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狼異常
「太空飛行器的在軌故障歸因非常複雜，涉及空間環境、設備壽命、系統冗餘等多重因素。」他的語氣變得官方起來，「太陽活動只是最常見的因素，但並非唯一因素。我們技術升級後，最近已經不再墜落了。」
林夏換了個方向：「貴公司的夢星舟計劃最近調整了目標，從火星改為月球背面的歸墟撞擊坑。這個選擇令人意外，歸墟地形極其複雜，並非技術驗證的最優選擇。不知是否與貴方監測到的某些現象有關？」
「林博士觀察敏銳。」他調出一張歸墟撞擊坑的三維地形圖，「正是因為其極端複雜，才更具測試價值。夢星舟的最終目標是火星，而火星表面遍布此類危險地形。在月球背面進行極限測試，能為深空探索積累寶貴數據。」
解釋得很合理。但林夏注意到，他的目光第一次沒看自己。整場談判李志雄都在與他對視，但剛剛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夢星舟計劃迄今的18次發射，有10次以失敗告終。」林夏的語氣變得銳利，「如此高的失敗率，難道不應先從平坦區域積累經驗？」
「技術的每一次躍遷都伴隨著試錯的代價。每一次非預期結果，都是通向成功的數據基石。」李志雄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和托馬斯·埃克斯在發布會上說的一模一樣。
桌上的咖啡都涼了，杯壁上凝出一圈水珠。
「開拓未知，勇氣可嘉。」沈萬鈞開口，語氣公式化，「預祝夢星舟計劃順利。」
「探索未知需要更開闊的平台，托馬斯先生特意囑託我呈遞這個。」李志雄轉頭看向林夏，從公文包內層取出了一個文件。
那是一封黑色的邀請函，燙金的GenesisAstro徽標在百葉窗的光帶下亮了一下。
「3月份雅典的國際宇航聯合會春季會議上，我司創始人托馬斯·埃克斯先生將主持一場閉門研討會，聚焦深空探索的未來挑戰，希望你能夠到來。」李志雄說。
林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接過來邀請函遞給了沈萬鈞。
「感謝托馬斯先生盛情。我們會認真考慮。」沈萬鈞接過邀請函。
李志雄起身：「今天的交流很有成效。期待後續合作。」
沈萬鈞也站了起來：「感謝李博士不遠萬里而來。林夏，你送一下李博士。」
林夏陪著李志雄走出會議室，來到了停車場。黑色的轎車已經在等著了。
「你父親去年做的心臟支架，恢復得怎麼樣了？」上車前，李志雄停下了腳步。
林夏愣了一下。
「星雲醫院做的吧。」李志雄笑著解釋說：「那家醫院我們有入股，去年配合官方核查檔案的時候看到了。冒昧了。」
「挺好的，謝謝關心。」林夏回應道。
李志雄沒再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這是我的私人郵箱，什麼話都可以聊。」
黑色轎車的尾燈在出口拐了個彎，不見了。林夏捏著那張名片，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才往回走，把這段話匯報給了沈萬鈞。沈萬鈞讓他自己把名片收好。
之後的日子裡，林夏調回了北京，開始了守望者衛星的軌道測算工作。
守望者衛星原計劃2028年2月發射，先進入LEO軌道，然後用氙離子弱推力方案慢漂到日地L5點，全程三年。現在要提前到今年年底發射，漂移時間也要壓縮，整個漂移方案、推力策略、點火時機、發射窗口全部要重做。
他從頭算了三遍。第一遍用簡化的二體近似做可行性分析；第二遍加入太陽、月球、金星的三體攝動；第三遍把小行星帶的引力擾動和太陽風的光壓修正都加進去。
發射窗口鎖定在今年11月29日到12月28日之間。
提交報告那天是2月14日，農曆臘月二十七。他把文件發給張院士，抄送沈萬鈞。半小時後沈萬鈞回了一行：「回去過年吧，有事電話溝通。」
林夏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李志雄的私人黑色名片還壓在一本技術手冊下面，他看了一眼，塞進錢包內層。
