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年死帳
石室里一下靜了。
小先生那句話，像一把冷刀，貼著我的喉嚨慢慢往下劃。
十年前該死在娘娘墳第二層的人，不是師父。
是我。
我盯著石室門口，沒有說話。
老疤劉先繃不住，聲音都劈了：「你誰啊？躲門口說話算什麼本事？有種進來說！」
門外的小先生笑了一聲。
「你身邊這位朋友，膽子不大，嘴倒挺硬。」
老疤劉立刻往我身後挪：「我嘴硬，腿不硬。」
沈青禾低聲道：「別被他帶著走。」
我知道。
可這句話不是想不聽就能不聽的。
十年牢，十年恨，十年我以為自己替人背了一條命。現在有人告訴我，我坐牢不是替別人，是替我自己擋死。
如果這是真的，我這十年的恨就全得重算。
人最怕的不是白受罪。
是發現自己連受罪的理由都是假的。
我開口：「進來。」
小先生說：「你先把帳鈴拿起來。」
我看了一眼帳簿下那枚小銅鈴。
沈青禾立刻說：「不能碰。」
小先生笑道：「青禾姐還是這麼怕。你怕帳鈴響，是怕帳開，還是怕二河知道你當年改了哪一筆？」
沈青禾臉色很白。
「我改帳，是為了讓他活。」
「每個改帳的人都這麼說。」
「你不也一樣？」沈青禾冷冷道，「小先生這個名號換到你手裡，你就真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人了？」
門外安靜了片刻。
這句話戳到了他。
我心裡一動。
他不是第一任。
至少現在門外這個，很可能不是。
第一任小先生若真在，不會因為「名號換到你手裡」這種話沉默。
我說：「你是第二任。」
門外的人笑意淡了些：「第一任，第二任，有區別嗎？」
「有。」我說，「第一任見過十七歲的我。你只見過坐牢後的我。」
他沒有立刻答。
我繼續說：「剛才在南街出現的人，才是第一任。你讓他露面，是為了亂我的心。可你忘了一點，真正認識我的人，不會一直拿師父來壓我。」
老疤劉小聲問：「你咋看出來的？」
我說：「他太急。」
門外的小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陳二河，你比我想的麻煩。」
「你也比我想的嫩。」
老疤劉一聽這句，眼睛都亮了，像看見我終於罵贏了一回。
可我心裡並沒有輕鬆。
第二任小先生敢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第二層，說明他有把握。一個被我看破身份的人，不急著走，那就說明他還有牌。
他果然開口了。
「你想知道十年前為什麼該死的是你嗎？」
我說：「想。」
「那就拿起帳鈴。」
「不拿。」
「怕？」
「怕。」我說，「怕不丟人。」
門外的人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答。
我繼續道：「師父教過我，活人怕死，才會看路。不怕死的人，下地走不了三步。」
小先生冷笑：「師父教你不少。」
「比你多一點。」
他聲音沉了下來：「你錯了。師父最要緊的東西，從來沒教你。」
「比如？」
「比如你是誰。」
這話讓我心裡一緊。
又來了。
鑰匙、替死、你是誰。
這些人都在繞著我的身世說話，卻沒人肯一下講明白。不是他們不想說，是說了以後，可能會觸到某個帳口。
我盯著門口：「我是誰？」
小先生說：「你是陳守山的兒子。」
陳守山。
這個名字一出來，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我爹。
我很少提我爹，不是因為不想，是沒什麼好提。
我記事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娘說他是跑山貨死的，死在陰山路上，連屍體都沒找全。後來我家敗落，我娘也越來越不愛說話。到我十七歲跟師父的時候，我已經很多年沒聽人提過陳守山這三個字。
可小先生現在提了。
在娘娘墳第二層。
這就不是隨口。
沈青禾臉色變了。
我看見了。
我問她：「你知道？」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小先生在門外笑了。
「看，她知道。」
我看著沈青禾：「我爹和娘娘墳有什麼關係？」
沈青禾聲音發澀：「二河，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她沒法回答。
我心裡的火一點點燒起來。
這火不是沖她一個人。
