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廢石灰窯
下午那點時間，我們沒有回南街。
南街現在不乾淨。
羅九爺的人在看，小先生的人也在看，齊掌柜那種人更不用說，坐在後堂喝茶，眼睛卻能伸到巷子口。我們再回去，不是準備，是給別人報行蹤。
沈青禾帶我們去了河西橋北一間舊裁縫鋪。
鋪子早不做衣服了，門口還掛著「改褲腳、換拉鏈」的牌子，裡面卻全是舊箱子和破布。老闆是個啞巴老太，見了沈青禾，只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
老疤劉一進門就小聲說：「青禾姐，你這路子夠野啊，裁縫鋪都能藏人。」
沈青禾說：「以前這裡藏過貨。」
老疤劉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那現在呢？」
「現在藏你。」
他想了想：「那這鋪子檔次下降挺快。」
我沒心思聽他貧。
我把老侯給的手繪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畫得粗，但路標清楚。柳樹窪、老槐樹、村北山口、老鴉溝、廢石灰窯、羊腸道，還有亂石坡後的石羊，全在上面。
廢石灰窯在柳樹窪西北邊。
不走村中間，要從一條乾溝繞過去。那條路比老鴉溝遠，但避開了昨晚我們走過的黃紙路。
沈青禾指著地圖上一道細線：「這裡，就是羊腸道。」
老疤劉看了一眼：「這線畫得跟頭髮絲似的，人能走？」
沈青禾說：「羊能走，人就能走。」
「羊有四條腿。」
我說：「你可以爬。」
老疤劉瞪我：「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帶我出來，就是為了看我出醜。」
「你想多了。」我說，「你出醜不用帶，自己會。」
沈青禾看了我們一眼，沒有笑。
她今天一直很沉。
從聚寶樓出來以後，她話就少了很多。也許是小先生露面讓她心裡發亂，也許是錄音筆里的那些話，把她自己也重新拖回了十年前。
我問她：「第一任小先生，真活著？」
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這話和羅九爺一樣。
我看著她：「你們怎麼都不知道？」
「因為當年他是最不該活的人。」沈青禾說，「但小先生這個名號又一直沒斷。二河，有時候你要分清楚，活著的是人，還是名。」
這句話聽著繞，但我明白。
江湖裡有些名號比人命長。
一個人死了，換個人接上，外人看著，還是同一個影子。
我問：「那第二任是誰？」
沈青禾搖頭：「沒見過臉。」
「聲音呢？」
「也沒有。」
「你怎麼確定有第二任？」
「因為有人拿著第一任小先生不知道的東西，在收娘娘墳的貨。」
我皺眉：「什麼東西？」
「你。」
我沒說話。
沈青禾看著我：「第一任小先生知道你十七歲入行，知道你被下過藥，也知道黑木匣的舊帳。但他不知道你出獄當天會收到包裹。那個包裹，是第二任安排的。」
老疤劉聽得頭疼：「等會兒，也就是說，一個小先生知道過去，一個小先生管現在？」
「差不多。」
「那他倆要是碰上，會不會先打一架？」
沈青禾說：「他們已經在打了。」
我想起娘娘墳里的白衣人、假鈴、孫長喜，還有小先生留下的信。
她說得沒錯。
我們不是單獨被追殺。
我們是被卷進兩任小先生的搶帳里了。
傍晚六點，啞巴老太給我們端了三碗面。
清湯，蔥花，一點油星。
老疤劉吃得很認真。
他說：「這面好，清淡，適合上路。」
我說：「別把話說得像斷頭飯。」
他筷子停了一下：「你看你，又破壞食慾。」
沈青禾從箱子裡拿出三套舊衣服。
灰布外套，黑褲子，膠鞋。
都是普通山民穿的樣子。
「換上。」她說，「別穿城裡的衣服進山，太顯眼。」
老疤劉拿起膠鞋聞了一下，臉都皺了：「這鞋有故事啊。」
沈青禾說：「以前放羊的穿過。」
「人還在嗎？」
「死了。」
老疤劉立刻把鞋放遠：「那我能不能穿新的？」
我說：「新的更顯眼。」
他嘆了口氣：「行吧，今晚我就繼承一下前輩遺志。」
天黑前，我們把東西分好。
我帶斷銅鈴、黑木匣、白帖、地圖。
沈青禾帶繩子、藥、短刀，還有一隻小帳包。