他是除夕前一天到家的，火車站接他的是妹妹，開了輛新的小車。家裡的氣氛和記憶里的沒什麼兩樣，炸丸子的香氣和電視裡嘈雜的預告片填滿了屋子。父親依舊話不多，遞給他一杯茶；母親則在圍裙上擦著手，念叨著他瘦了。
晚飯桌上，母親把她那碟紅燒肉里最大的一塊夾給他。他想問一下父親身體怎麼樣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別的。
妹妹問起了前幾天西昌長三乙發射失敗的新聞，他只是簡單回了句不是自己負責的型號便沒再多言。
除夕九點多，林夏站在陽台上。鄰居家的煙花偶爾竄上天，遠處零星幾聲爆竹。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老家的光污染不重，能看見幾顆亮星。
就在這時，陸致遠的電話打破了寧靜。
「夏哥，你刷到新聞沒？」
「啥？」
「我轉給你，夏威夷的凱克天文台剛出了一組圖，絕對震撼你。」
林夏打開陸致遠發過來的連結，是國家天文台官方帳號的微博，引用的是凱克天文台剛發布的天狼星觀測圖像。
圖像是用凱克的自適應光學+日冕儀拍的，擋掉了天狼星本體。擋掉之後的畫面里，原本應該是黑底的位置，浮現出一個藍紫色的圓盤——以天狼星為中心，亮度均勻，邊緣清晰，直徑相當於天狼星視尺度的幾千倍。
下面一段技術說明：凱克值班團隊在例行觀測中發現這一結構，初步排除了儀器假象、行星反照、星際塵埃散射等已知機制。亮度持續穩定，光譜集中在 390到 450納米波段。
該結構與過去七個月內獵戶座大星雲θ¹ Orionis星群陸續出現的多組同型藍紫光暈在能譜形態上高度一致。但獵戶座大星雲內的現象一般被解釋為恆星集群產生過程中的特殊現象，本次出現在天狼星這種近鄰、單獨的主序-白矮星雙星系統的案例尚屬首次。
林夏劃到評論區，話題已經掛出來了：#天狼星異常#，但話題熱度不算高。390到450納米雖然是可見光，但在天狼星本體那刺目的極強星芒掩蓋下，普通人對著南方夜空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不只是凱克天文台。」陸致遠的聲音壓低了一點，「過去一個小時裡，斯巴魯、雙子座北、賽丁泉、基特峰，幾個夜區的大台站都跟進了。同樣的圖，同樣的圓盤。」
林夏換了個方向：「貴公司的夢星舟計劃最近調整了目標，從火星改為月球背面的歸墟撞擊坑。這個選擇令人意外，歸墟地形極其複雜，並非技術驗證的最優選擇。不知是否與貴方監測到的某些現象有關？」
「林博士觀察敏銳。」他調出一張歸墟撞擊坑的三維地形圖，「正是因為其極端複雜，才更具測試價值。夢星舟的最終目標是火星，而火星表面遍布此類危險地形。在月球背面進行極限測試，能為深空探索積累寶貴數據。」
解釋得很合理。但林夏注意到，他的目光第一次沒看自己。整場談判李志雄都在與他對視，但剛剛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地圖。
「夢星舟計劃迄今的18次發射，有10次以失敗告終。」林夏的語氣變得銳利，「如此高的失敗率，難道不應先從平坦區域積累經驗？」
「技術的每一次躍遷都伴隨著試錯的代價。每一次非預期結果，都是通向成功的數據基石。」李志雄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和托馬斯·埃克斯在發布會上說的一模一樣。
桌上的咖啡都涼了，杯壁上凝出一圈水珠。
「開拓未知，勇氣可嘉。」沈萬鈞開口，語氣公式化，「預祝夢星舟計劃順利。」
「探索未知需要更開闊的平台，托馬斯先生特意囑託我呈遞這個。」李志雄轉頭看向林夏，從公文包內層取出了一個文件。
那是一封黑色的邀請函，燙金的GenesisAstro徽標在百葉窗的光帶下亮了一下。
「3月份雅典的國際宇航聯合會春季會議上，我司創始人托馬斯·埃克斯先生將主持一場閉門研討會，聚焦深空探索的未來挑戰，希望你能夠到來。」李志雄說。
林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接過來邀請函遞給了沈萬鈞。
「感謝托馬斯先生盛情。我們會認真考慮。」沈萬鈞接過邀請函。
李志雄起身：「今天的交流很有成效。期待後續合作。」
