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歸墟迴響
林夏又看了看這個狹長圖案。
「可以試試把月面重力異常圖疊加進去。正常情況下，月球上如果真有什麼不尋常的結構，那地方的重力分布有可能也會有不一樣的點。」
「有道理啊，而且NASA測出來的月球的精細重力結構圖是公開的，我調出來疊加進去試試看。」陸致遠反應了過來。
「其實還有個思路，還可以看看星環衛星的偵察軌跡，說不定也能有什麼規律。托馬斯在發現的過程中可能會留下痕跡的，可惜他們不可能公開這些。」
「也不一定，近地衛星的軌道根數都是公開的。星環衛星每次變軌都有記錄，根據這些公開數據，就能反推出每顆衛星的視場指向哪兒。」
陸致遠繼續說道：「而且我堂弟之前一直在跟創世星航較勁，他手裡有現成的針對星環衛星的反演算法。」
「你找他要一下算法，我們自己跑數據試試看。」
「應該問題不大，他上次發的視頻又被創世星航舉報下架了，現在對他們意見大著呢。」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陸致遠成功把三組數據疊在了一張圖上。
諦聽號和玉兔二號在月背定位到一條帶狀區域。
月球精細重力場數據在南極-艾特肯盆地北緣存在一處微弱的、與已知地質結構不符的重力梯度異常。
星環衛星過去一個半月的定向變軌記錄顯示，其接近一半的視場覆蓋了月球背面的同一片區域。
陸致遠把屏幕放大。
重疊區域中心，落在一個深色的環形撞擊坑內。坑底全黑，深度異常，坑壁陡峭，從來沒有探測器降落過。
撞擊坑的標註從屏幕底下的圖層里浮出來：
Guixu Crater·歸墟撞擊坑
經度175°W，緯度45°S。直徑不超過 30公里。
次日上午，沈萬鈞辦公室。
林夏和陸致遠到的時候，辦公室的大屏開著，播放的是文昌發射場的畫面，倒計時還有十二分鐘。守望者衛星在火箭整流罩里，等待著點火指令。
沈萬鈞示意他們坐下：「說說看。」
林夏把筆記本電腦打開，調出三組數據疊加的最終結果。
「歸墟撞擊坑。」沈萬鈞念出了這個結果。
「我們用了三組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得到的，托馬斯的星環衛星瞄準的也是這裡，應該錯不了。」
沈萬鈞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抬頭看了看大屏幕，守望者衛星發射的倒計時進入了最後一分鐘。
林夏也看了過去，火箭離塔後，白色的身影在雲層里爬升，各級分離一切正常。
守望者正在按照他春節前算出來的轉移方案進入近地軌道，一年半之後，就能到達L5點。
「你算的這版方案挺好的，沒出現啥問題。」沈萬鈞說，而後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
「我會向上級單獨匯報。這件事嚴格保密，不進玄牝小組的會議紀要，也不要再告訴任何人。」
而後他又看向陸致遠：「你堂弟那邊，讓他這段時間別再發關於創世星航的視頻了，一條都不要發。」
「為啥啊？」
「不用過多解釋，就告訴他，等。而且你們倆後面也要注意安全，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一周後，北京某部門。
會議是小範圍的，沈萬鈞是名單上排在比較靠後的人，坐在橢圓桌的下半圈。從他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最上首的人在翻一份藍色封皮的報告，那是他七天前提交的潛淵任務立項申請。
會議進行到第五十二分鐘，潛淵任務被正式列入討論議題。
「沈局，我看你這份報告，目標定位用的是『聯動定位+引力梯度反演』。但是你結論那一欄寫『存在不明高能源可能性』是根據什麼判斷的？」
「過去三個月的兩套獨立觀測數據。」沈萬鈞說，「其中一組是民用商業衛星軌道數據的反演，數據來源可以驗證。另一組是暫未授權披露範圍內的成果，請允許保密。」
「這是哪個口的成果？」
「國防科工特殊項目辦。」
「你的口。」對面笑了一下。
沈萬鈞把視線從那人身上挪開，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沈局，你知道嫦娥八號原本的任務規劃嗎？月球極地永久陰影區水冰勘探，這是寫進了國家中長期航天規劃的。現在你要把它改成一個全新的、還在保密階段的東西？」
「我知道。」
「如果潛淵跑出來什麼都沒有，這個責任誰擔？」
「我擔。」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局，我們不是在追究責任。」另一個聲音從更上首傳過來，「我們是在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那裡有東西。」
沈萬鈞的視線在報告封面上停了幾秒。
「因為托馬斯的決心比我們更大，今年五月份他們已經公布2028年要送太空人到歸墟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好搶在他們前面？」
「不是最好，是必須。」沈萬鈞沉聲道。
「同意立項。」最上首的那個人把報告拿在了手裡，「嫦娥八號目標更改，2027年底到2028年初窗口，給你預留200公斤的載荷，送一台專項探測器到歸墟撞擊坑。」
「沈萬鈞，」他把報告合上，「具體設計工作，你組織團隊抓緊開展。一年時間，200公斤，一次機會。」
會議全部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北京的冬天，日頭很短，西邊天已經開始發橘色。沈萬鈞站在會場外的台階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隔了一會才撥出去。
