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通知
元旦節後上班第一天，陸致遠便向張院士申請在公寓內進行模型推演，理由是幹活有節奏感。張院士同意後，林夏便也只能跟過去了，雖然他覺得陸致遠應該只是懶得出門。
他踏進公寓的時候，陸致遠已經把屏幕調好。
「先不著急幹活，這會剛好是老美的晚上，我們先看看托馬斯的發布會。」陸致遠說道，並把現場直播投到了屏幕上。
「創世星航已經和NASA開展深度合作，夢星舟參與到阿爾忒彌斯計劃中，今年4月份在深空對接實驗的基礎上，增加軟著陸實驗。」托馬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鏗鏘有力，「我們要確保，明年把太空人重新送到月球。」
「托馬斯更著急了。」林夏說道，「應該是C星的消失刺激了他。」
「真不知道歸墟下面到底有啥，讓他這麼痴迷，幾百億美金隨便花。這下他們的股價又要上漲了。」陸致遠說道，「要是這錢給我，我早環遊世界吃遍美食去了。」
林夏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拔掉了發布會的視頻連線，把自己節前搭好的仿真框架運行起來，並連接到了屏幕上。
陸致遠也沒反應，只是端了兩杯咖啡過來：「你這個框架現在到啥程度了？看看接下來怎麼搞。」
「只是把相關的幾個恆星搭了進去，固定了光速傳播的基礎和事件的時間戳。」林夏說道，「後面不是被你按住了嗎。」
「那是讓你緩一口氣，不然你真要徹底廢了。」陸致遠說，「現在正式開工。」
初版仿真框架跑起來後，卻沒有任何輸出。
陸致遠看了看，說道：「這個恆星消失的數據，就一個點，沒法建模啊。」
「把這個套到我們前面設想的傳播模型上面，先假設恆星消失和球殼傳播是同一種機制。」林夏開口。
「那你這就是假設球殼出現到恆星消失之間的時長，是一個定值了。」陸致遠回答道，「這個猜想沒有任何依據，至少要等我們驗證了2月4號的E星消失以後才行。」
「你先掛上去，跑一下天狼星消失的時間試試看，我心裡有數。」
「這個我都不用仿真，口算就能出來。C星從出現球殼到開始亮度下降，用了515天。天狼星的球殼是2026年2月16日出現的，減去8.611光年的傳播過程，再往後推515天就是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讓仿真模型跑了起來。
「這不就是——」說到此處，他也意識到了不尋常之處。
此時，仿真的結果也出來了。屏幕上是一條極為狹長的三角形，連接了地球、天狼星和C星。而天狼星消失的實際發生時間，赫然寫著：
2018年12月4日。
看著這個時間，林夏沒有任何意外。
那時的他還在錦屏地下2300米，進行實驗室的暗物質探測器的超低溫升級工作。控制室里常年維持18度的恆溫，他當天晚上喝了三杯速溶咖啡，記錄例行調試的數據，沒指望看到什麼。
然後他捕捉到了那個無法理解的偏振信號。
「臥槽，這不是你當年掉進坑裡的時間嗎？」陸致遠說道，「所以當年坑了你的信號，其實是天狼星的死亡通知？」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2021年，自己畢業前，曾經和林夏在紫荊操場上聊了很久。自己當時一直在勸他不要執著了，畢業要緊，工作要緊。
可林夏還是堅持要等那個信號。
「我這可是諾獎級別的發現。」林夏當時的笑聲很洪亮，充滿了力量，「你就等著看我上傑青評院士拿諾獎吧，到時候不要羨慕我。」
之後的日子裡，他在拉索值班的時候陪林夏熬過幾次夜。
2023年，林夏最終還是選擇了畢業，他自己回學校來看對方了。那個時候，也是在紫荊操場，林夏笑著對他說，「其實可能本來就是噪音嘛」。
只是這次的笑聲，不再洪亮。
後來林夏就去了西昌，再也沒碰過理論物理了。
「我馬上跑一下另外三次的數據，看看那是哪個恆星的遺書。」
陸致遠收回思緒，沒有多說太多，而是快速開始了演算。
幾分鐘後，一張新的仿真星圖投到了屏幕上，三顆新的恆星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波江座天苑增五，p Eridani，距離地球26.59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19年4月8日。
