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交鋒
次日早上九點，沈萬鈞辦公室。桌上攤著那份郵件的列印版，他沒坐，站在窗邊，手插在口袋裡。張院士坐在沙發上，眼袋比前幾天更重了。
「郵件我已經回了。」沈萬鈞開口，「他明晚到西昌，後天周一早上九點交流。」
林夏點頭。
「郵件發出去十七分鐘，他就確認了行程。」
「看來他比我們想像的要著急，準備的也更充分。」張院士說。
「明天你來談。」沈萬鈞抽出一張紙，遞給林夏。
「拉索的數據可以部分給：能量值和時間戳可以，點源特性和入射方向一個字都不露。11Hz的信號可以談，這次事故的和月神-25的都可以拋出來。」
「月神-25的也要拋？」林夏問道。
「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申請的是23年8月份的LIGO數據，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張院士解釋道。
「宇宙-482，不給。殘骸的晶格畸變，不給。這兩樣是我們的底。」沈萬鈞敲了兩下桌面。
「明白。」
沈萬鈞走到林夏身側：「準備一下吧。我去安排接待的事。記住，我們是釣魚的，不是魚。」
周一早上8:55，林夏已經在會議室坐下了。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他起身走到門口。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身影從轉角走過來。四十多歲，眼神銳利，步伐不緊不慢。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襯衫的助理，手裡捧著一台貼著LIGO標籤的筆記本電腦。
李志雄。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林夏身上，微微一笑。
「李博士。」林夏伸出手，「歡迎來西昌。」
李志雄的手很乾燥，握得不緊也不松。
「久仰。」李志雄說，「DRO-AB那次救援，變軌序列的二階修正做得很漂亮。能當面請教，榮幸之至。」
林夏側身讓開門口：「過譽了，都是團隊的功勞。請進。」
李志雄邁步走了進去。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兩台物理斷網的筆記本電腦。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條條光帶，落在桌面上。
「基於前期的郵件溝通，」林夏打開筆記本，屏幕上是一份精心處理過的PPT，「在UTC時間2026年1月9日16:48:39，我方監測到一次無法歸類的瞬態能量事件。」
他指著屏幕上模糊的時間戳和簡化的波形圖：「不知貴方星環衛星是否有協同觀測數據？」
李志雄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示意助理：「數據共享貴在互信。在討論星環之前，不如先看看這份見面禮。」
助理快速將貼著LIGO標籤的筆記本接上了投影線。屏幕亮起，複雜的專業軟體界面中，一條引力波數據曲線緩緩展開。在平坦的背景噪聲中，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信號被高亮標註出來。
「23年8月19號，LIGO捕捉到的。」李志雄的雷射筆紅點落在中間微小的波峰上，「11Hz的異常諧波。」
林夏看著屏幕上那個波峰，月神-25，昨天沈萬鈞就猜到他會帶這張牌。
「很不起眼，是吧？」李志雄的聲音不緊不慢，「LIGO差點當成設備噪聲。要不是貴方申請這個時間段的數據，這信號可能就淹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夏。
「巧的是，這個時間點，剛好是俄方月神-25墜毀前兩分鐘。」
「嗯。」林夏說。
李志雄等了一下，等他追問，但林夏沒有追問。
李志雄的指尖在雷射筆上轉了半圈，沒有再多說。
「科學發現重在嚴謹，咱們穩著來。」沈萬鈞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語氣平穩得像一塊鋼板。他看向林夏，「把長三乙和月神-25的異常數據同步給李博士參考。」
林夏調出兩份處理過的信號圖譜，投射到屏幕上。兩條曲線並排陳列，一條來自中國的火箭，一條來自俄羅斯的探測器。
11Hz，幾乎完美重疊。