老疤劉帶手電、電池、水，以及他自己強烈要求帶的一包壓縮餅乾。
我問他：「你帶這個幹什麼？」
他說：「萬一被困裡面，起碼能撐一頓。再說我這人緊張就餓。」
「你不是剛吃了面？」
「那是出發飯，這個是保命飯。」
我懶得管他。
晚上八點半，我們從裁縫鋪後門出去。
沒有叫車。
叫車就有記錄，也有嘴。我們繞過河西橋，從一條老貨運路往北走。到了北關外環，沈青禾找了輛停在路邊的舊三輪。
騎車的是個瘦老頭，戴著狗皮帽，車斗里舖著麻袋。
沈青禾遞過去幾張錢。
老頭沒說話，只讓我們上車。
老疤劉坐進車斗，低聲問我：「這又是什麼路子？」
我說：「閉嘴坐。」
三輪車一路往北，沒走大路，專鑽小路。
雲州的燈慢慢被甩在身後，風從車斗邊刮過來，帶著土味和煤灰味。我看著越來越黑的路，心裡反倒靜了。
很多事就是這樣。
在城裡想的時候，線亂，人亂，心也亂。
真到了路上，反而只剩一個念頭。
走。
晚上十點多，我們到了柳樹窪西邊。
三輪車停在一片廢地外。
遠處有一道黑乎乎的窯口，半塌著，旁邊堆著白灰一樣的碎石。風一吹，那些灰從地上捲起來，像死人的骨粉。
廢石灰窯。
老頭把我們放下，掉頭就走，一句話沒留。
老疤劉看著他的背影：「這老頭業務挺熟啊。」
沈青禾說：「以前跑山貨的。」
「現在呢？」
「現在不問。」
老疤劉點頭：「懂了，少問長命。」
廢石灰窯比地圖上看著更破。
半邊窯洞塌了，剩下半邊像一張歪嘴。窯口旁邊有幾棵枯樹，樹枝被風吹得亂晃。地上有很多碎石和白灰，踩上去咯吱響。
沈青禾蹲下，用手電壓低照了一圈。
「有人來過。」
我順著她的光看去。
白灰地上有腳印。
不止一串。
腳印很新，邊緣還沒被風吹散。有人從窯口旁邊經過，往西坡去了。
老疤劉小聲問：「小先生？」
我說：「也可能是等小先生的人。」
「有區別嗎？」
「有。」我看著那些腳印，「一個是狼，一個是獵狗。」
老疤劉咽了口唾沫：「那咱是啥？」
沈青禾淡淡道：「餌。」
老疤劉臉垮下來：「青禾姐，你說話比二河還直接。」
我沒接話。
因為我在窯口裡面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塊白布。
白布壓在半截磚頭下，角上寫著一個字。
滿。
關小滿的滿。
我把白布抽出來。
背面還有一句話：
別走窯後，走灰溝。
老疤劉低聲說：「小滿哥還活著？」
我看著那行字。
字跡急，跟老侯羊湯後門那張車票上的一樣。
應該是關小滿留的。
但他說今晚看見他別信。
現在他留下的路，我們能信嗎？
沈青禾看出我的猶豫。
「灰溝是舊運灰道。」她說，「繞得遠，但能避開窯後那段高坡。」
「窯後有什麼？」
她抬頭看了看黑暗裡的西坡。
「適合埋伏。」
老疤劉立刻說：「那走灰溝。我這人尊重專業意見。」
我把白布收好。
不管關小滿現在還能不能信，窯後的確不適合走。那裡地勢高，下面人一過去，上面一塊石頭都能砸死人。
我們轉向灰溝。
灰溝在石灰窯左側，是一條乾溝，溝底全是灰白碎石。人走在裡面，腳步聲會被碎石吃掉一半，不算安靜，但比走坡上安全。
走了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一道很窄的上坡。
沈青禾說：「羊腸道到了。」
我抬頭看。
那條路貼著山壁往上繞，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走。下面是黑溝，上面是亂石。風從坡上吹下來，帶著一股冷腥味。
老疤劉看了一眼，聲音發虛：「這不是羊腸道，這是閻王爺的褲腰帶吧？」
我說：「少廢話，跟緊。」
「誰走前面？」
沈青禾說：「我。」
我攔住她：「我走前面。」
她看著我。
我說：「你走暗處。」
「兩明一暗。」她點頭，「那我從坡下繞，半炷香後在石羊背後會合。」
老疤劉急了：「等會兒，青禾姐走暗處，那明處不就剩我跟二河？我能不能申請當半暗？」
「你當響的。」我說。
「啥意思？」
「有事你先叫。」
他臉都綠了：「你是真會安排。」
沈青禾沒有再耽擱，身影很快沒入坡下黑暗。
我和老疤劉上了羊腸道。
山風貼著臉刮，腳下碎石往下滾。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前面路邊，插著一炷香。
