒還不錯，但帷幔卻已被撤下，只留下打磨光滑的木柱。
房間中間擺著一張長桌，上面鋪著一塊深棕色皮墊用來遮掩因為被許多人使用過後幾處洗不淨的墨跡和細小劃痕，桌上擺有墨水瓶、鵝毛筆、吸墨砂罐、裁紙刀和兩隻帶銅扣的文件匣。
「第一輪核對已經完成了，大人。」報告的人已經有些謝頂，是個已經50多歲明顯有些發福的男人。他叫莫瑞爾，是維拉德的副手兼司法顧問。
莫瑞爾向維拉德鞠躬後從懷裡抱著的皮文件匣里取出了一沓文件。
維拉德抬手示意他在長桌旁坐下，同時示意房間裡的僕人給莫瑞爾倒了一杯紅酒。
「關於戰鬥的經過，衛兵和城堡內倖存者的說法大致一致，我們已經可以基本確認。」他把抽出一份文件遞過去，「可以確定的是，男爵確實僱傭了嫌疑人處理暴動的矮人。」
「嗯……」維拉德應了一聲，表明自己在聽，示意莫瑞爾繼續。
「而嫌疑人也是利用交接任務的機會接近男爵，在城堡守衛沒能做出任何反應前刺殺了沒有反抗能力的男爵。」莫瑞爾回答。
「動機呢？」維拉德問，「和我們了解的一樣嗎？」
莫瑞爾點頭：「是的。
「動機就是男爵領地內的矮人暴動。
「男爵壓迫矮人們對礦脈進行不安全開採導致發生塌方，之後他又為了恐嚇不滿的矮人命令手下展開了屠殺以至於……矮人發起暴動……」
「白痴……」莫瑞爾聽到維拉德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他什麼都沒說，假裝沒聽到繼續說，「矮人們的暴動極其極端，他們為了為被男爵屠殺的無辜族人復仇，對領地內的村莊展開了對等的無差別屠殺……」
「於是我們聰明絕頂的男爵就選擇欺騙一個聖武士，讓她和她的冒險者同伴們去幫忙解決鬧大了的矮人麻煩？」維拉德把杯子放在桌上。
莫瑞爾點頭。
「這群沒長腦子的鄉巴佬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麼壞事，遇到路過的聖武士就應該小心翼翼地藏起來，而不是自作聰明地覺得能騙過他們，讓他們能在謊言的趨勢下為你所用？」
維拉德罵了一句。
坐在桌子另一邊，一頭濃密栗褐色長捲髮的女人輕笑了一聲。
維拉德收斂表情，他搖了搖頭：「繼續說。」
莫瑞爾小心地看了眼女人，沒敢多說什麼，他老老實實地繼續匯報情況：「嫌疑人在刺殺男爵後，從金庫里取出了相當一部分錢財分發給了矮人氏族和被矮人襲擊村莊的倖存者。」
「其它的呢？我記得我們當時到的時候，金庫已經空了吧？」維拉德問。
「是的，他們在我們到來前，讓雷林福的伊爾馬特神父取走了剩餘的所有財產自行分配……」莫瑞爾小心翼翼地回答，「藉口是，賑災……」
維拉德：「……」
「我知道了。」他生硬地回復，「不管這些，說其他的證詞。」
莫瑞爾抽出另一份文件：「城堡的守衛在戰鬥中損失慘重，大多數倖存者在襲擊發生從城堡逃生後，就為了避免被報復，帶上家人逃走了，不過這幾天我們的遊俠隊伍已經將絕大多數所有倖存者找回並進行了問訊，這些是證詞。」
維拉德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既然沒有問出有矛盾的東西，就可以不用看了，反而是旁邊的女人饒有興致地把文件接了過來。
「除此之外……」莫瑞爾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把另一份文件遞過來，「反倒是伊爾馬特教會的態度……也許需要關注一下。」
「他們想怎麼樣？」維拉德坐正了，「總不能是想讓我們釋放嫌疑人吧？」
「這倒沒有……」莫瑞爾回答，「不過雷林福的伊爾馬特教會負責人，態度非常嚴肅地向調查人員表明，刺殺男爵的冒險者並非邪惡，如果有必要……他會願意作為證人在庭審上證明他們的人品……」