「有意思。」李志雄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兩個獨立事件，同一個頻率特徵。」
沈萬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貴公司的星環系統已實現對近地空間的廣域監測，理論上是捕捉此類現象的最佳網絡。難道未曾偵測到類似信號？」
「我們的衛星早期版本對極低頻信號的濾波閾值設置較高，」李志雄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參數表複印件，在桌上晃了晃，卻沒鬆手，「這一點確實存在盲區，我們也在持續優化。」
林夏接過話頭：「李博士，既然貴方有渠道獲取LIGO數據，關於今年的事件，LIGO是否也觀測到了？」
「非常遺憾。」李志雄展示了一張LIGO官網的截圖，「今年1月份，該波段的觀測設備正處於周期性維護窗口，未能有效記錄數據。」
截圖上顯示「1月01-20日維護」，沒有更多細節，林夏也不再糾纏。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他把話題引向更深處，「能引發這種特徵引力波異常信號的源，能量密度極高，遠超常規自然天體範疇。貴方對此有何看法？」
「關於起源的探討或許可以稍後。」李志雄立刻示意助理切換畫面，「這是我方三顆星環衛星在相同時刻監測到的高能粒子事件報告，以及它們隨後出現的姿態異常日誌。」
屏幕上彈出新的數據圖表。
「我們認為，這與貴方長三乙遭遇的事件是同一現象的多重效應。」他看向林夏，「這也是我方尋求合作的主要原因。」
林夏調出拉索的數據頁面：「這是拉索的協同觀測結果。24.5TeV的伽馬射線，純淨的單能脈衝，時間戳完全吻合。」
「很寶貴的數據。」李志雄看著屏幕，眼神專注，「除了拉索，貴方是否還有其他手段捕獲該事件的特徵信息？例如……光學或射電波段？」
「目前核心證據就是這些。」林夏回應道，面色坦然。
李志雄看著林夏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既沒有加深也沒有消失。
百葉窗的影子在桌面上輕輕晃動。
林夏繼續開口道：「李博士，既然數據共享，不妨更坦誠一些。你們的星環系統，從24年年初至今已經有超過四百顆衛星因『非預期故障』離軌。我們核對過空間天氣數據，其中137顆墜毀時，太陽活動一切正常。」
「郵件我已經回了。」沈萬鈞開口，「他明晚到西昌，後天周一早上九點交流。」
林夏點頭。
「郵件發出去十七分鐘，他就確認了行程。」
「看來他比我們想像的要著急，準備的也更充分。」張院士說。
「明天你來談。」沈萬鈞抽出一張紙，遞給林夏。
「拉索的數據可以部分給：能量值和時間戳可以，點源特性和入射方向一個字都不露。11Hz的信號可以談，這次事故的和月神-25的都可以拋出來。」
「月神-25的也要拋？」林夏問道。
「為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申請的是23年8月份的LIGO數據，對方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張院士解釋道。
「宇宙-482，不給。殘骸的晶格畸變，不給。這兩樣是我們的底。」沈萬鈞敲了兩下桌面。
「明白。」
沈萬鈞走到林夏身側：「準備一下吧。我去安排接待的事。記住，我們是釣魚的，不是魚。」
周一早上8:55，林夏已經在會議室坐下了。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他起身走到門口。
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身影從轉角走過來。四十多歲，眼神銳利，步伐不緊不慢。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襯衫的助理，手裡捧著一台貼著LIGO標籤的筆記本電腦。
李志雄。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林夏身上，微微一笑。
「李博士。」林夏伸出手，「歡迎來西昌。」
李志雄的手很乾燥，握得不緊也不松。
「久仰。」李志雄說，「DRO-AB那次救援，變軌序列的二階修正做得很漂亮。能當面請教，榮幸之至。」
林夏側身讓開門口：「過譽了，都是團隊的功勞。請進。」
