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羅九爺翻臉
孫長喜來得很快。
前廳那聲悶響過後，腳步聲就壓了進來。
不是一個人。
至少七八個。
南街的人動手，很少喊打喊殺。真正有頭臉的人，做事都講個「靜」字。越靜，越說明來的人不是嚇唬你，是辦事。
老疤劉臉一下白了，小聲說：「二河，我現在說自己是來買假瓶子的，還來得及嗎？」
我說：「你懷裡抱著木盒，倒是挺像。」
「那我等會兒就說我是消費者。」
齊掌柜看了他一眼：「聚寶樓沒有消費者，只有欠帳人。」
老疤劉閉嘴了。
我把杉木匣收進包里，又把黑木匣扣好。
齊掌柜沒有攔。
他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像外面踹門的不是羅九爺的人，而是來送點心的。
我看著他：「你不怕？」
齊掌柜笑了笑：「孫長喜不敢動我。」
「那他敢動誰？」
「你。」
這話說得很實在。
前廳傳來孫長喜的聲音：「齊掌柜，九爺讓我來請人。」
齊掌柜坐著沒動：「請人不用踹門。」
孫長喜走進後堂。
他臉上還有昨晚在陰山留下的傷，額角破了一塊，包著紗布，右手腕也纏著布。身後跟著六個人，兩個手裡拿鐵棍，兩個堵在門口，剩下兩個盯著我。
孫長喜看見我，眼神一下冷了。
「二河哥，跑得挺快。」
我說：「你追得也不慢。」
他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睛裡。
「九爺說了，昨晚的事不怪你。娘娘墳那地方邪，人在邪地方，容易做錯事。」
「九爺心胸真寬。」
「所以他還願意見你。」孫長喜說，「東西交出來，跟我走。」
老疤劉小聲嘀咕：「又是這套，雲州沒有別的台詞了嗎？」
孫長喜看向他：「你昨晚砸我那一下，我也記著。」
老疤劉立刻挺胸：「我那是正當防衛。」
「你拿石頭砸我胳膊。」
「你拿鐵棍打人腦袋。」
「你找死？」
老疤劉往我身後一縮：「我找二河。」
齊掌柜放下茶杯：「孫長喜，這裡是聚寶樓。」
孫長喜轉頭，語氣客氣了一點：「掌柜，我知道。九爺說了，不動你的貨，不翻你的帳，只帶人走。」
「人進了我的後堂，就算在我的帳里。」齊掌柜說，「你帶走他，也得先問我這筆帳怎麼算。」
孫長喜臉色變了變。
我看出來了。
他怕齊掌柜。
不是怕打不過，是怕帳。
羅九爺在南街靠勢，齊掌柜靠帳。勢能壓人一時，帳能纏人一輩子。
孫長喜忍了忍，說：「掌柜，這話我回去轉給九爺。但今天人必須走。」
齊掌柜看向我：「陳二河，你欠聚寶樓一筆看貨帳。」
我皺眉。
老疤劉急了：「我們剛才那個瓶子是假的，假貨還收費？」
齊掌柜淡淡道：「假貨更費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給我一個名義。
只要我還欠聚寶樓的帳，孫長喜就不能直接把我帶走。南街再亂，也不能當著帳房的面搶欠帳人。搶了，就等於壞帳。
壞帳，比壞規矩還麻煩。
我說：「怎麼算？」
齊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萬。」
老疤劉差點跳起來：「你看一眼就一萬？你這眼鑲金邊了？」
齊掌柜看他：「你也可以不欠。」
老疤劉立刻看我：「欠吧，欠帳總比欠命強。」
我從羅九爺給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一沓錢，放到桌上。
齊掌柜沒有收。
「這錢不行。」
「為什麼？」
「羅九爺的錢。」他說，「聚寶樓不收。」
孫長喜臉色沉下去：「齊掌柜，你這是什麼意思？」
齊掌柜慢慢說道：「意思是，陳二河欠我的帳，不能拿你的錢還。帳沒清之前，人不能走。」
後堂里一下安靜下來。
孫長喜的手慢慢握緊。
齊掌柜這是明著擋他。
可我知道，齊掌柜不是護我。他是在護自己的帳，也是在借我試羅九爺的底。
南街這些老東西，沒一個白給。
孫長喜往前走了一步：「掌柜，你別讓我難做。」
齊掌柜抬眼：「你也別讓我記帳。」
這句話一出，孫長喜停住了。
我看見他眼角跳了一下。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不懂事，低聲罵：「記你媽……」
話沒說完，孫長喜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那年輕人被抽得撞在門框上，嘴角出了血。
