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定位
陸致遠敲下回車鍵，喚醒屏幕。
左側，玉兔二號的低頻射電頻譜儀記錄到了一段持續了3.2秒的連續譜脈衝。右側，南極的「諦聽」傳感器，其核心的微機電懸臂樑，記錄到了一次與月球地質活動完全不符的振顫。
這兩個相隔上千公里完全不同的儀器，在10月4日02:14:11這個時間戳上，捕獲了相同的信號。
陸致遠盯著那兩條同時跳起的波峰，睡意瞬間消失。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林夏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夏哥。」陸致遠的聲音微微發顫，「抓到了。」
「什麼？」林夏的聲音帶著剛剛醒來的沙啞。
「異常。」陸致遠咽了一口唾沫，「兩台儀器，同一時刻，都跳了。月背有東西，動了一下。」
「我馬上過來。」
林夏掛了電話以後，沒換衣服，套了件外套就出門了。打車二十分鐘到陸致遠公寓樓下。胖子站在門口等他，沒穿鞋，腳上一雙拖鞋還反著穿。
「你穿成這樣下來的？」
「開門禁啊，怕你沒法尾隨進來。這大半夜的，我不下來哪有人。」
林夏跟著他上樓。屋裡幾台機器都在響，陸致遠的行軍床上被子掀開一半，桌子上的紅牛罐子摞了三個。
「這個假期徹底廢了。」陸致遠吐槽了一句後，把屏幕轉過來：「看時間戳。」
林夏低頭看。玉兔二號的低頻射電頻譜儀，3.2秒連續譜脈衝，時間戳 02:14:11.347。「諦聽」的微機電懸臂樑的一次振顫，時間戳 02:14:11.349。
兩毫秒。
「單獨看玉兔的數據。」陸致遠說，「這種程度的脈衝它每個月都能記到幾十次，太陽風耀斑、宇宙線撞月壤、設備本底，全都有可能。」
「但現在是兩台不同的機器，在同一時刻、同一來源，響應了兩毫秒？」林夏說道。
「是。」陸致遠咽了口口水，「這應該就不是噪聲了。」
林夏坐到桌前，把屏幕拉近。他把兩台儀器的原始數據都重新拉了一遍，核對設備校準日誌、確認時間同步基準、排除地面接收站的鐘差。
所有的檢查都做完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
「是真的。」林夏說。
「要現在匯報給沈局嗎？」
「先不匯報。」
「為啥？」
「我們手裡只有一次重合事件。」林夏說，「兩毫秒同步，確實排除了巧合。但是只有一次，你只能說月球某個地方有個共振源。具體哪個地方根本不知道。」
「那就再等等看？」
「嗯。」林夏看著屏幕，「再來幾次，看能不能準確定位。」
「這得等多久？」
「不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林夏在公寓裡把陸致遠的數據流接到自己電腦上同步看，兩個人掛著算法等待。
第二次重合來得很快。三天後，兩台儀器，又一次精確重合。
陸致遠在視頻里說：「我對兩次的雙站定位進行了計算，給出一個橢球區域。」
屏幕上跳出一張月球的俯視圖。一個紅色橢球——兩百萬平方公里。
「覆蓋了將近一半的月背。」陸致遠說，「再來幾次能壓到撞擊坑級別吧？」
林夏沒立刻回應。他在自己屏幕上調出那個橢球，看了一會兒。
「不大可能。兩個探測器的位置是固定的，靠時間差最終也只能定位成一段弧線。」
「一條雙曲弧線。」陸致遠幾秒後便明白了林夏的意思，「那豈不是說我們即使等一萬次，也不過是把誤差做小，弧線從一條粗帶子變成一條細線？」
「弧線就是弧線，不可能收斂到一個點上。」
「那怎麼辦？」
林夏想了一會兒：「問題在於兩個接收站位置是固定的。」
「啥意思？」
「如果兩台車在不同時刻的位置不一樣，每次響應給出的雙曲面就不一樣。多個雙曲面的交集，能收斂到一個點。」