李志雄邁步走了進去。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六把椅子，兩台物理斷網的筆記本電腦。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成一條條光帶，落在桌面上。
「基於前期的郵件溝通，」林夏打開筆記本，屏幕上是一份精心處理過的PPT，「在UTC時間2026年1月9日16:48:39，我方監測到一次無法歸類的瞬態能量事件。」
他指著屏幕上模糊的時間戳和簡化的波形圖：「不知貴方星環衛星是否有協同觀測數據？」
李志雄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示意助理：「數據共享貴在互信。在討論星環之前，不如先看看這份見面禮。」
助理快速將貼著LIGO標籤的筆記本接上了投影線。屏幕亮起，複雜的專業軟體界面中，一條引力波數據曲線緩緩展開。在平坦的背景噪聲中，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信號被高亮標註出來。
「23年8月19號，LIGO捕捉到的。」李志雄的雷射筆紅點落在中間微小的波峰上，「11Hz的異常諧波。」
林夏看著屏幕上那個波峰，月神-25，昨天沈萬鈞就猜到他會帶這張牌。
「很不起眼，是吧？」李志雄的聲音不緊不慢，「LIGO差點當成設備噪聲。要不是貴方申請這個時間段的數據，這信號可能就淹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夏。
「巧的是，這個時間點，剛好是俄方月神-25墜毀前兩分鐘。」
「嗯。」林夏說。
李志雄等了一下，等他追問，但林夏沒有追問。
李志雄的指尖在雷射筆上轉了半圈，沒有再多說。
「科學發現重在嚴謹，咱們穩著來。」沈萬鈞的聲音打破了僵局，語氣平穩得像一塊鋼板。他看向林夏，「把長三乙和月神-25的異常數據同步給李博士參考。」
林夏調出兩份處理過的信號圖譜，投射到屏幕上。兩條曲線並排陳列，一條來自中國的火箭，一條來自俄羅斯的探測器。
11Hz，幾乎完美重疊。
「有意思。」李志雄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兩個獨立事件，同一個頻率特徵。」
沈萬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貴公司的星環系統已實現對近地空間的廣域監測，理論上是捕捉此類現象的最佳網絡。難道未曾偵測到類似信號？」
「我們的衛星早期版本對極低頻信號的濾波閾值設置較高，」李志雄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參數表複印件，在桌上晃了晃，卻沒鬆手，「這一點確實存在盲區，我們也在持續優化。」
林夏接過話頭：「李博士，既然貴方有渠道獲取LIGO數據，關於今年的事件，LIGO是否也觀測到了？」
「非常遺憾。」李志雄展示了一張LIGO官網的截圖，「今年1月份，該波段的觀測設備正處於周期性維護窗口，未能有效記錄數據。」
截圖上顯示「1月01-20日維護」，沒有更多細節，林夏也不再糾纏。
「根據現有數據分析，」他把話題引向更深處，「能引發這種特徵引力波異常信號的源，能量密度極高，遠超常規自然天體範疇。貴方對此有何看法？」
「關於起源的探討或許可以稍後。」李志雄立刻示意助理切換畫面，「這是我方三顆星環衛星在相同時刻監測到的高能粒子事件報告，以及它們隨後出現的姿態異常日誌。」
屏幕上彈出新的數據圖表。
「我們認為，這與貴方長三乙遭遇的事件是同一現象的多重效應。」他看向林夏，「這也是我方尋求合作的主要原因。」
林夏調出拉索的數據頁面：「這是拉索的協同觀測結果。24.5TeV的伽馬射線，純淨的單能脈衝，時間戳完全吻合。」
「很寶貴的數據。」李志雄看著屏幕，眼神專注，「除了拉索，貴方是否還有其他手段捕獲該事件的特徵信息？例如……光學或射電波段？」
「目前核心證據就是這些。」林夏回應道，面色坦然。
李志雄看著林夏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既沒有加深也沒有消失。
百葉窗的影子在桌面上輕輕晃動。
林夏繼續開口道：「李博士，既然數據共享，不妨更坦誠一些。你們的星環系統，從24年年初至今已經有超過四百顆衛星因『非預期故障』離軌。我們核對過空間天氣數據，其中137顆墜毀時，太陽活動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