孫長喜冷冷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齊掌柜端起茶，像沒看見。
我心裡對這個帳房又多了幾分忌憚。
能讓羅九爺的人在他面前自己打自己，齊掌柜手裡的暗帳，恐怕不止南街這些小買賣。
孫長喜看向我：「陳二河，你總不能一輩子躲在聚寶樓。」
我說：「我沒打算躲。」
「那就出來。」
「行。」
老疤劉一把拉住我：「你真出去啊？」
我低聲說：「不出去，他會堵到天黑。」
「天黑更嚇人。」
「所以現在走。」
我把杉木匣、黑木匣都收好，把馬三眼拼的假瓶木盒交給老疤劉。
老疤劉一臉痛苦：「我現在懷裡抱的東西越來越多，命越來越少。」
齊掌柜忽然說：「陳二河。」
我回頭。
他把那隻拼接瓶從木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貨留下。」
「為什麼？」
「看貨帳抵一半。」
老疤劉瞪大眼：「假的你也要？」
齊掌柜說：「假貨也有假貨的用處。」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動。
我點頭：「行。」
孫長喜冷笑：「磨蹭完了？」
我走到他面前。
「帶路。」
孫長喜沒有立刻動，反而盯著我的包：「東西呢？」
「在我身上。」
「交出來。」
「羅九爺要見我，還是要見東西？」
孫長喜皺眉。
我繼續說：「東西交給你，半路丟了，你擔得起？」
這句話戳中了他。
昨晚假鈴那事，他已經吃過一次虧。現在再從我手裡接東西，真出了問題，羅九爺不一定饒他。
孫長喜咬了咬牙：「走。」
我們出了聚寶樓。
後巷裡已經圍了不少人，但沒人靠近。南街看熱鬧也講分寸，羅九爺的人辦事，大家只用眼睛，不用嘴。
我剛走出門口，忽然看見對面牆根下站著一個人。
沈青禾。
她穿著黑外套，頭髮挽著，臉色很白。
老疤劉也看見了，脫口而出：「青禾姐？」
孫長喜猛地回頭。
沈青禾沒有跑。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別去。
下一秒，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衝進來，擋在我們中間。
車窗降下半截。
羅九爺坐在後排，臉色陰沉。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向我。
「二河。」
「上車。」
前廳那聲悶響過後，腳步聲就壓了進來。
不是一個人。
至少七八個。
南街的人動手，很少喊打喊殺。真正有頭臉的人，做事都講個「靜」字。越靜，越說明來的人不是嚇唬你，是辦事。
老疤劉臉一下白了，小聲說：「二河，我現在說自己是來買假瓶子的，還來得及嗎？」
我說：「你懷裡抱著木盒，倒是挺像。」
「那我等會兒就說我是消費者。」
齊掌柜看了他一眼：「聚寶樓沒有消費者，只有欠帳人。」
老疤劉閉嘴了。
我把杉木匣收進包里，又把黑木匣扣好。
齊掌柜沒有攔。
他只是端著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像外面踹門的不是羅九爺的人，而是來送點心的。
我看著他：「你不怕？」
齊掌柜笑了笑：「孫長喜不敢動我。」
「那他敢動誰？」
「你。」
這話說得很實在。
前廳傳來孫長喜的聲音：「齊掌柜，九爺讓我來請人。」
齊掌柜坐著沒動：「請人不用踹門。」
孫長喜走進後堂。
他臉上還有昨晚在陰山留下的傷，額角破了一塊，包著紗布，右手腕也纏著布。身後跟著六個人，兩個手裡拿鐵棍，兩個堵在門口，剩下兩個盯著我。
孫長喜看見我，眼神一下冷了。
「二河哥，跑得挺快。」
我說：「你追得也不慢。」
他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睛裡。
「九爺說了，昨晚的事不怪你。娘娘墳那地方邪，人在邪地方，容易做錯事。」
「九爺心胸真寬。」
「所以他還願意見你。」孫長喜說，「東西交出來，跟我走。」
老疤劉小聲嘀咕：「又是這套，雲州沒有別的台詞了嗎？」
孫長喜看向他：「你昨晚砸我那一下，我也記著。」
老疤劉立刻挺胸：「我那是正當防衛。」
「你拿石頭砸我胳膊。」
「你拿鐵棍打人腦袋。」
「你找死？」
老疤劉往我身後一縮：「我找二河。」
齊掌柜放下茶杯：「孫長喜，這裡是聚寶樓。」
孫長喜轉頭，語氣客氣了一點：「掌柜，我知道。九爺說了，不動你的貨，不翻你的帳，只帶人走。」
「人進了我的後堂，就算在我的帳里。」齊掌柜說，「你帶走他，也得先問我這筆帳怎麼算。」