香剛點過，火星還亮。
香下壓著一張紙。
我蹲下看。
紙上寫著：
二河，別信走暗路的人。
南街現在不乾淨。
羅九爺的人在看，小先生的人也在看，齊掌柜那種人更不用說，坐在後堂喝茶，眼睛卻能伸到巷子口。我們再回去，不是準備，是給別人報行蹤。
沈青禾帶我們去了河西橋北一間舊裁縫鋪。
鋪子早不做衣服了，門口還掛著「改褲腳、換拉鏈」的牌子，裡面卻全是舊箱子和破布。老闆是個啞巴老太，見了沈青禾，只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
老疤劉一進門就小聲說：「青禾姐，你這路子夠野啊，裁縫鋪都能藏人。」
沈青禾說：「以前這裡藏過貨。」
老疤劉立刻往旁邊挪了一步：「那現在呢？」
「現在藏你。」
他想了想：「那這鋪子檔次下降挺快。」
我沒心思聽他貧。
我把老侯給的手繪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畫得粗，但路標清楚。柳樹窪、老槐樹、村北山口、老鴉溝、廢石灰窯、羊腸道，還有亂石坡後的石羊，全在上面。
廢石灰窯在柳樹窪西北邊。
不走村中間，要從一條乾溝繞過去。那條路比老鴉溝遠，但避開了昨晚我們走過的黃紙路。
沈青禾指著地圖上一道細線：「這裡，就是羊腸道。」
老疤劉看了一眼：「這線畫得跟頭髮絲似的，人能走？」
沈青禾說：「羊能走，人就能走。」
「羊有四條腿。」
我說：「你可以爬。」
老疤劉瞪我：「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帶我出來，就是為了看我出醜。」
「你想多了。」我說，「你出醜不用帶，自己會。」
沈青禾看了我們一眼，沒有笑。
她今天一直很沉。
從聚寶樓出來以後，她話就少了很多。也許是小先生露面讓她心裡發亂，也許是錄音筆里的那些話，把她自己也重新拖回了十年前。
我問她：「第一任小先生，真活著？」
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
這話和羅九爺一樣。
我看著她：「你們怎麼都不知道？」
「因為當年他是最不該活的人。」沈青禾說，「但小先生這個名號又一直沒斷。二河，有時候你要分清楚，活著的是人，還是名。」
這句話聽著繞，但我明白。
江湖裡有些名號比人命長。
一個人死了，換個人接上，外人看著，還是同一個影子。
我問：「那第二任是誰？」
沈青禾搖頭：「沒見過臉。」
「聲音呢？」
「也沒有。」
「你怎麼確定有第二任？」
「因為有人拿著第一任小先生不知道的東西，在收娘娘墳的貨。」
我皺眉：「什麼東西？」
「你。」
我沒說話。
沈青禾看著我：「第一任小先生知道你十七歲入行，知道你被下過藥，也知道黑木匣的舊帳。但他不知道你出獄當天會收到包裹。那個包裹，是第二任安排的。」
老疤劉聽得頭疼：「等會兒，也就是說，一個小先生知道過去，一個小先生管現在？」
「差不多。」
「那他倆要是碰上，會不會先打一架？」
沈青禾說：「他們已經在打了。」
我想起娘娘墳里的白衣人、假鈴、孫長喜，還有小先生留下的信。
她說得沒錯。
我們不是單獨被追殺。
我們是被卷進兩任小先生的搶帳里了。
傍晚六點，啞巴老太給我們端了三碗面。
清湯，蔥花，一點油星。
老疤劉吃得很認真。
他說：「這面好，清淡，適合上路。」
我說：「別把話說得像斷頭飯。」
他筷子停了一下：「你看你，又破壞食慾。」
沈青禾從箱子裡拿出三套舊衣服。
灰布外套，黑褲子，膠鞋。
都是普通山民穿的樣子。
「換上。」她說，「別穿城裡的衣服進山，太顯眼。」
老疤劉拿起膠鞋聞了一下，臉都皺了：「這鞋有故事啊。」
沈青禾說：「以前放羊的穿過。」
「人還在嗎？」
「死了。」
老疤劉立刻把鞋放遠：「那我能不能穿新的？」
我說：「新的更顯眼。」
他嘆了口氣：「行吧，今晚我就繼承一下前輩遺志。」
天黑前，我們把東西分好。
我帶斷銅鈴、黑木匣、白帖、地圖。
沈青禾帶繩子、藥、短刀，還有一隻小帳包。
老疤劉帶手電、電池、水，以及他自己強烈要求帶的一包壓縮餅乾。
我問他：「你帶這個幹什麼？」
