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木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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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先生不是一個人。

  馬三眼這句話,把我心裡原本理順的一條線,又擰成了一團亂麻。

  老疤劉聽完,第一反應很直接。

  「不是一個人,那是倆?」

  馬三眼看了他一眼:「你聽話就聽字面?」

  老疤劉理直氣壯:「不然呢?我又不是算命的。」

  我沒說話。

  小先生不是一個人,這句話有兩種意思。

  一種,是「小先生」這個名號不只屬於某個人,而是一批人,或者一個位置。

  另一種,是我在娘娘墳里見到的小先生,和照片裡被劃掉臉的那個人,不一定是同一個。

  這就麻煩了。

  如果小先生是一個人,我可以找他。

  如果小先生是一個名號,那我找的就不是人,是一條藏了十年的線。

  馬三眼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青禾姐就留了這一句。別的我真不知道。」

  我點頭:「你已經說得夠多了。」

  老疤劉抱起木盒,嘴裡嘀咕:「夠多是夠多,就是聽完更亂。」

  我看他:「亂就別想。」

  「我本來也沒想明白。」他說,「我現在就想知道,咱午飯吃啥。」

  馬三眼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老疤劉看我們都看他,攤手:「怎麼了?天大的局也得吃飯。人不吃飯,腦子更笨。我現在已經夠笨了,不能繼續惡化。」

  這話雖然不合時宜,但有道理。

  從昨晚到現在,我們幾乎沒正經吃過東西。人一餓,判斷會慢,火氣會大,膽子也容易虛。

  我讓馬三眼把鋪門開了條縫,先看了一眼外面。

  后街人不少。

  剛才看熱鬧的散了大半,但還有幾雙眼睛在附近晃。南街藏不住事,馬三眼被我點破拼接貨的消息,估計已經傳出去了。再過一會兒,齊掌柜那邊應該也會知道。

  這正好。

  我就是要讓聚寶樓知道,有人帶著馬三眼的拼接貨要上門。

  離開馬記殘器前,馬三眼又叮囑一句:「午後去。別早,也別晚。齊掌柜午後喝茶,心情最好,也最愛看人出醜。」

  我說:「那就讓他看。」

  馬三眼臉色複雜:「陳二河,你剛出來,很多事不知道。齊掌柜不是馬三眼,他不會因為丟臉就開口。」

  「那他會因為什麼開口?」

  「帳。」馬三眼說,「他只對帳開口。」

  這話我記下了。

  從馬記殘器出來,我和老疤劉找了家后街小館。

  小館沒招牌,就門口掛了塊藍布,裡面三張桌子。老闆娘胖,手腳麻利,見人進來先問:「吃麵還是炒飯?」

  老疤劉立刻說:「有肉沒?」

  老闆娘看都不看他:「有蒜。」

  老疤劉嘆了口氣:「那來兩碗面,多放蒜,假裝有肉味。」

  我點了兩碗刀削麵。

  面上來以後,老疤劉吃得像餓死鬼投胎。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盯著我放在腳邊的背包。