孫長喜臉色變了變。
我看出來了。
他怕齊掌柜。
不是怕打不過，是怕帳。
羅九爺在南街靠勢，齊掌柜靠帳。勢能壓人一時，帳能纏人一輩子。
孫長喜忍了忍，說：「掌柜，這話我回去轉給九爺。但今天人必須走。」
齊掌柜看向我：「陳二河，你欠聚寶樓一筆看貨帳。」
我皺眉。
老疤劉急了：「我們剛才那個瓶子是假的，假貨還收費？」
齊掌柜淡淡道：「假貨更費眼。」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在給我一個名義。
只要我還欠聚寶樓的帳，孫長喜就不能直接把我帶走。南街再亂，也不能當著帳房的面搶欠帳人。搶了，就等於壞帳。
壞帳，比壞規矩還麻煩。
我說：「怎麼算？」
齊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萬。」
老疤劉差點跳起來：「你看一眼就一萬？你這眼鑲金邊了？」
齊掌柜看他：「你也可以不欠。」
老疤劉立刻看我：「欠吧，欠帳總比欠命強。」
我從羅九爺給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一沓錢，放到桌上。
齊掌柜沒有收。
「這錢不行。」
「為什麼？」
「羅九爺的錢。」他說，「聚寶樓不收。」
孫長喜臉色沉下去：「齊掌柜，你這是什麼意思？」
齊掌柜慢慢說道：「意思是，陳二河欠我的帳，不能拿你的錢還。帳沒清之前，人不能走。」
後堂里一下安靜下來。
孫長喜的手慢慢握緊。
齊掌柜這是明著擋他。
可我知道，齊掌柜不是護我。他是在護自己的帳，也是在借我試羅九爺的底。
南街這些老東西，沒一個白給。
孫長喜往前走了一步：「掌柜，你別讓我難做。」
齊掌柜抬眼：「你也別讓我記帳。」
這句話一出，孫長喜停住了。
我看見他眼角跳了一下。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不懂事，低聲罵：「記你媽……」
話沒說完，孫長喜反手一巴掌抽過去。
那年輕人被抽得撞在門框上，嘴角出了血。
孫長喜冷冷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齊掌柜端起茶，像沒看見。
我心裡對這個帳房又多了幾分忌憚。
能讓羅九爺的人在他面前自己打自己，齊掌柜手裡的暗帳，恐怕不止南街這些小買賣。
孫長喜看向我：「陳二河，你總不能一輩子躲在聚寶樓。」
我說：「我沒打算躲。」
「那就出來。」
「行。」
老疤劉一把拉住我：「你真出去啊？」
我低聲說：「不出去，他會堵到天黑。」
「天黑更嚇人。」
「所以現在走。」
我把杉木匣、黑木匣都收好，把馬三眼拼的假瓶木盒交給老疤劉。
老疤劉一臉痛苦：「我現在懷裡抱的東西越來越多，命越來越少。」
齊掌柜忽然說：「陳二河。」
我回頭。
他把那隻拼接瓶從木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
「貨留下。」
「為什麼？」
「看貨帳抵一半。」
老疤劉瞪大眼：「假的你也要？」
齊掌柜說：「假貨也有假貨的用處。」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動。
我點頭：「行。」
孫長喜冷笑：「磨蹭完了？」
我走到他面前。
「帶路。」
孫長喜沒有立刻動，反而盯著我的包：「東西呢？」
「在我身上。」
「交出來。」
「羅九爺要見我，還是要見東西？」
孫長喜皺眉。
我繼續說：「東西交給你，半路丟了，你擔得起？」
這句話戳中了他。
昨晚假鈴那事，他已經吃過一次虧。現在再從我手裡接東西，真出了問題，羅九爺不一定饒他。
孫長喜咬了咬牙：「走。」
我們出了聚寶樓。
後巷裡已經圍了不少人，但沒人靠近。南街看熱鬧也講分寸，羅九爺的人辦事，大家只用眼睛，不用嘴。
我剛走出門口，忽然看見對面牆根下站著一個人。
沈青禾。
她穿著黑外套，頭髮挽著，臉色很白。
老疤劉也看見了，脫口而出：「青禾姐？」
孫長喜猛地回頭。
沈青禾沒有跑。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別去。
下一秒，一輛黑色轎車從巷口衝進來，擋在我們中間。
車窗降下半截。
羅九爺坐在後排，臉色陰沉。
他看了沈青禾一眼，又看向我。
「二河。」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