維拉德：「……」
「只是這樣？」他似乎鬆了口氣的樣子。
「是的。」莫瑞爾點頭，「他的原話是，相信侍奉提爾的同行者會給出一個絕對公正的判決……」
維拉德不自覺地伸手揉了下太陽穴。
「再就是……關於那些被分發出去的男爵財產……」莫瑞爾露出為難的表情，「按照領主聯盟的繼承法，因為男爵沒有直系後代，所以我們已經聯繫了在順位繼承上最靠前的那位，他態度嚴肅地要求調查團務必追回他的財產……」
「幫他追回財產？」維拉德的火一下就上來了，「你讓他有本事就自己到伊爾馬特教會去要！」
他忍不住站了起來，在屋裡踱步了起來：「不用理他！安排調查組的人立刻去擬一封文件，以領主聯盟的官方立場表態，認同伊爾馬特教會在刺殺後對於男爵財產的所有處理。
「然後將文件交到雷林福的那位伊爾馬特神父手裡，讓他務必在新任領主抵達前，處理好雷林福和整個領地內的難民安置工作。
「總而言之……」
他本來想說什麼，但是話說到一半，又忍不住看了眼房間裡那個和他一起聽取報告的女人一眼。
「總而言之，絕對不能讓伊爾馬特教會的那位神父出現在即將到來的庭審上，對吧？」女人還是在笑。
她絲毫不在意禮儀地將雙腳翹在桌上，用最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不得不說，卡斯蘭特先生，每次和你們領主聯盟的貴族們打交道，總能給我帶來無窮無盡的笑話靈感。
「你的確是個很理智，很清醒的人，可你們卻總是為了維持自己那種毫無價值、自以為是的廉價貴族榮耀，把自己弄到和這位蠢死自己的男爵一樣的尷尬境地。」
維拉德的表情扭曲，他氣得甚至顫抖了起來，但最終……一句話也沒說。
莫瑞爾則在一旁瑟瑟發抖一個字也不敢說。
「我們的嫌疑人很聰明不是嗎？」女人撩了下頭髮，「他們沒有逃跑，這樣不管是你們領主聯盟的特工，還是我們豎琴手的人，就不能用追捕逃犯的方法直接殺了他們。
「他們沒有給自己謀取任何私利，而是極儘可能地討好了伊爾馬特的追隨者。
「所以你不得不避免那位被他們討好的伊爾馬特神父，在庭審上對同為正義三聖追隨者的提爾審判官施加影響。
「這可真是狼狽啊。」
「霍克溫德女士，我需要知道，豎琴手對這樁案件到底是什麼態度。」維拉德壓制著怒火。
不能生氣。
哪怕她如此藐視，甚至侮辱貴族的榮耀，也絕對不能生氣。
這些粗俗的豎琴手們一向是這樣的。
更關鍵的是，這位代表豎琴手加入調查團的女人，可是高達8級的吟遊詩人。
「難道豎琴手已經決定要為嫌疑人辯護了嗎？」維拉德已經完全不生氣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豎琴手直接倒戈。
以豎琴手們的作風，這不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雖然說這仍然是領主聯盟的調查團，豎琴手只是以顧問的身份加入，一切都是自己說了算，可哪怕不談豎琴手的影響力，這樣一位如此高階的吟遊詩人在庭審上倒戈……
以她的口才，那絕對能給黑的都說成白的！
更不談，現在的嫌疑人本身就不那麼黑……
「目前我還沒有任何看法。」霍克溫德女士沒有直接回答，「或者說，這畢竟是怎麼解釋都能算得上合理的事情。
「冒險者覺得他們殺了暴君，是正義的行為。
「而你們貴族覺得，這是嚴重違背法律的混亂，倒也說得過去。
「我個人不太想在這種事情上站隊，所以，如果後續的事情沒有更進一步的變動。
「我會保持中立的態度直到審判官在提爾的聖徽下宣判結果。