  「二河,那黑木匣是不是動了?」

  我低頭看。

  背包很安靜。

  我說:「你看錯了。」

  老疤劉搖頭:「我真看見包鼓了一下。」

  我把筷子放下。

  這個人平時嘴碎,但不至於拿這種事開玩笑。尤其昨晚黑木匣在他手裡開過一條縫,他現在看這東西,比看債主還仔細。

  我把背包拎到腿上。

  裡面的黑木匣被毛巾包著。

  我剛一碰,就感覺不對。

  匣子熱了。

  不是發燙,是溫的。

  昨晚在墓里,這東西冷得像冰。現在在小館裡,它卻像被人揣在懷裡捂過。

  老疤劉看我表情,聲音立刻低了:「咋了?」


  「別吃了。」

  「我才吃一半。」

  「帶走。」

  他立刻端起碗:「那也不能浪費。」

  我瞪他。

  他委屈地把碗放下:「行行行,命比面貴,雖然不多。」

  我付了錢,帶著他從小館後門出去。

  後門通一條窄巷,巷子裡堆著煤氣罐和空菜筐。上午的太陽照不進來,地上潮。這裡沒人,適合看東西。

  我把黑木匣放在一隻倒扣的菜筐上。

  毛巾掀開。

  匣子表面的黑色水紋更明顯了。

  昨晚只浮出一圈,現在幾乎布滿整個匣面。最中間那個山印也清楚了許多,像被水泡出來的舊疤。

  老疤劉蹲在一邊,離得很遠。

  「它要是炸,我這個距離夠不夠?」

  我說:「你躲到雲州外環也未必夠。」

  他罵了一句:「那我白蹲這麼遠了。」

  我沒理他。

  黑木匣沒有鎖孔,也沒有縫。

  可現在,昨晚裂開的那一線又出現了。細細一道,從山印旁邊往下延,像木頭自己長出了一張嘴。

  我拿出斷銅鈴。

  銅鈴一靠近黑木匣,那道縫就明顯寬了一點。

  老疤劉屏住呼吸:「它認鈴?」

  我也覺得像。

  師父包裹里,斷銅鈴和黑木匣放在一起,不是巧合。昨晚匣子在墓里開縫,是因為進了娘娘墳;現在又開,可能是因為銅鈴靠近。

  我把銅鈴放到匣子旁邊。

  沒有響。

  但黑木匣里傳來一聲輕微的機簧聲。

  咔。

  這聲音很小,卻讓人頭皮發緊。

  我用手指按住匣蓋邊緣,輕輕一推。

  開了。

  老疤劉一下站起來:「真開了?」

  我抬手讓他別靠近。

  匣子裡沒有金銀,也沒有什麼嚇人的骨頭。

  只有一頁紙。

  一頁發黃的帳紙。

  紙被折得很小,壓在匣底。紙下面還有一層黑色絨布,絨布上有一個圓形凹痕,像原本放過什麼東西。

  我先看凹痕。

  大小和斷銅鈴差不多。

  也就是說,這黑木匣原本可能是用來裝鎮門鈴的。

  現在鈴在我手裡,匣子裡只剩帳紙。

  我戴上線手套,把帳紙取出來。

  紙很薄,邊緣發脆,像稍微用力就會碎。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不是師父的,更像帳房手。

  第一行:

  娘娘墳,出貨四份。

  第二行:

  山魁,一份。

  第三行:

  羅九,一份。

  第四行:

  青禾,一份。

  第五行:

  小先生,一份。

  我盯著第五行,眼神慢慢變冷。

  小先生。

  帳紙上寫得很清楚。

  娘娘墳那晚,出來的不止師父、羅九爺、沈青禾。

  還有小先生。

  而且他分了一份貨。

  老疤劉湊過來:「這就是帳?」

  「嗯。」

  「你在上面嗎?」

  「不在。」

  「這不是好事嗎?」

  我搖頭。

  不是好事。

  娘娘墳出事後,我坐了十年牢。按理說,如果我是當年重要參與者,帳上應該有我。可這張帳紙沒有我的名字。

  這說明兩個可能。


  第一,我當年沒有分貨,只是被推出來背鍋。

  第二,我那一份被別人用另一個名字記了。

  無論哪一個,都說明我入獄那筆帳有問題。

  我繼續往下看。

  帳紙最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鈴歸河,匣歸口。

  我皺起眉。

  鈴歸河。

  河,是我,陳二河。

  匣歸口。

  口,是帳房。

  沈青禾?

  還是另一個帳房?

  老疤劉問:「啥意思?」

  我說:「鈴是留給我的,匣子是留給帳房的。」

  「那咋到你手裡了?」

  「因為帳房出事了。」

  老疤劉臉色一變:「青禾姐?」

  我沒有回答。

  我把帳紙翻過來。

  背面還有字。

  只有一句:

  誰開匣,誰入帳。

  我心裡一沉。

  這句話的意思太明白了。

  黑木匣不是單純留證據。

  它也是一張新帳。

  我打開它,就等於進了這筆帳里。

  老疤劉看不懂,但見我臉色不好,小聲問:「二河,這帳能退嗎?」

  我把帳紙重新折好,放回匣子。

  「不能。」

  「為啥?」

  我合上黑木匣。

  匣蓋落下的一瞬,裡面又響了一下銅鈴。

  很輕。

  像有人在匣子裡笑。

  我看向南街後巷盡頭。

  那裡再往裡,就是聚寶樓的方向。

  「因為從我簽收包裹那一刻,就已經入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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