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啟
2027年1月2日，西雅圖。
李志雄在托馬斯的私人會客室外等了整整三天。這三天裡，所有發給托馬斯的通訊請求，得到的都是AI管家的統一回覆：「先生正處於深度沉思期，拒絕任何干擾。」李志雄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
早晨，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李志雄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咖啡和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托馬斯·埃克斯坐在辦公桌後，背後是灰濛濛的雨景，全息星圖在他面前投下冷白的光。
托馬斯的眼睛下方掛著濃重的陰影，眼瞼微微水腫，面色蒼白中透著一絲蠟黃。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讓李志雄看了一眼之後立刻把視線移開。
「先生，獵戶座C星消失的觀測報告出來了。」李志雄走到桌前，把手裡的平板投到顯示屏上，「72小時，亮度徹底歸零。」
托馬斯沒有看屏幕，目光依然鎖在半空中的星圖上。
「星環衛星的定位結果，有沒有新的進展？」
「去年10月，第三個觀測窗口出現以來，鎖定精度顯著提升，這個周期內必然能精準鎖定。」李志雄說，「不過，我分析了星環的所有觀測數據。我們的觀測窗口期和C星的現象，有驚人的巧合。」
他調出星環衛星的歷史檔案。
「星環計劃啟動以來，一共出現過三次觀測窗口期。」
「第一次是從2017年7月到2019年4月，持續642天。當時衛星數量還少，我們只捕捉到幾十次信號，確定源頭在月球。」
「但是已經可以看出來，信號頻次在2017年11月和2018年12月有兩個拐點。」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條凸字形狀的曲線，「如果拆開來看——」
他按下回車鍵，把這個波形進行了拆分：「這其實是兩個時間窗口的疊加，2017年7月8日到2018年12月7日是一個，持續518天；2017年11月9日到2019年4月11日是另一個，也是持續518天。」
「之後是四年的沉默期。直到2023年12月底，第二次窗口出現，持續到2025年11月，共694天。這個周期內，我們付出了四百多顆衛星墜毀的代價，把坐標鎖定在歸墟坑內一片狹窄區域。」
「而這個周期也可以拆成兩個疊加的窗口，23年12月30日到25年6月1日，518天；2024年6月23日到2025年11月23日，也是518天。」
李志雄抬起頭。
「518天，和C星從藍紫色圓盤出現到最終熄滅的時長，完全一樣。」
托馬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沒有答話。
「先生，這說明星環觀測到的，就是宇宙某處出現藍紫色球殼到最終消失的整個過程。儘管在物理上這是不可能的。我們的觀測已經是光速傳播了，月球背面的東西沒道理更早反應，除非速度超過了光速。」
「光速只是凡人的枷鎖。」托馬斯終於開口，「志雄，25年底讓夢星舟改道的原因，並非只是星環的數據。」
他按下桌上的按鈕，把門反鎖。然後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牆邊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打開，從最深處取出一張密封完整的草圖。
這是一幅蠟筆畫，兒童的筆觸，色彩濃烈。背景是紅色的荒漠，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演奏一把琴。
但被彈奏的「琴弦」並非常規那種直線，而是八個層層嵌套的正六邊形，一個套一個，構成一種同心結構。
多年來托馬斯向所有人描述這個夢境時，都用「八大行星的符號」代替了這個細節。