陸致遠張了張嘴，又閉上：「玉兔二號每天能挪幾十米。諦聽剛著陸兩個月，移動能力強一些，但是也多不了太多。」
「我知道。」
「這種位移量級——」
「對幾何收斂沒用。」林夏接上，「但是聊勝於無。先申請讓兩台車做最大幅度位移，看看能壓到什麼程度。」
「那要走多遠才真有用？」
「不知道，常規來看可能要幾十公里，但是說不定運氣好，幾百米就行了。明天先跟沈局匯報一下吧。」
接下來的兩周，在沈萬鈞的強硬協調下，玉兔二號的在軌操控團隊幾乎是在罵娘聲中接下了死命令：玉兔二號在這個月晝內強行挪動約 600米。
對於設計壽命早就透支的老車來說，這無疑是死亡衝刺。
而諦聽號更是挪動了約1200米。這已經達到了它的極限，再多哪怕十米，就將面臨徹底翻車、天線失鎖的風險。
11月 2日，林夏向沈萬鈞匯報了當前進度。他沒講具體定位結果，只匯報了已經累積的幾次重合事件。
「隨著兩個探測器的移動，定位精度正在收斂，運氣好的話，預計再過兩到三周可以給出具體坐標。」林夏說道。
「你先專注做這件事，儘快做好源頭定位。」沈萬鈞聽完後說道，「火種發射的事讓其他人接手，具體參數你做最後審核就行，不用每天都去。」
「明白。」
出門前沈萬鈞又開口：「什麼時候出結果了第一時間給我。如果落在月背中緯度某個具體的撞擊坑，先不要走系統。」
林夏停下腳步：「歸墟嗎？」
沈萬鈞把手指放在嘴唇前，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11月 16日，橢球收縮到月球背面南緯 30°到 60°之間一塊狹長區域。
11月 25日，陸致遠跑完數據後，給林夏發了個語音：「兩台車都已經到移動極限了，壓不下去了。」
林夏在視頻里看著那個紅色狹長區域。
長 2000公里，寬 200公里。
遠達不到精準定位的要求。
「探測器這條路走到頭了。」林夏說。
「先把這個結果報上去？這個範圍已經比剛開始小很多了。」
「先不著急，我還有招。」
左側，玉兔二號的低頻射電頻譜儀記錄到了一段持續了3.2秒的連續譜脈衝。右側，南極的「諦聽」傳感器，其核心的微機電懸臂樑，記錄到了一次與月球地質活動完全不符的振顫。
這兩個相隔上千公里完全不同的儀器，在10月4日02:14:11這個時間戳上，捕獲了相同的信號。
陸致遠盯著那兩條同時跳起的波峰，睡意瞬間消失。
他抓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林夏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夏哥。」陸致遠的聲音微微發顫，「抓到了。」
「什麼？」林夏的聲音帶著剛剛醒來的沙啞。
「異常。」陸致遠咽了一口唾沫，「兩台儀器，同一時刻，都跳了。月背有東西，動了一下。」
「我馬上過來。」
林夏掛了電話以後，沒換衣服，套了件外套就出門了。打車二十分鐘到陸致遠公寓樓下。胖子站在門口等他，沒穿鞋，腳上一雙拖鞋還反著穿。
「你穿成這樣下來的？」
「開門禁啊，怕你沒法尾隨進來。這大半夜的，我不下來哪有人。」
林夏跟著他上樓。屋裡幾台機器都在響，陸致遠的行軍床上被子掀開一半，桌子上的紅牛罐子摞了三個。
「這個假期徹底廢了。」陸致遠吐槽了一句後，把屏幕轉過來：「看時間戳。」
林夏低頭看。玉兔二號的低頻射電頻譜儀，3.2秒連續譜脈衝，時間戳 02:14:11.347。「諦聽」的微機電懸臂樑的一次振顫，時間戳 02:14:11.349。
兩毫秒。
「單獨看玉兔的數據。」陸致遠說，「這種程度的脈衝它每個月都能記到幾十次，太陽風耀斑、宇宙線撞月壤、設備本底，全都有可能。」
「但現在是兩台不同的機器，在同一時刻、同一來源，響應了兩毫秒？」林夏說道。
「是。」陸致遠咽了口口水，「這應該就不是噪聲了。」