沈萬鈞也站了起來：「感謝李博士不遠萬里而來。林夏，你送一下李博士。」
林夏陪著李志雄走出會議室，來到了停車場。黑色的轎車已經在等著了。
「你父親去年做的心臟支架，恢復得怎麼樣了？」上車前，李志雄停下了腳步。
林夏愣了一下。
「星雲醫院做的吧。」李志雄笑著解釋說：「那家醫院我們有入股，去年配合官方核查檔案的時候看到了。冒昧了。」
「挺好的，謝謝關心。」林夏回應道。
李志雄沒再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這是我的私人郵箱，什麼話都可以聊。」
黑色轎車的尾燈在出口拐了個彎，不見了。林夏捏著那張名片，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才往回走，把這段話匯報給了沈萬鈞。沈萬鈞讓他自己把名片收好。
之後的日子裡，林夏調回了北京，開始了守望者衛星的軌道測算工作。
守望者衛星原計劃2028年2月發射，先進入LEO軌道，然後用氙離子弱推力方案慢漂到日地L5點，全程三年。現在要提前到今年年底發射，漂移時間也要壓縮，整個漂移方案、推力策略、點火時機、發射窗口全部要重做。
他從頭算了三遍。第一遍用簡化的二體近似做可行性分析；第二遍加入太陽、月球、金星的三體攝動；第三遍把小行星帶的引力擾動和太陽風的光壓修正都加進去。
發射窗口鎖定在今年11月29日到12月28日之間。
提交報告那天是2月14日，農曆臘月二十七。他把文件發給張院士，抄送沈萬鈞。半小時後沈萬鈞回了一行：「回去過年吧，有事電話溝通。」
林夏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李志雄的私人黑色名片還壓在一本技術手冊下面，他看了一眼，塞進錢包內層。
他是除夕前一天到家的，火車站接他的是妹妹，開了輛新的小車。家裡的氣氛和記憶里的沒什麼兩樣，炸丸子的香氣和電視裡嘈雜的預告片填滿了屋子。父親依舊話不多，遞給他一杯茶；母親則在圍裙上擦著手，念叨著他瘦了。
晚飯桌上，母親把她那碟紅燒肉里最大的一塊夾給他。他想問一下父親身體怎麼樣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別的。
妹妹問起了前幾天西昌長三乙發射失敗的新聞，他只是簡單回了句不是自己負責的型號便沒再多言。
除夕九點多，林夏站在陽台上。鄰居家的煙花偶爾竄上天，遠處零星幾聲爆竹。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老家的光污染不重，能看見幾顆亮星。
就在這時，陸致遠的電話打破了寧靜。
「夏哥，你刷到新聞沒？」
「啥？」
「我轉給你，夏威夷的凱克天文台剛出了一組圖，絕對震撼你。」
林夏打開陸致遠發過來的連結，是國家天文台官方帳號的微博，引用的是凱克天文台剛發布的天狼星觀測圖像。
圖像是用凱克的自適應光學+日冕儀拍的，擋掉了天狼星本體。擋掉之後的畫面里，原本應該是黑底的位置，浮現出一個藍紫色的圓盤——以天狼星為中心，亮度均勻，邊緣清晰，直徑相當於天狼星視尺度的幾千倍。
下面一段技術說明：凱克值班團隊在例行觀測中發現這一結構，初步排除了儀器假象、行星反照、星際塵埃散射等已知機制。亮度持續穩定，光譜集中在 390到 450納米波段。
該結構與過去七個月內獵戶座大星雲θ¹ Orionis星群陸續出現的多組同型藍紫光暈在能譜形態上高度一致。但獵戶座大星雲內的現象一般被解釋為恆星集群產生過程中的特殊現象，本次出現在天狼星這種近鄰、單獨的主序-白矮星雙星系統的案例尚屬首次。
林夏劃到評論區，話題已經掛出來了：#天狼星異常#，但話題熱度不算高。390到450納米雖然是可見光，但在天狼星本體那刺目的極強星芒掩蓋下，普通人對著南方夜空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不只是凱克天文台。」陸致遠的聲音壓低了一點，「過去一個小時裡，斯巴魯、雙子座北、賽丁泉、基特峰，幾個夜區的大台站都跟進了。同樣的圖，同樣的圓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