「這是我十一歲時夢境的完整畫面。」托馬斯說，「今天是我第一次把它展示給其他人。」
李志雄的視線在六邊形上停住了。這個夢境的輪廓他從托馬斯口中聽過很多次，但這組嵌套的六邊形從來沒出現過。
「2025年11月8號，時隔近四十年，這個夢境再次出現了。」托馬斯說，「這次我看得更清晰了。」
他的手指在那張蠟筆畫上輕輕按了一下。
「演奏結束的時候，琴弓的頂部脫落了。那是一顆六稜柱。它被甩到了旁邊的一顆行星上——卻陰差陽錯地，落到了那顆行星的衛星上。」
李志雄想起，那時托馬斯閉關了整整一周，出來後就宣布了夢星舟更改目的地的決策。
「我一直不能理解，沉寂已久的夢境為什麼會再次出現。」托馬斯說，「直到我看到那顆彗星。」
「萊蒙彗星。」李志雄說，「2025年11月8號划過近日點。」
「我十一歲那年，1986年2月9日，哈雷彗星同樣划過了近日點。」
李志雄調出二者的數據。軌道傾角、近日點位置、近日點輻角……核心參數高度相似。
「一些極其特殊的彗星掠過太陽系，都在撥動某根弦。」托馬斯說，「哈雷撥過一次，萊蒙彗星又撥了一次，我都聽到了。」
李志雄看著托馬斯眼下青紫的陰影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這幾年來，數十億美元，四百多顆衛星，他一直以為是在執行一個商業計劃。
那張兒童蠟筆畫放在桌子中央。
「所以，星環衛星定位到的……是您夢中飄向月球的那個六稜柱端頭。」
「這三天裡，我終於想明白了這個夢境預示著什麼。」托馬斯說，「獵戶座C星的藍紫色球殼，是敵人的捕獸夾。」
他靠回椅背。
「歸墟里的遺物，是對這種屠殺的警報。敵人每次給恆星套上囚籠時的共振，正是我們星環衛星捕捉到的信號。」托馬斯看向李志雄，「而這個捕獸夾，去年已經套在了天狼星上。」
「人類根本不知道，這種東西什麼時候會悄無聲息地套在太陽上。」
李志雄的腦海中浮現出太陽被一圈藍紫色光幕籠罩的畫面。
「我們不能等了。」托馬斯按下桌上的主控通訊器，「通知『夢星舟』項目全體核心成員，一小時後緊急會議。原定的2027年接軌測試取消。」
「先生，您的意思是……」
「直接實施全流程著陸。」托馬斯說道，「今年四月，我要『夢星舟』踩在歸墟的坑底。我們必須在太陽被套上囚籠之前，把神明的武器挖出來。」
第一卷完。
李志雄在托馬斯的私人會客室外等了整整三天。這三天裡，所有發給托馬斯的通訊請求，得到的都是AI管家的統一回覆：「先生正處於深度沉思期，拒絕任何干擾。」李志雄已經習慣了這種等待。
早晨，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李志雄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咖啡和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托馬斯·埃克斯坐在辦公桌後，背後是灰濛濛的雨景，全息星圖在他面前投下冷白的光。
托馬斯的眼睛下方掛著濃重的陰影，眼瞼微微水腫，面色蒼白中透著一絲蠟黃。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讓李志雄看了一眼之後立刻把視線移開。
「先生，獵戶座C星消失的觀測報告出來了。」李志雄走到桌前，把手裡的平板投到顯示屏上，「72小時，亮度徹底歸零。」
托馬斯沒有看屏幕，目光依然鎖在半空中的星圖上。
「星環衛星的定位結果，有沒有新的進展？」
「去年10月，第三個觀測窗口出現以來，鎖定精度顯著提升，這個周期內必然能精準鎖定。」李志雄說，「不過，我分析了星環的所有觀測數據。我們的觀測窗口期和C星的現象，有驚人的巧合。」
他調出星環衛星的歷史檔案。
「星環計劃啟動以來，一共出現過三次觀測窗口期。」
「第一次是從2017年7月到2019年4月，持續642天。當時衛星數量還少，我們只捕捉到幾十次信號，確定源頭在月球。」
「但是已經可以看出來，信號頻次在2017年11月和2018年12月有兩個拐點。」他指著屏幕上的一條凸字形狀的曲線，「如果拆開來看——」