「與其自己做抉擇，還不如選擇虔誠地相信失明大公的僕人，你說對嗎？」
維拉德：「……」
他沒再說什麼了。
有這個表態，被豎琴手的吟遊詩人嘴賤罵兩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好吧，繼續說，我聽說這裡面還有涉及到死靈法師的事情，是怎麼回事？」維拉德問自己的副手。
「哦，那是另一件事情。」莫瑞爾又抽出一份文件，「事實上，這個事情裡面有一些小誤會。」
「小誤會？」維拉德眯眼。
「是的。」莫瑞爾解釋，「那是另一件事情，或者說，是嫌疑人接手的另一個委託。」
他解釋了一下薩沙夫人的委託和卡爾德一行人追查萊薩拉的經過。
「也就是說，我們的冒險者，為了調查一個用兒童進行術士血脈研究的女術士，在墓地向守墓人撒謊了，通過欺騙手段，獲取了死者交談的許可對嗎？」維拉德問。
「大概……可以這麼理解……」莫瑞爾猶豫著，認同了。
「克蘭沃的教會怎麼說？」維拉德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氣。
「可以讓我潑一盆冷水嗎？」霍克溫德女士打斷了對話，「想利用死神僕人的證詞，將嫌疑人定義為撒謊成性的欺騙者，尤其是在他們的隊伍里還有一個卓爾的情況下，確實是個很優秀的策略，但是……
「請您務必要意識到，侍奉神明的牧師並不是白痴。
「如果本地克蘭沃教會的主管是個智商正常的人，他就會從你們的調查報告中明白，在冒險者們去墓地並宣稱可能有死靈法師涉嫌的時候，他們並不清楚萊薩拉的真實職業。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只是一個在自己舊居，製造了兩個疑似死靈傀儡，並且綁架兒童用作實驗的施法者。
「這怎麼看都非常貼近死靈法師的描述。
「在這種情況下，冒險去打開萊薩拉父母的棺材檢查……
「或許確實算是褻瀆，但是相比起對抗死靈法師的行為，任何一個克蘭沃的牧師都不會覺得這有什麼特別嚴重的不妥。
「反而是您，這種試圖歪曲事實，利用克蘭沃信仰的行為……
「我想您不會希望在庭審上，除了伊爾馬特教會之外，還有另一名神明的追隨者站在您的對立面。」
維拉德：「……」
「當然了，也許克蘭沃的牧師們不至於把您想的那麼壞，他們也許會單純地認為調查團的人是一群白痴，根本沒能理解冒險者們當時的情況，所以只是在庭審上陳述事實而已。
「可我也不覺得讓審判官覺得調查團的人全是分不清情況的白痴是什麼對於庭審結果很有利的事情。」
維拉德：「……」
他深吸了口氣，告誡自己要冷靜。
雖然這個豎琴手的話非常難聽，一直在明里暗裡諷刺自己為了將冒險者們定罪不擇手段的行為很蠢，但是，他也必須要承認，如果自己真的不顧一切這麼做了，事情的發展大概和這個女人說的一樣。
這些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大概只會增加這群肆意妄為違背法律刺殺貴族冒險者們脫罪的風險。
「好吧，我們什麼都不要做。」他想明白了。
只要不讓伊爾馬特的人在庭審上說什麼，將庭審僅僅限制在領主聯盟對冒險者刺客的範圍內，其實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畢竟就算他不能直接影響那些滿腦子都是正義與公正的提爾追隨者，但是，至少「每個人都應該遵守領主聯盟的法律」這一條本身是幾乎不可被質疑的鐵律。
「好吧，接下來，可以安排人去審問嫌疑人了。」他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