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探淵號
潛淵任務立項後一周，林夏便和陸致遠討論出了初版概念方案。
「常規傳感器在歸墟的複雜信號背景里，可能探測不到我們想要的目標信號。我們設計了一款新的探測裝置，核心是一組高精度超冷原子干涉儀，配合金剛石氮空位色心的原子磁力計，靈敏度應該可以滿足要求。」林夏指著模型的結構圖介紹道。
「這東西很可能被埋在岩層里了，考慮了嗎？」張院士問道。
「沒什麼好辦法。玄武岩的介電常數太高，這個探測器估計最多探測50米深。」林夏搖了搖頭。
「北京大學的劉教授團隊發布過一款小型的繆子成像設備，是能夠實現數百米地下探測的，或許可以結合一下。」
「數百米的深度嗎？應該是夠了吧。」
方晴一直在自己平板上划來划去，翻找著什麼東西。
「有可能不太夠。」她把平板遞了過來：「屈原在《天問》中發出過『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的疑問。」
「啥意思？」陸致遠問道。
「翻譯過來是，月亮里有什麼好處，使得兔子在它腹中？其他也有一些類似的說法都在反覆提月腹，可能不是巧合。既然描述的是內部，意味著深度可能很深。」
「事不宜遲，下午開個三方視頻會議討論一下。」沈萬鈞說，「我協調劉教授團隊接進來，看看能不能行。」
下午三點，會議接通。屏幕上是劉教授，一位短髮的女學者，穿著幹練樸素，旁邊還圍著五六個人的小團隊。
「要數千米的深度探測嗎？很有難度。而且這裡有一個基本的問題。」
她看著屏幕上的眾人。
「我們的繆子測量裝置，檢測的都是穿透地質結構後的信號，所以只能放在被測量區域的底部或者側底部，是不能直接測量地下區域的。」
林夏調出了一個撞擊坑的三維高程圖。
「我們想過這個問題。這個撞擊坑的深度將近五公里，我們把探測器著陸到最低處，讓它從坑底向兩側的上方檢測。」
「這樣的話天上帶有傾角的宇宙繆子就會穿過周圍的坑壁岩層打向探測器，我們可以實現側向透視。」劉教授點了點頭。
「而且月球環境對繆子探測很有利。月球沒有大氣，宇宙繆子通量是地球的幾十倍。月壤密度低，穿透深度也比在地球上深得多。」
「能到多深？」
「五六百米應該沒問題。」
「能不能再深一點呢？」
「估計比較困難了。千米深的岩層密度差異會被噪聲蓋掉，而且繆子通量太高，AI處理不過來。」
「等會……」陸致遠打斷了兩人的快速對話，「AI處理不過來是個什麼意思？」
「就是數據量太大，預處理算不過來，到時候數據重疊反而會互相影響。」劉教授解釋道。
「這事我熟。我們有嫦娥號帶回來的月壤數據，我可以做一個預訓練模型，先給你把大部分無效數據過濾了。」
「那我們應該能在數千米深度下做到半米級解析度的成像。」
劉教授團隊下線後，林夏切回了探測器的草圖，在上面標出了繆子模塊的位置。
「還有一個問題，歸墟的地形複雜，傳統的輪式探測車可能無法有效翻越這些障礙前進。」沈萬鈞提出。
「這個不難。」林夏切換投影，展示出一個擁有六足結構的探測器概念圖，「我們可以將它的運動底座設計成多模式移動的形式。在平坦地帶它能用每條足底部的輪子進行移動，遇到較大的障礙物時，也能夠調整六條觸足的角度，實現短距離的跳躍，類似機械螞蚱這種。」
「我建議這個探測器就叫『探淵號』，探查深淵。」沈萬鈞總結道，「你們抓緊完善方案，轉交航天五院進行原型機製造。」
幾天後，林夏完善了概念方案的設計。探測器預計重量95公斤，林夏提議一次性製造兩台，同時送上去，一用一備，沈萬鈞同意了。
12月27日凌晨3點40分，林夏被陸致遠的電話叫醒。
「夏哥，獵戶座大星雲的C星突然開始變暗了，就是最先出現球殼的那個。」陸致遠的聲音有點緊。