是沖師父，沖羅九爺，沖沈青禾，沖所有打著「為了你好」名義，把我蒙在鼓裡的人。
小先生慢慢說道：「陳守山不是跑山貨死的。他死在娘娘墳第一層外門道。你師父把你帶進南街，也不是可憐你，是因為你本來就是這筆帳里的人。」
老疤劉忍不住罵：「你們這幫人真他媽缺德，連人爹都算進去。」
小先生沒有理他。
我看著沈青禾。
「他說的是真的？」
沈青禾閉了閉眼。
「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你爹確實和娘娘墳有關。」她說，「但他不是死在第一層外門道。」
小先生冷笑：「青禾姐，你還要替師父圓？」
沈青禾猛地抬頭：「你閉嘴。你連當年的門都沒進過，有什麼資格說？」
這句話讓我確認了。
門外這個不是第一任。
他沒有進過當年的娘娘墳。
他知道的東西來自帳，不來自親歷。
小先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漏了，聲音冷了下來：「我沒進過，不代表帳是假的。」
「帳也能改。」沈青禾說。
「你最有資格說這句話。」
石室里的氣氛越來越緊。
我卻慢慢冷靜下來。
因為我抓到了一條線。
我爹。
陳守山。
師父帶我入行，不是偶然。
十年前該死的是我，也不是因為我倒霉，而是因為我跟娘娘墳這筆老帳，本來就有關係。
我問小先生：「你今晚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是。」
「那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開帳。」
「帳鈴？」
「對。」
「我不碰，你怎麼辦？」
門外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你會碰的。」
「憑什麼？」
小先生聲音放輕。
「因為帳鈴下面，壓著你爹的死因。」
我眼神一凝。
老疤劉小聲說：「二河，別上當。」
沈青禾也說：「不能碰。」
我知道不能碰。
可我的目光還是落在那枚小銅鈴上。
銅鈴很小，壓在黑皮帳簿里。只要拿起來，就能看見下面的東西。
我爹死因。
這四個字，足夠讓一個人明知道是坑，也往下看一眼。
小先生在門外輕聲道：
「陳二河，十年牢你都坐了。」
「難道連你爹怎麼死的，都不敢看嗎？」
小先生那句話，像一把冷刀，貼著我的喉嚨慢慢往下劃。
十年前該死在娘娘墳第二層的人，不是師父。
是我。
我盯著石室門口，沒有說話。
老疤劉先繃不住，聲音都劈了：「你誰啊？躲門口說話算什麼本事？有種進來說！」
門外的小先生笑了一聲。
「你身邊這位朋友，膽子不大，嘴倒挺硬。」
老疤劉立刻往我身後挪：「我嘴硬，腿不硬。」
沈青禾低聲道：「別被他帶著走。」
我知道。
可這句話不是想不聽就能不聽的。
十年牢，十年恨，十年我以為自己替人背了一條命。現在有人告訴我，我坐牢不是替別人，是替我自己擋死。
如果這是真的，我這十年的恨就全得重算。
人最怕的不是白受罪。
是發現自己連受罪的理由都是假的。
我開口：「進來。」
小先生說：「你先把帳鈴拿起來。」
我看了一眼帳簿下那枚小銅鈴。
沈青禾立刻說：「不能碰。」
小先生笑道：「青禾姐還是這麼怕。你怕帳鈴響，是怕帳開，還是怕二河知道你當年改了哪一筆？」
沈青禾臉色很白。
「我改帳，是為了讓他活。」
「每個改帳的人都這麼說。」
「你不也一樣？」沈青禾冷冷道，「小先生這個名號換到你手裡，你就真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人了？」
門外安靜了片刻。
這句話戳到了他。
我心裡一動。
他不是第一任。
至少現在門外這個，很可能不是。
第一任小先生若真在，不會因為「名號換到你手裡」這種話沉默。
我說：「你是第二任。」
門外的人笑意淡了些：「第一任，第二任，有區別嗎？」
「有。」我說，「第一任見過十七歲的我。你只見過坐牢後的我。」
他沒有立刻答。
我繼續說：「剛才在南街出現的人，才是第一任。你讓他露面，是為了亂我的心。可你忘了一點，真正認識我的人，不會一直拿師父來壓我。」
老疤劉小聲問：「你咋看出來的？」
我說：「他太急。」
門外的小先生輕輕嘆了口氣。
「陳二河，你比我想的麻煩。」
「你也比我想的嫩。」
老疤劉一聽這句，眼睛都亮了，像看見我終於罵贏了一回。
可我心裡並沒有輕鬆。
第二任小先生敢在這個時候出現在第二層，說明他有把握。一個被我看破身份的人，不急著走，那就說明他還有牌。