他按下回車鍵，把這個波形進行了拆分：「這其實是兩個時間窗口的疊加，2017年7月8日到2018年12月7日是一個，持續518天；2017年11月9日到2019年4月11日是另一個，也是持續518天。」
「之後是四年的沉默期。直到2023年12月底，第二次窗口出現，持續到2025年11月，共694天。這個周期內，我們付出了四百多顆衛星墜毀的代價，把坐標鎖定在歸墟坑內一片狹窄區域。」
「而這個周期也可以拆成兩個疊加的窗口，23年12月30日到25年6月1日，518天；2024年6月23日到2025年11月23日，也是518天。」
李志雄抬起頭。
「518天，和C星從藍紫色圓盤出現到最終熄滅的時長，完全一樣。」
托馬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沒有答話。
「先生，這說明星環觀測到的，就是宇宙某處出現藍紫色球殼到最終消失的整個過程。儘管在物理上這是不可能的。我們的觀測已經是光速傳播了，月球背面的東西沒道理更早反應，除非速度超過了光速。」
「光速只是凡人的枷鎖。」托馬斯終於開口，「志雄，25年底讓夢星舟改道的原因，並非只是星環的數據。」
他按下桌上的按鈕，把門反鎖。然後步履略顯蹣跚地走到牆邊的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打開，從最深處取出一張密封完整的草圖。
這是一幅蠟筆畫，兒童的筆觸，色彩濃烈。背景是紅色的荒漠，一個模糊的身影在演奏一把琴。
但被彈奏的「琴弦」並非常規那種直線，而是八個層層嵌套的正六邊形，一個套一個，構成一種同心結構。
多年來托馬斯向所有人描述這個夢境時，都用「八大行星的符號」代替了這個細節。
「這是我十一歲時夢境的完整畫面。」托馬斯說，「今天是我第一次把它展示給其他人。」
李志雄的視線在六邊形上停住了。這個夢境的輪廓他從托馬斯口中聽過很多次，但這組嵌套的六邊形從來沒出現過。
「2025年11月8號，時隔近四十年，這個夢境再次出現了。」托馬斯說，「這次我看得更清晰了。」
他的手指在那張蠟筆畫上輕輕按了一下。
「演奏結束的時候，琴弓的頂部脫落了。那是一顆六稜柱。它被甩到了旁邊的一顆行星上——卻陰差陽錯地，落到了那顆行星的衛星上。」
李志雄想起，那時托馬斯閉關了整整一周，出來後就宣布了夢星舟更改目的地的決策。
「我一直不能理解，沉寂已久的夢境為什麼會再次出現。」托馬斯說，「直到我看到那顆彗星。」
「萊蒙彗星。」李志雄說，「2025年11月8號划過近日點。」
「我十一歲那年，1986年2月9日，哈雷彗星同樣划過了近日點。」
李志雄調出二者的數據。軌道傾角、近日點位置、近日點輻角……核心參數高度相似。
「一些極其特殊的彗星掠過太陽系，都在撥動某根弦。」托馬斯說，「哈雷撥過一次，萊蒙彗星又撥了一次，我都聽到了。」
李志雄看著托馬斯眼下青紫的陰影和微微顫抖的手指，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這幾年來，數十億美元，四百多顆衛星，他一直以為是在執行一個商業計劃。
那張兒童蠟筆畫放在桌子中央。
「所以，星環衛星定位到的……是您夢中飄向月球的那個六稜柱端頭。」
「這三天裡，我終於想明白了這個夢境預示著什麼。」托馬斯說，「獵戶座C星的藍紫色球殼，是敵人的捕獸夾。」
他靠回椅背。
「歸墟里的遺物，是對這種屠殺的警報。敵人每次給恆星套上囚籠時的共振，正是我們星環衛星捕捉到的信號。」托馬斯看向李志雄，「而這個捕獸夾，去年已經套在了天狼星上。」
「人類根本不知道，這種東西什麼時候會悄無聲息地套在太陽上。」
李志雄的腦海中浮現出太陽被一圈藍紫色光幕籠罩的畫面。
「我們不能等了。」托馬斯按下桌上的主控通訊器，「通知『夢星舟』項目全體核心成員，一小時後緊急會議。原定的2027年接軌測試取消。」
「先生，您的意思是……」
「直接實施全流程著陸。」托馬斯說道，「今年四月，我要『夢星舟』踩在歸墟的坑底。我們必須在太陽被套上囚籠之前，把神明的武器挖出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