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石羊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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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帖一出,後巷裡的氣氛就變了。

  剛才孫長喜還想著把我帶走,羅九爺還想著壓住沈青禾,齊掌柜還在聚寶樓後頭看帳。可那張白紙人落在車輪旁邊以後,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小先生的手,已經伸進南街了。

  不是伸進前街那些賣手串的鋪子,也不是伸進后街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是伸到了羅九爺眼皮底下。

  羅九爺盯著那張白帖,臉色陰得像要滴水。

  我把紙折好,揣進兜里。

  「九爺,你的人沒看見是誰放的?」

  孫長喜臉色難看:「剛才巷子裡人多。」

  我笑了一下:「人多?這條後巷剛才誰敢靠近?」

  孫長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也知道這話站不住。

  羅九爺坐在車裡,慢慢把煙掐滅。

  「二河,你現在還覺得,自己能一個人查下去?」

  我說:「我從來沒覺得能一個人查。」

  「那就跟我合作。」

  我看著他:「九爺,合作得講實話。」

  羅九爺抬眼:「你想聽哪句?」

  「十年前你為什麼讓我坐牢?」

  後巷裡一下靜了。

  沈青禾看了我一眼。

  老疤劉抱著木盒,嘴唇動了動,沒敢插話。

  羅九爺沉默片刻,說:「這句話,今晚以後再問。」

  「為什麼不是現在?」

  「因為現在說了,你會衝動。」

  我笑了:「我剛從娘娘墳回來,又見了第一任小先生,還聽了青禾姐的錄音。九爺覺得我還不夠衝動?」

  羅九爺看著我,聲音壓低:「你不懂。二河,有些真相不是讓人明白的,是讓人發瘋的。」

  這話聽著像嚇唬人。

  可我心裡知道,他不是隨口說。

  真正的老江湖不怕你知道一點,就怕你知道半截。半截真相最要命,能讓人往死路上跑。

  沈青禾開口:「今晚子時,他必須去。」

  羅九爺冷冷看她:「你也去?」

  「去。」

  「你去了,南街這邊的帳誰管?」

  沈青禾說:「南街已經不聽我的帳了。」

  這句話很輕。

  可我聽出一點別的味道。

  沈青禾這次失蹤,不只是被人翻鋪子這麼簡單。她在南街的帳房位置,可能已經被人動了。那個「口」字,不只是線索,也是宣告。

  新的帳房,要接帳了。

  我問她:「第二任小先生,就是那個新口?」

  沈青禾搖頭:「未必。小先生要貨,新口要帳。他們可能合作,也可能互相利用。」

  老疤劉嘆了口氣:「聽懂了,反正都是壞人。」

  我看他:「你這次總結得不錯。」

  他挺了挺胸:「我也在成長。」

  羅九爺忽然說:「今晚我派人跟你去。」

  「不用。」

  「你覺得孫長喜不夠?」

  孫長喜臉色一僵。

  我說:「不是夠不夠。娘娘墳第二層不是人多就有用。九爺的人去了,先不說能不能幫忙,至少會讓我分心。」

  孫長喜冷笑:「二河哥,你這是看不起我?」

  老疤劉立刻接話:「不是看不起你,是我們昨晚看過你發揮。」

  孫長喜臉色一黑。

  我看了老疤劉一眼,他立刻閉嘴,但眼裡有點得意。

  羅九爺沒有理會這些小刺。

  他盯著我:「那你準備帶誰?」

  「我。」

  「我。」

  老疤劉和沈青禾同時開口。

  我看向老疤劉:「你?」


  老疤劉臉上也有點後悔,但話已經說出口,只能硬撐:「我昨天壞過一次規矩,這次我得找補回來。」

  關小滿不在這裡,要是他在,估計會罵一句找補個屁。

  我說:「你可以不去。」

  「我知道。」老疤劉把木盒往懷裡抱了抱,「可我不去也沒用。上次他們能在車底下伸手抓我腳脖子,這次沒準直接鑽我被窩。我這個人膽小,膽小的人有個優點,知道哪邊更像活路。」

  「跟著我像活路?」

  「不像。」他說,「但至少死得明白。」

  這話說得不太吉利,卻是真話。

  羅九爺看著老疤劉,忽然笑了一下:「你這個獄友,比你聰明。」

  老疤劉立刻擺手:「九爺,別夸,我容易飄。」

  沈青禾說:「還得找關小滿。第二層入口在石羊背後,那條路不走村北山口,要繞老鴉溝西坡。沒有熟路的人,半夜容易走偏。」

  我點頭。

  關小滿必須去。

  不是因為他懂墓,而是因為他懂陰山夜路。你們可能覺得下墓最要緊的是墓里那幾步,其實不是。很多人還沒碰到墓門,就死在路上了。山路、荒村、溝口、回頭路,哪一步走錯,都能要命。

  羅九爺說:「關小滿他爹,當年也是因為這條路死的。」

  我看向他:「你知道?」

  「陰山路上的死帳,我都知道一點。」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羅九爺看了我一眼:「二河,你現在還不明白?這本帳里,每個人都只敢說自己那一頁。說多了,下一頁就輪到自己。」

  他說完,把車窗升上去一半。

  「今晚我不攔你。但你記住,第二層裡面的東西,不管誰讓你拿,都別碰完整的鈴。」

  我問:「為什麼?」

  羅九爺沒有回答。

  車窗徹底升上去。

  黑色轎車緩緩倒出後巷,孫長喜帶人跟著走了。

  齊掌柜一直沒露面。

  可我知道,他在看。

  沈青禾走到我身邊,低聲說:「羅九這句話是真的。」

  「哪句?」

  「別碰完整的鈴。」

  我摸了摸兜里的斷銅鈴:「我手裡只有半截。」

  「所以你還能活。」她說,「完整的鎮門鈴,不是鎮墓門,是鎮活人。」

  老疤劉臉都皺了:「能不能別老說這種聽完沒法睡覺的話?」

  沈青禾看他一眼:「今晚你本來就睡不了。」

  老疤劉嘆氣:「那能吃飯嗎?」

  這回沒人罵他。

  因為他說得對。

  人不能空著肚子去陰山。

  我們離開南街,先去了河西橋南。

  關小滿常待的停車場還在,黑車一輛挨一輛停著,車窗上貼著去陰山、去高平、去老煤礦的小紙條。老侯羊湯也開著,門口熱氣往外冒。

  可關小滿不在。

  他的深藍金杯也不在。

  老疤劉問了幾個車頭,沒人說見過他。有人說他昨晚出了車沒回來,有人說他今天一早來過,很快又走了。

  這話不對。

  關小滿不是會無緣無故消失的人。

  我走到老侯羊湯後門。

  昨天我們就是在這裡跟關小滿談的柳樹窪。後門窄巷裡還堆著廢輪胎和啤酒箱,只是今天多了一樣東西。

  一截紅繩。

  紅繩系在門把手上,下面掛著半張舊車票。

  雲州到陰山。

  票角蓋著柳樹窪的紅戳。

  沈青禾臉色變了:「小滿出事了。」

  我摘下車票,翻到背面。

  背面有字。

  不是列印的,是手寫。

  字很急,像寫的人沒多少時間。

  二河,別找我。

  石羊背後,不止一個入口。

  如果今晚你看見我,別信。

  落款只有兩個字:

  小滿。

  老疤劉看完,聲音發乾。

  「不是吧。」

  「這年頭連司機都不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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