「什麼情況？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十分鐘前開始的，雲南天文台最先發現的。現在全球自動望遠鏡網絡已經在協同跟蹤，目前亮度下降6%。」
林夏算了一下時間，2025年7月30日到現在，一年零五個月。
「我馬上去你那。」
林夏到陸致遠公寓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屋子裡三台屏幕同時開著，掛著三個不同天文台的實時數據流。
C星的光變曲線已經畫出來了，一條剛開始還算平緩的下降線，現在已經開始陡峭起來了。
「它在加速。」陸致遠說。
林夏坐到屏幕前，C星光譜儀的實時數據滾動著。
恆星的光譜正常應該有微小公轉都卜勒頻移、表面恆星風活動、等離子體波動等動態特徵，總之是會有漂移的現象。
但是現在，這些動態特徵，全部消失了。
「胖子，你注意到沒？C星的光譜被完全凍結了，變成了一張照片。」
「我也看到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陸致遠的聲音低了一些。
當天下午，全球的航天機構聯合發布公告：獵戶座大星雲四合星的 C星在過去 14小時內，亮度下降 47%，下降速率持續加快。該現象未能匹配任何已知的恆星演化模型。
次日凌晨三點，C星的可見顏色從藍白色變成了黃白色，亮度下降了70%。作為一顆質量大約為太陽33倍的O型藍白主序星，它本不應該呈現出黃白色的。
36小時後，C星變成了純黃色。夜空中，獵戶座的標誌性結構開始出現扭曲，那個本來最亮的C星位置，掛著一顆陌生的黃色光點。
當天晚上，各大新聞台都在直播跟進。專家的解讀全都是「這是一種從未觀測到的恆星演化現象」「需要更多數據進行分析」之類的。
林夏關掉新聞，走到窗邊，窗外是北京冬夜的天空，光污染嚴重，看不到遙遠的獵戶座。
「常規傳感器在歸墟的複雜信號背景里，可能探測不到我們想要的目標信號。我們設計了一款新的探測裝置，核心是一組高精度超冷原子干涉儀，配合金剛石氮空位色心的原子磁力計，靈敏度應該可以滿足要求。」林夏指著模型的結構圖介紹道。
「這東西很可能被埋在岩層里了，考慮了嗎？」張院士問道。
「沒什麼好辦法。玄武岩的介電常數太高，這個探測器估計最多探測50米深。」林夏搖了搖頭。
「北京大學的劉教授團隊發布過一款小型的繆子成像設備，是能夠實現數百米地下探測的，或許可以結合一下。」
「數百米的深度嗎？應該是夠了吧。」
方晴一直在自己平板上划來划去，翻找著什麼東西。
「有可能不太夠。」她把平板遞了過來：「屈原在《天問》中發出過『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的疑問。」
「啥意思？」陸致遠問道。
「翻譯過來是，月亮里有什麼好處，使得兔子在它腹中？其他也有一些類似的說法都在反覆提月腹，可能不是巧合。既然描述的是內部，意味著深度可能很深。」
「事不宜遲，下午開個三方視頻會議討論一下。」沈萬鈞說，「我協調劉教授團隊接進來，看看能不能行。」
下午三點，會議接通。屏幕上是劉教授，一位短髮的女學者，穿著幹練樸素，旁邊還圍著五六個人的小團隊。
「要數千米的深度探測嗎？很有難度。而且這裡有一個基本的問題。」
她看著屏幕上的眾人。
「我們的繆子測量裝置，檢測的都是穿透地質結構後的信號，所以只能放在被測量區域的底部或者側底部，是不能直接測量地下區域的。」
林夏調出了一個撞擊坑的三維高程圖。
「我們想過這個問題。這個撞擊坑的深度將近五公里，我們把探測器著陸到最低處，讓它從坑底向兩側的上方檢測。」