他果然開口了。
「你想知道十年前為什麼該死的是你嗎？」
我說：「想。」
「那就拿起帳鈴。」
「不拿。」
「怕？」
「怕。」我說，「怕不丟人。」
門外的人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答。
我繼續道：「師父教過我，活人怕死，才會看路。不怕死的人，下地走不了三步。」
小先生冷笑：「師父教你不少。」
「比你多一點。」
他聲音沉了下來：「你錯了。師父最要緊的東西，從來沒教你。」
「比如？」
「比如你是誰。」
這話讓我心裡一緊。
又來了。
鑰匙、替死、你是誰。
這些人都在繞著我的身世說話，卻沒人肯一下講明白。不是他們不想說，是說了以後，可能會觸到某個帳口。
我盯著門口：「我是誰？」
小先生說：「你是陳守山的兒子。」
陳守山。
這個名字一出來，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我爹。
我很少提我爹，不是因為不想，是沒什麼好提。
我記事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娘說他是跑山貨死的，死在陰山路上，連屍體都沒找全。後來我家敗落，我娘也越來越不愛說話。到我十七歲跟師父的時候，我已經很多年沒聽人提過陳守山這三個字。
可小先生現在提了。
在娘娘墳第二層。
這就不是隨口。
沈青禾臉色變了。
我看見了。
我問她：「你知道？」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小先生在門外笑了。
「看，她知道。」
我看著沈青禾：「我爹和娘娘墳有什麼關係？」
沈青禾聲音發澀：「二河，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
她沒法回答。
我心裡的火一點點燒起來。
這火不是沖她一個人。
是沖師父，沖羅九爺，沖沈青禾，沖所有打著「為了你好」名義，把我蒙在鼓裡的人。
小先生慢慢說道：「陳守山不是跑山貨死的。他死在娘娘墳第一層外門道。你師父把你帶進南街，也不是可憐你，是因為你本來就是這筆帳里的人。」
老疤劉忍不住罵：「你們這幫人真他媽缺德，連人爹都算進去。」
小先生沒有理他。
我看著沈青禾。
「他說的是真的？」
沈青禾閉了閉眼。
「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你爹確實和娘娘墳有關。」她說，「但他不是死在第一層外門道。」
小先生冷笑：「青禾姐，你還要替師父圓？」
沈青禾猛地抬頭：「你閉嘴。你連當年的門都沒進過，有什麼資格說？」
這句話讓我確認了。
門外這個不是第一任。
他沒有進過當年的娘娘墳。
他知道的東西來自帳，不來自親歷。
小先生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漏了，聲音冷了下來：「我沒進過，不代表帳是假的。」
「帳也能改。」沈青禾說。
「你最有資格說這句話。」
石室里的氣氛越來越緊。
我卻慢慢冷靜下來。
因為我抓到了一條線。
我爹。
陳守山。
師父帶我入行，不是偶然。
十年前該死的是我，也不是因為我倒霉，而是因為我跟娘娘墳這筆老帳，本來就有關係。
我問小先生：「你今晚讓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不是。」
「那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開帳。」
「帳鈴？」
「對。」
「我不碰，你怎麼辦？」
門外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你會碰的。」
「憑什麼？」
小先生聲音放輕。
「因為帳鈴下面，壓著你爹的死因。」
我眼神一凝。
老疤劉小聲說：「二河，別上當。」
沈青禾也說：「不能碰。」
我知道不能碰。
可我的目光還是落在那枚小銅鈴上。
銅鈴很小，壓在黑皮帳簿里。只要拿起來，就能看見下面的東西。
我爹死因。
這四個字，足夠讓一個人明知道是坑，也往下看一眼。
小先生在門外輕聲道：
「陳二河，十年牢你都坐了。」
「難道連你爹怎麼死的，都不敢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