仙后座王良三，η Cas，距離地球19.42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25年5月29日。
大熊座下台二，ξ UMa，距離地球28.96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25年11月20日。
這三個時間，和三次捕捉到暗物質信號的時間，完全一致。
林夏看著這個清單，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
大熊座下台二，ξ UMa。
一團模糊的墨跡在記憶里閃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想起來具體是什麼。
緊接著，大腦本能地開始了對這四顆恆星空間位置的關聯分析，波江座在天球西南方向，天狼星位於大犬座，在東南方向，仙后座在北天極附近，而大熊座在更北的位置。
四個死亡事件分散在天球四個角落。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等了四年的「第三次數據」始終沒有出現。他當年試圖等待的「重複」，根本就不存在。
每一次的數據背後，都是一顆恆星在72小時內的快速消亡。
「他們距離地球都太遠了，除開天狼星，其他三顆消失的光學信號最早也要到2044年才能被我們觀測到。」陸致遠說道，「短期內根本驗證不了這個猜想。」
「胖子，你算一下前面觀測到藍紫色球殼的恆星，波江座玉井三、獵戶座參旗六那幾個，看看他們的真實消失時間是哪天？」林夏說。
陸致遠的手在鍵盤上快速敲著，很快便有了結果。
「都太遠了，玉井三是1938年5月，參旗六是2001年6月，基本上都是上世紀以前的事情了。最近的一次是波江座鈇燧一，但那也是2011年7月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全世界沒有任何這種精度的暗物質檢測手段，同樣也無法驗證我們的猜想。」
林夏重新把目光鎖在了這份恆星清單上。天狼星、天苑增五、王良三、下台二，四個紅點被清晰地標註在星圖之中。
他試圖找出這四顆恆星有什麼共同點。質量、光度、年齡都不一樣。天狼星是A型主序，苑增五是黃矮星，王良三和下台二是G型星，光譜類型都對不上。
距離不一樣，空間位置也對不上……
突然，在他眼前，這四個紅點的解析度急速升高，每一個紅點都變成了兩個相互環繞的小點。
他踏進公寓的時候，陸致遠已經把屏幕調好。
「先不著急幹活，這會剛好是老美的晚上，我們先看看托馬斯的發布會。」陸致遠說道，並把現場直播投到了屏幕上。
「創世星航已經和NASA開展深度合作，夢星舟參與到阿爾忒彌斯計劃中，今年4月份在深空對接實驗的基礎上，增加軟著陸實驗。」托馬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鏗鏘有力，「我們要確保，明年把太空人重新送到月球。」
「托馬斯更著急了。」林夏說道，「應該是C星的消失刺激了他。」
「真不知道歸墟下面到底有啥，讓他這麼痴迷，幾百億美金隨便花。這下他們的股價又要上漲了。」陸致遠說道，「要是這錢給我，我早環遊世界吃遍美食去了。」
林夏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拔掉了發布會的視頻連線，把自己節前搭好的仿真框架運行起來，並連接到了屏幕上。
陸致遠也沒反應，只是端了兩杯咖啡過來：「你這個框架現在到啥程度了？看看接下來怎麼搞。」
「只是把相關的幾個恆星搭了進去，固定了光速傳播的基礎和事件的時間戳。」林夏說道，「後面不是被你按住了嗎。」
「那是讓你緩一口氣，不然你真要徹底廢了。」陸致遠說，「現在正式開工。」
初版仿真框架跑起來後，卻沒有任何輸出。
陸致遠看了看，說道：「這個恆星消失的數據，就一個點，沒法建模啊。」
「把這個套到我們前面設想的傳播模型上面，先假設恆星消失和球殼傳播是同一種機制。」林夏開口。
「那你這就是假設球殼出現到恆星消失之間的時長，是一個定值了。」陸致遠回答道，「這個猜想沒有任何依據，至少要等我們驗證了2月4號的E星消失以後才行。」
「你先掛上去，跑一下天狼星消失的時間試試看，我心裡有數。」
「這個我都不用仿真，口算就能出來。C星從出現球殼到開始亮度下降，用了515天。天狼星的球殼是2026年2月16日出現的，減去8.611光年的傳播過程，再往後推515天就是了。」