他說：「萬一被困裡面，起碼能撐一頓。再說我這人緊張就餓。」
「你不是剛吃了面？」
「那是出發飯，這個是保命飯。」
我懶得管他。
晚上八點半，我們從裁縫鋪後門出去。
沒有叫車。
叫車就有記錄，也有嘴。我們繞過河西橋，從一條老貨運路往北走。到了北關外環，沈青禾找了輛停在路邊的舊三輪。
騎車的是個瘦老頭，戴著狗皮帽，車斗里舖著麻袋。
沈青禾遞過去幾張錢。
老頭沒說話，只讓我們上車。
老疤劉坐進車斗，低聲問我：「這又是什麼路子？」
我說：「閉嘴坐。」
三輪車一路往北，沒走大路，專鑽小路。
雲州的燈慢慢被甩在身後，風從車斗邊刮過來，帶著土味和煤灰味。我看著越來越黑的路，心裡反倒靜了。
很多事就是這樣。
在城裡想的時候，線亂，人亂，心也亂。
真到了路上，反而只剩一個念頭。
走。
晚上十點多，我們到了柳樹窪西邊。
三輪車停在一片廢地外。
遠處有一道黑乎乎的窯口，半塌著，旁邊堆著白灰一樣的碎石。風一吹，那些灰從地上捲起來，像死人的骨粉。
廢石灰窯。
老頭把我們放下，掉頭就走，一句話沒留。
老疤劉看著他的背影：「這老頭業務挺熟啊。」
沈青禾說：「以前跑山貨的。」
「現在呢？」
「現在不問。」
老疤劉點頭：「懂了，少問長命。」
廢石灰窯比地圖上看著更破。
半邊窯洞塌了，剩下半邊像一張歪嘴。窯口旁邊有幾棵枯樹，樹枝被風吹得亂晃。地上有很多碎石和白灰，踩上去咯吱響。
沈青禾蹲下，用手電壓低照了一圈。
「有人來過。」
我順著她的光看去。
白灰地上有腳印。
不止一串。
腳印很新，邊緣還沒被風吹散。有人從窯口旁邊經過，往西坡去了。
老疤劉小聲問：「小先生？」
我說：「也可能是等小先生的人。」
「有區別嗎？」
「有。」我看著那些腳印，「一個是狼，一個是獵狗。」
老疤劉咽了口唾沫：「那咱是啥？」
沈青禾淡淡道：「餌。」
老疤劉臉垮下來：「青禾姐，你說話比二河還直接。」
我沒接話。
因為我在窯口裡面看見了一樣東西。
一塊白布。
白布壓在半截磚頭下，角上寫著一個字。
滿。
關小滿的滿。
我把白布抽出來。
背面還有一句話：
別走窯後，走灰溝。
老疤劉低聲說：「小滿哥還活著？」
我看著那行字。
字跡急，跟老侯羊湯後門那張車票上的一樣。
應該是關小滿留的。
但他說今晚看見他別信。
現在他留下的路，我們能信嗎？
沈青禾看出我的猶豫。
「灰溝是舊運灰道。」她說，「繞得遠，但能避開窯後那段高坡。」
「窯後有什麼？」
她抬頭看了看黑暗裡的西坡。
「適合埋伏。」
老疤劉立刻說：「那走灰溝。我這人尊重專業意見。」
我把白布收好。
不管關小滿現在還能不能信，窯後的確不適合走。那裡地勢高，下面人一過去，上面一塊石頭都能砸死人。
我們轉向灰溝。
灰溝在石灰窯左側，是一條乾溝，溝底全是灰白碎石。人走在裡面，腳步聲會被碎石吃掉一半，不算安靜，但比走坡上安全。
走了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一道很窄的上坡。
沈青禾說：「羊腸道到了。」
我抬頭看。
那條路貼著山壁往上繞，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走。下面是黑溝，上面是亂石。風從坡上吹下來，帶著一股冷腥味。
老疤劉看了一眼，聲音發虛：「這不是羊腸道，這是閻王爺的褲腰帶吧？」
我說：「少廢話，跟緊。」
「誰走前面？」
沈青禾說：「我。」
我攔住她：「我走前面。」
她看著我。
我說：「你走暗處。」
「兩明一暗。」她點頭，「那我從坡下繞，半炷香後在石羊背後會合。」
老疤劉急了：「等會兒，青禾姐走暗處，那明處不就剩我跟二河？我能不能申請當半暗？」
「你當響的。」我說。
「啥意思？」
「有事你先叫。」
他臉都綠了：「你是真會安排。」
沈青禾沒有再耽擱，身影很快沒入坡下黑暗。
我和老疤劉上了羊腸道。
山風貼著臉刮，腳下碎石往下滾。走到一半，我忽然停住。
前面路邊，插著一炷香。
香剛點過，火星還亮。
香下壓著一張紙。
我蹲下看。
紙上寫著：
二河，別信走暗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