「林夏，組織上批了對歸墟的專項探測任務，代號——潛淵，由嫦娥八號執行。我需要你們針對性地設計一款探測器，200公斤以內。」
「可以試試把月面重力異常圖疊加進去。正常情況下，月球上如果真有什麼不尋常的結構，那地方的重力分布有可能也會有不一樣的點。」
「有道理啊，而且NASA測出來的月球的精細重力結構圖是公開的，我調出來疊加進去試試看。」陸致遠反應了過來。
「其實還有個思路，還可以看看星環衛星的偵察軌跡，說不定也能有什麼規律。托馬斯在發現的過程中可能會留下痕跡的，可惜他們不可能公開這些。」
「也不一定，近地衛星的軌道根數都是公開的。星環衛星每次變軌都有記錄，根據這些公開數據，就能反推出每顆衛星的視場指向哪兒。」
陸致遠繼續說道：「而且我堂弟之前一直在跟創世星航較勁，他手裡有現成的針對星環衛星的反演算法。」
「你找他要一下算法，我們自己跑數據試試看。」
「應該問題不大，他上次發的視頻又被創世星航舉報下架了，現在對他們意見大著呢。」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陸致遠成功把三組數據疊在了一張圖上。
諦聽號和玉兔二號在月背定位到一條帶狀區域。
月球精細重力場數據在南極-艾特肯盆地北緣存在一處微弱的、與已知地質結構不符的重力梯度異常。
星環衛星過去一個半月的定向變軌記錄顯示，其接近一半的視場覆蓋了月球背面的同一片區域。
陸致遠把屏幕放大。
重疊區域中心，落在一個深色的環形撞擊坑內。坑底全黑，深度異常，坑壁陡峭，從來沒有探測器降落過。
撞擊坑的標註從屏幕底下的圖層里浮出來：
Guixu Crater·歸墟撞擊坑
經度175°W，緯度45°S。直徑不超過 30公里。
次日上午，沈萬鈞辦公室。
林夏和陸致遠到的時候，辦公室的大屏開著，播放的是文昌發射場的畫面，倒計時還有十二分鐘。守望者衛星在火箭整流罩里，等待著點火指令。
沈萬鈞示意他們坐下：「說說看。」
林夏把筆記本電腦打開，調出三組數據疊加的最終結果。
「歸墟撞擊坑。」沈萬鈞念出了這個結果。
「我們用了三組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得到的，托馬斯的星環衛星瞄準的也是這裡，應該錯不了。」
沈萬鈞用力揉了揉太陽穴，然後抬頭看了看大屏幕，守望者衛星發射的倒計時進入了最後一分鐘。
林夏也看了過去，火箭離塔後，白色的身影在雲層里爬升，各級分離一切正常。
守望者正在按照他春節前算出來的轉移方案進入近地軌道，一年半之後，就能到達L5點。
「你算的這版方案挺好的，沒出現啥問題。」沈萬鈞說，而後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
「我會向上級單獨匯報。這件事嚴格保密，不進玄牝小組的會議紀要，也不要再告訴任何人。」
而後他又看向陸致遠：「你堂弟那邊，讓他這段時間別再發關於創世星航的視頻了，一條都不要發。」
「為啥啊？」
「不用過多解釋，就告訴他，等。而且你們倆後面也要注意安全，感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一周後，北京某部門。
會議是小範圍的，沈萬鈞是名單上排在比較靠後的人，坐在橢圓桌的下半圈。從他的位置看過去，能看見最上首的人在翻一份藍色封皮的報告，那是他七天前提交的潛淵任務立項申請。
會議進行到第五十二分鐘，潛淵任務被正式列入討論議題。
「沈局，我看你這份報告，目標定位用的是『聯動定位+引力梯度反演』。但是你結論那一欄寫『存在不明高能源可能性』是根據什麼判斷的？」
「過去三個月的兩套獨立觀測數據。」沈萬鈞說，「其中一組是民用商業衛星軌道數據的反演，數據來源可以驗證。另一組是暫未授權披露範圍內的成果，請允許保密。」
「這是哪個口的成果？」
「國防科工特殊項目辦。」
「你的口。」對面笑了一下。
沈萬鈞把視線從那人身上挪開，落在桌上的茶杯上。
「沈局，你知道嫦娥八號原本的任務規劃嗎？月球極地永久陰影區水冰勘探，這是寫進了國家中長期航天規劃的。現在你要把它改成一個全新的、還在保密階段的東西？」
「我知道。」
「如果潛淵跑出來什麼都沒有，這個責任誰擔？」
「我擔。」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沈局，我們不是在追究責任。」另一個聲音從更上首傳過來，「我們是在問，你為什麼這麼確定那裡有東西。」
沈萬鈞的視線在報告封面上停了幾秒。
「因為托馬斯的決心比我們更大，今年五月份他們已經公布2028年要送太空人到歸墟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最好搶在他們前面？」
「不是最好，是必須。」沈萬鈞沉聲道。
「同意立項。」最上首的那個人把報告拿在了手裡，「嫦娥八號目標更改，2027年底到2028年初窗口，給你預留200公斤的載荷，送一台專項探測器到歸墟撞擊坑。」
「沈萬鈞，」他把報告合上，「具體設計工作，你組織團隊抓緊開展。一年時間，200公斤，一次機會。」
會議全部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北京的冬天，日頭很短，西邊天已經開始發橘色。沈萬鈞站在會場外的台階上，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機，隔了一會才撥出去。
「林夏，組織上批了對歸墟的專項探測任務，代號——潛淵，由嫦娥八號執行。我需要你們針對性地設計一款探測器，200公斤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