林夏坐到桌前，把屏幕拉近。他把兩台儀器的原始數據都重新拉了一遍，核對設備校準日誌、確認時間同步基準、排除地面接收站的鐘差。
所有的檢查都做完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
「是真的。」林夏說。
「要現在匯報給沈局嗎？」
「先不匯報。」
「為啥？」
「我們手裡只有一次重合事件。」林夏說，「兩毫秒同步，確實排除了巧合。但是只有一次，你只能說月球某個地方有個共振源。具體哪個地方根本不知道。」
「那就再等等看？」
「嗯。」林夏看著屏幕，「再來幾次，看能不能準確定位。」
「這得等多久？」
「不知道。」
接下來的日子，林夏在公寓裡把陸致遠的數據流接到自己電腦上同步看，兩個人掛著算法等待。
第二次重合來得很快。三天後，兩台儀器，又一次精確重合。
陸致遠在視頻里說：「我對兩次的雙站定位進行了計算，給出一個橢球區域。」
屏幕上跳出一張月球的俯視圖。一個紅色橢球——兩百萬平方公里。
「覆蓋了將近一半的月背。」陸致遠說，「再來幾次能壓到撞擊坑級別吧？」
林夏沒立刻回應。他在自己屏幕上調出那個橢球，看了一會兒。
「不大可能。兩個探測器的位置是固定的，靠時間差最終也只能定位成一段弧線。」
「一條雙曲弧線。」陸致遠幾秒後便明白了林夏的意思，「那豈不是說我們即使等一萬次，也不過是把誤差做小，弧線從一條粗帶子變成一條細線？」
「弧線就是弧線，不可能收斂到一個點上。」
「那怎麼辦？」
林夏想了一會兒：「問題在於兩個接收站位置是固定的。」
「啥意思？」
「如果兩台車在不同時刻的位置不一樣，每次響應給出的雙曲面就不一樣。多個雙曲面的交集，能收斂到一個點。」
陸致遠張了張嘴，又閉上：「玉兔二號每天能挪幾十米。諦聽剛著陸兩個月，移動能力強一些，但是也多不了太多。」
「我知道。」
「這種位移量級——」
「對幾何收斂沒用。」林夏接上，「但是聊勝於無。先申請讓兩台車做最大幅度位移，看看能壓到什麼程度。」
「那要走多遠才真有用？」
「不知道，常規來看可能要幾十公里，但是說不定運氣好，幾百米就行了。明天先跟沈局匯報一下吧。」
接下來的兩周，在沈萬鈞的強硬協調下，玉兔二號的在軌操控團隊幾乎是在罵娘聲中接下了死命令：玉兔二號在這個月晝內強行挪動約 600米。
對於設計壽命早就透支的老車來說，這無疑是死亡衝刺。
而諦聽號更是挪動了約1200米。這已經達到了它的極限，再多哪怕十米，就將面臨徹底翻車、天線失鎖的風險。
11月 2日，林夏向沈萬鈞匯報了當前進度。他沒講具體定位結果，只匯報了已經累積的幾次重合事件。
「隨著兩個探測器的移動，定位精度正在收斂，運氣好的話，預計再過兩到三周可以給出具體坐標。」林夏說道。
「你先專注做這件事，儘快做好源頭定位。」沈萬鈞聽完後說道，「火種發射的事讓其他人接手，具體參數你做最後審核就行，不用每天都去。」
「明白。」
出門前沈萬鈞又開口：「什麼時候出結果了第一時間給我。如果落在月背中緯度某個具體的撞擊坑，先不要走系統。」
林夏停下腳步：「歸墟嗎？」
沈萬鈞把手指放在嘴唇前，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11月 16日，橢球收縮到月球背面南緯 30°到 60°之間一塊狹長區域。
11月 25日，陸致遠跑完數據後，給林夏發了個語音：「兩台車都已經到移動極限了，壓不下去了。」
林夏在視頻里看著那個紅色狹長區域。
長 2000公里，寬 200公里。
遠達不到精準定位的要求。
「探測器這條路走到頭了。」林夏說。
「先把這個結果報上去？這個範圍已經比剛開始小很多了。」
「先不著急，我還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