話雖如此，他還是讓仿真模型跑了起來。
「這不就是——」說到此處，他也意識到了不尋常之處。
此時，仿真的結果也出來了。屏幕上是一條極為狹長的三角形，連接了地球、天狼星和C星。而天狼星消失的實際發生時間，赫然寫著：
2018年12月4日。
看著這個時間，林夏沒有任何意外。
那時的他還在錦屏地下2300米，進行實驗室的暗物質探測器的超低溫升級工作。控制室里常年維持18度的恆溫，他當天晚上喝了三杯速溶咖啡，記錄例行調試的數據，沒指望看到什麼。
然後他捕捉到了那個無法理解的偏振信號。
「臥槽，這不是你當年掉進坑裡的時間嗎？」陸致遠說道，「所以當年坑了你的信號，其實是天狼星的死亡通知？」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住了。
2021年，自己畢業前，曾經和林夏在紫荊操場上聊了很久。自己當時一直在勸他不要執著了，畢業要緊，工作要緊。
可林夏還是堅持要等那個信號。
「我這可是諾獎級別的發現。」林夏當時的笑聲很洪亮，充滿了力量，「你就等著看我上傑青評院士拿諾獎吧，到時候不要羨慕我。」
之後的日子裡，他在拉索值班的時候陪林夏熬過幾次夜。
2023年，林夏最終還是選擇了畢業，他自己回學校來看對方了。那個時候，也是在紫荊操場，林夏笑著對他說，「其實可能本來就是噪音嘛」。
只是這次的笑聲，不再洪亮。
後來林夏就去了西昌，再也沒碰過理論物理了。
「我馬上跑一下另外三次的數據，看看那是哪個恆星的遺書。」
陸致遠收回思緒，沒有多說太多，而是快速開始了演算。
幾分鐘後，一張新的仿真星圖投到了屏幕上，三顆新的恆星被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波江座天苑增五，p Eridani，距離地球26.59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19年4月8日。
仙后座王良三，η Cas，距離地球19.42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25年5月29日。
大熊座下台二，ξ UMa，距離地球28.96光年，理論預測消失時間2025年11月20日。
這三個時間，和三次捕捉到暗物質信號的時間，完全一致。
林夏看著這個清單，目光落在了最後一行。
大熊座下台二，ξ UMa。
一團模糊的墨跡在記憶里閃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想起來具體是什麼。
緊接著，大腦本能地開始了對這四顆恆星空間位置的關聯分析，波江座在天球西南方向，天狼星位於大犬座，在東南方向，仙后座在北天極附近，而大熊座在更北的位置。
四個死亡事件分散在天球四個角落。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等了四年的「第三次數據」始終沒有出現。他當年試圖等待的「重複」，根本就不存在。
每一次的數據背後，都是一顆恆星在72小時內的快速消亡。
「他們距離地球都太遠了，除開天狼星，其他三顆消失的光學信號最早也要到2044年才能被我們觀測到。」陸致遠說道，「短期內根本驗證不了這個猜想。」
「胖子，你算一下前面觀測到藍紫色球殼的恆星，波江座玉井三、獵戶座參旗六那幾個，看看他們的真實消失時間是哪天？」林夏說。
陸致遠的手在鍵盤上快速敲著，很快便有了結果。
「都太遠了，玉井三是1938年5月，參旗六是2001年6月，基本上都是上世紀以前的事情了。最近的一次是波江座鈇燧一，但那也是2011年7月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全世界沒有任何這種精度的暗物質檢測手段，同樣也無法驗證我們的猜想。」
林夏重新把目光鎖在了這份恆星清單上。天狼星、天苑增五、王良三、下台二，四個紅點被清晰地標註在星圖之中。
他試圖找出這四顆恆星有什麼共同點。質量、光度、年齡都不一樣。天狼星是A型主序，苑增五是黃矮星，王良三和下台二是G型星，光譜類型都對不上。
距離不一樣，空間位置也對不上……
突然，在他眼前，這四個紅點的解析度急速升高，每一個紅點都變成了兩個相互環繞的小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