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青禾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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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掌柜那句話,讓我後背發涼。

  不是不認識。

  是有人不讓我想起來。

  這比「我忘了」更可怕。

  忘了,是自己的腦子丟了一塊。

  不讓想起來,是有人把那塊拿走了,還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去找。

  我盯著那半角照片。

  照片上那隻手插在袖子裡,虎口有一道小疤。那疤不長,像小時候被什麼尖東西划過,邊緣有點歪。

  我確實見過。

  可記憶像隔了一層水,越想越散。

  師父的菸袋,南街無名巷,娘娘墳塌方,審訊室里的白燈,全都一股腦往上翻。可那隻手到底屬於誰,我抓不住。

  老疤劉在旁邊看得著急:「二河,你倒是想起來沒有?」

  我說:「沒有。」

  他嘆氣:「你們這幫人真折磨人。一個藏臉,一個認手,下一步是不是該認腳後跟了?」

  齊掌柜看了他一眼:「有些人,腳也能認。」

  老疤劉立刻把腳往後縮:「我這腳沒故事。」

  我沒理他們,問齊掌柜:「誰不讓我想起來?」

  「這個問題,你不該問我。」

  「問誰?」

  齊掌柜把帳簿合上:「問沈青禾。」

  我眼神一冷:「你不是說她走了?」

  「她確實走了。」他說,「但她給你留了東西。」

  他抬手,黑馬褂夥計從屏風後出來,手裡捧著一個木匣。

  不是黑木匣。

  是一隻普通杉木匣,舊,邊角磨得發白。夥計把匣子放到桌上,又退回去。

  齊掌柜說:「昨晚她來聚寶樓,把這個押在我這裡。她說,如果你拿著黑木匣來問第四個人,就把這個給你。」

  我看著他:「你為什麼照做?」

  「因為這是帳。」他說,「帳房可以騙人,但不能賴帳。」

  這話聽著可笑。

  可南街就是這樣。越黑的行當,越講某些歪規矩。不是因為他們有良心,是因為規矩壞了,誰都睡不安穩。

  我打開杉木匣。

  裡面是一隻錄音筆。

  很舊,黑色外殼,邊角掉漆。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是沈青禾的字:

  二河,聽完再恨我。

  老疤劉湊過來:「這玩意兒還能用?」

  齊掌柜說:「昨晚她換過電池。」

  我按下播放鍵。

  先是一陣雜音。

  然後,沈青禾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出來。

  「二河,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見過齊掌柜,也已經知道小先生不是一個人。」

  她的聲音很穩。

  穩得讓我心裡更沉。

  「我知道你會問,為什麼當年你什麼都想不起來。不是你瘋了,也不是你膽小嚇忘了。是有人給你下過東西。」

  老疤劉倒吸一口氣:「下藥?」

  錄音還在繼續。

  「娘娘墳那晚,你從墓里出來以後,昏了三天。醒來後,你只記得墓道塌了,記得你師父讓你走,記得自己帶著黑木匣。可你不記得第四個人的臉,也不記得你把黑木匣交給了誰。」

  我手指慢慢收緊。

  這和我一直以來的記憶對不上。

  我記得黑木匣丟了。

  可沈青禾說,我把黑木匣交給了別人。

  錄音里,沈青禾停了幾秒,像是在想怎麼說下去。

  「那三天,是我照看你的。」

  我抬頭看向齊掌柜。

  他沒有表情。

  錄音繼續。

  「藥不是我下的。但我知道是誰下的。我也知道,你醒來以後,有人讓我告訴你,黑木匣丟了。」

  我喉嚨發乾。


  老疤劉小聲說:「這女的真攤牌啊。」

  我沒說話。

  沈青禾的聲音繼續響著。

  「我照做了。」

  這三個字,很輕。

  卻像一記悶棍砸在我胸口。

  我照做了。

  沈青禾當年騙了我。

  我十年裡一直以為黑木匣在娘娘墳事變後丟了,以為所有線索斷在塌方那晚。可實際上,我醒來後被人改了記憶,又被沈青禾補了一句謊。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參與了。

  錄音筆里,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不求你原諒。我那時候也怕。你師父沒回來,羅九壓著南街,第四個人拿著帳,我手裡只有明帳。我如果說真話,你活不到審訊那天。」

  我閉了閉眼。

  這話我想信。

  但不能全信。

  正如沈青禾自己說的,她不能全信。

  「你問第四個人是誰。二河,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名字。因為名字是假的。你要認手,認虎口那道疤。」

  錄音里傳來紙張翻動聲。

  「那個人,你十七歲就見過。」

  我心裡猛地一跳。

  十七歲。

  我剛跟師父那年。

  「那年你在南街第一次收假鈔,師父讓你揣了三個月。三個月後,他帶你去老鼓樓巷後面那間茶鋪。茶鋪里有個少年,替你倒過一杯茶。你嫌他手白,說他不像跑江湖的。他笑了笑,把手縮進袖子裡。」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老鼓樓巷後面。

  雨天。

  茶鋪。

  一個穿青布衫的少年,坐在角落裡,手指很細,虎口有一道小疤。他替我倒茶,我看見他手白,嘴欠說了一句:「你這手,適合繡花,不適合下地。」

  那少年笑了笑。

  說:「你這嘴,適合背帳。」

  我渾身一僵。

  這句話,師父後來也說過。

  不。

  不是後來。

  是那少年先說的。

  師父只是重複過。

  我終於想起來一點了。

  那個少年不是路人。

  他早就在南街。

  早在我十七歲剛入行的時候,就見過我。

  錄音里,沈青禾說:

  「二河,那個人當年在南街沒有名字。你師父叫他小先生。」

  老疤劉低聲罵了一句。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越來越重。

  錄音還沒結束。

  「但你現在見到的小先生,未必是他。小先生這個名號後來換過人。十年前娘娘墳那晚,拿第四份貨的人,是第一任小先生。現在引你回來的,可能是第二任。」

  我看向齊掌柜。

  他微微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青禾最後說道:

  「如果你想找我,別在聚寶樓久留。齊掌柜會按規矩把錄音給你,但他不會護你。」

  齊掌柜聽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

  錄音筆里,沈青禾的聲音變低。

  「二河,別急著恨我。」

  「先活下來。」

  錄音到這裡斷了。

  後堂里安靜得很。

  老疤劉小聲問:「現在能恨了嗎?」

  我沒回答。

  我把錄音筆放回杉木匣,連同那半角照片一起收好。

  齊掌柜看著我:「聽明白了?」

  「明白一半。」

  「一半就夠你活著出門。」

  「另一半呢?」

  齊掌柜端起茶杯:「另一半,夠你死在門口。」

  他話音剛落,前廳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黑馬褂夥計快步跑進來,臉色發白。

  「掌柜,孫長喜帶人來了。」

  齊掌柜看了我一眼。

  「你看。」

  「南街的帳,從來不會讓人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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