「這樣的話天上帶有傾角的宇宙繆子就會穿過周圍的坑壁岩層打向探測器，我們可以實現側向透視。」劉教授點了點頭。
「而且月球環境對繆子探測很有利。月球沒有大氣，宇宙繆子通量是地球的幾十倍。月壤密度低，穿透深度也比在地球上深得多。」
「能到多深？」
「五六百米應該沒問題。」
「能不能再深一點呢？」
「估計比較困難了。千米深的岩層密度差異會被噪聲蓋掉，而且繆子通量太高，AI處理不過來。」
「等會……」陸致遠打斷了兩人的快速對話，「AI處理不過來是個什麼意思？」
「就是數據量太大，預處理算不過來，到時候數據重疊反而會互相影響。」劉教授解釋道。
「這事我熟。我們有嫦娥號帶回來的月壤數據，我可以做一個預訓練模型，先給你把大部分無效數據過濾了。」
「那我們應該能在數千米深度下做到半米級解析度的成像。」
劉教授團隊下線後，林夏切回了探測器的草圖，在上面標出了繆子模塊的位置。
「還有一個問題，歸墟的地形複雜，傳統的輪式探測車可能無法有效翻越這些障礙前進。」沈萬鈞提出。
「這個不難。」林夏切換投影，展示出一個擁有六足結構的探測器概念圖，「我們可以將它的運動底座設計成多模式移動的形式。在平坦地帶它能用每條足底部的輪子進行移動，遇到較大的障礙物時，也能夠調整六條觸足的角度，實現短距離的跳躍，類似機械螞蚱這種。」
「我建議這個探測器就叫『探淵號』，探查深淵。」沈萬鈞總結道，「你們抓緊完善方案，轉交航天五院進行原型機製造。」
幾天後，林夏完善了概念方案的設計。探測器預計重量95公斤，林夏提議一次性製造兩台，同時送上去，一用一備，沈萬鈞同意了。
12月27日凌晨3點40分，林夏被陸致遠的電話叫醒。
「夏哥，獵戶座大星雲的C星突然開始變暗了，就是最先出現球殼的那個。」陸致遠的聲音有點緊。
「什麼情況？什麼時候開始的？」
「三十分鐘前開始的，雲南天文台最先發現的。現在全球自動望遠鏡網絡已經在協同跟蹤，目前亮度下降6%。」
林夏算了一下時間，2025年7月30日到現在，一年零五個月。
「我馬上去你那。」
林夏到陸致遠公寓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屋子裡三台屏幕同時開著，掛著三個不同天文台的實時數據流。
C星的光變曲線已經畫出來了，一條剛開始還算平緩的下降線，現在已經開始陡峭起來了。
「它在加速。」陸致遠說。
林夏坐到屏幕前，C星光譜儀的實時數據滾動著。
恆星的光譜正常應該有微小公轉都卜勒頻移、表面恆星風活動、等離子體波動等動態特徵，總之是會有漂移的現象。
但是現在，這些動態特徵，全部消失了。
「胖子，你注意到沒？C星的光譜被完全凍結了，變成了一張照片。」
「我也看到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陸致遠的聲音低了一些。
當天下午，全球的航天機構聯合發布公告：獵戶座大星雲四合星的 C星在過去 14小時內，亮度下降 47%，下降速率持續加快。該現象未能匹配任何已知的恆星演化模型。
次日凌晨三點，C星的可見顏色從藍白色變成了黃白色，亮度下降了70%。作為一顆質量大約為太陽33倍的O型藍白主序星，它本不應該呈現出黃白色的。
36小時後，C星變成了純黃色。夜空中，獵戶座的標誌性結構開始出現扭曲，那個本來最亮的C星位置，掛著一顆陌生的黃色光點。
當天晚上，各大新聞台都在直播跟進。專家的解讀全都是「這是一種從未觀測到的恆星演化現象」「需要更多數據進行分析」之類的。
林夏關掉新聞，走到窗邊，窗外是北京冬夜的天空，光污染嚴重，看不到遙遠的獵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