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開商店,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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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面在光字片外面那條馬路上,以前是個修車鋪,老闆不幹了,捲簾門拉下來貼了張「出租」。

  周承撕下電話號碼,當天就打了過去。租金一個月八十,不便宜,但位置好,路口,人來人往。他跟鄭娟商量,鄭娟沒猶豫,說租。

  商店開張那天,光字片的人都來了。王大姐買了一袋鹽,曹德寶買了一包煙,喬春燕買了一塊肥皂。孫趕超在門口轉了一圈沒進去,於虹在後面推他,他進去了買了一瓶醬油。春燕在店裡轉了一圈,說鄭娟你現在是老闆娘了。鄭娟低頭算帳,沒接話,撥算盤珠子的手指很穩。

  鄭娟算術好。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比計算器還快。幾斤幾兩,幾塊幾毛,帳本上記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結帳從沒錯過。

  周承進貨,她看店。他不在的時候她不慌,顧客排隊、算帳、找零、打包,一個人包圓。光明坐在角落裡,手裡摸著盲文課本,偶爾幫顧客遞東西。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光字片的人買東西不愛去供銷社了,供銷社遠,還要票。這裡近,不用票,價格還公道。有人說秉昆家的東西好,有人說秉昆媳婦會做生意,說什麼的都有,錢進了口袋是真的。

  喬春燕來買毛巾,鄭娟給她打八折。春燕說我跟你又不熟,打什麼折。鄭娟說她跟德寶熟。春燕愣了一下,臉紅了,把毛巾塞進包里。曹德寶跟在後頭說打八折你還不謝謝嫂子。春燕白他一眼。他笑嘻嘻地不說了,春燕走了,他跟在後面。

  【系統提示:事業起步。好感:80→82。】

  第二家店開在城北。鋪面比第一家大一倍,周承請了兩個店員,年輕姑娘,初中畢業沒工作。鄭娟培訓她們認商品、算帳、跟顧客說話。她話不多,但說的都在點子上,站櫃檯不能叉腰,找錢錢不能扔,要遞到手裡。兩個姑娘點頭。鄭娟第一次被人叫「鄭經理」,回家跟周承說,笑得不好意思。

  「她叫我鄭經理。」

  「那你就是。」

  「我就是個賣貨的。」

  「賣貨的也是經理。」

  她低頭織圍巾,沒接話。圍巾是給周承的,藍色,比上一條厚,怕他冬天進貨冷。毛衣針在手指間穿梭。

  光明學按摩出師了。盲人學校推薦的師傅,在城裡的按摩診所幹了半年,師傅說他手勁好,穴位摸得准。周承在城北那家店裡隔出一角,讓光明開按摩室。光明說行嗎,周承說行,你的手藝你自己知道。光明不說話了,把盲文課本收進書包,第二天就去店裡了。第一個客人是喬春燕,她肩膀疼,德寶領她來的。光明按了半小時,春燕說比醫院管用。德寶在邊上問真的假的,春燕讓他也試試,德寶坐下,光明按他的腰,沒幾分鐘就喊舒服,舒服得差點睡著。春燕說你小點聲,丟不丟人。光明嘴角彎了。

  回頭客多了起來。光字片的老鄰居腰腿疼都來找光明,光明不收錢,他們硬塞。鄭娟說收一半吧,光明點頭。

  【系統提示:事業穩固+家庭溫情。好感:82→85。】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時,李素華不在了。

  她的哮喘拖了好些年,冬天重夏天輕,但人老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那年冬天特別冷,她咳了一個多月,鄭娟熬藥,她喝了,時好時壞。周承從南方進貨回來,推開門,屋裡靜。鄭娟坐在灶台邊沒生火,光明沒在。裡屋炕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李素華閉著眼睛,臉上覆著一塊白布。

  「媽什麼時候走的?」

  「今天凌晨。睡著走的,沒受罪。」

  周承站在炕邊,沒掀開白布。屋裡沒有別人,鄭娟說大哥打過電話了,馬上趕回來;姐也打了,在北京過不來。周承說知道了。

  李素華的墳在光字片後面的山坡上,旁邊埋著周志剛。鄭娟跪在墳前燒紙錢,火苗舔著黃紙,灰燼飄起來,落在她頭髮上,沒拍。她哭了好久,聲音不大,肩膀一抖一抖的。周承站在旁邊沒拉她,等她哭完了才遞了手絹過去。

  「媽這輩子沒享幾天福。」

  「以後咱替她享。」

  鄭娟把手絹攥在手心裡,站起來。腿跪麻了,晃了一下,周承扶住她。燒完的紙錢灰燼被風吹散,有一些落在墓碑上,刻著周志剛李素華的名字,挨在一起。鄭娟把墓碑上的灰擦了,跟周承往回走。光字片的雪還厚,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她走得慢,他放慢步子等著。

  「秉昆哥。」

  「嗯。」

  「咱把日子過得更好。讓媽放心。」


  「嗯。」

  光字片的天灰濛濛的,炊煙升起來,混著霧氣,分不清誰是誰的。山坡上的墳頭白茫茫的,等春天草綠了,雪化了,就看不出來了。

  光字片拆遷的消息,是從街道辦傳出來的。老馬開會回來,在巷口被王大姐攔住。老馬推推眼鏡說規劃要拆,王大姐追著問能給多少錢,老馬也說不清楚。

  光字片的人既盼又怕,盼的是住了幾十年的破土房終於能換新的,怕的是搬走了再也回不來。

  周承從南方進貨回來,鄭娟在燈下數錢。他把帳本合上,說了句:「我想把光字片拆了重蓋。」

  鄭娟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你?」

  「我出錢。」

  「多少錢?」

  「沒算。不少。」

  鄭娟把手裡那摞零錢用皮筋紮好,碼進匣子裡。「你跟大哥商量了沒有?」

  「還沒。」

  第二天,周承坐火車去北京。

  周秉義的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齊齊。周承推門進去,周秉義正在打電話,示意他坐。等他打完,周承把來意說了。

  周秉義放下電話,沉默了片刻。「秉昆,光字片改造是好事。但我現在是市委書記,不能讓人說我以權謀私。」

  「哥,你只要保證政策公開透明。錢我來出,不讓你為難。」

  周秉義看著弟弟。他想起很多年前,光字片的雪,他背著行李去兵團,弟弟站在巷口送他。那時的周秉昆穿著打了補丁的棉襖,鼻頭凍得通紅,攥著一塊玉米餅子。如今坐在他對面,穿著深藍色夾克,說話不急不慢。

  「你考慮清楚了?這不是一筆小錢。」

  「考慮清楚了。」

  「嫂子知道嗎?」

  「知道。她同意。」

  周秉義又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好。」

  【系統提示:大哥支持。好感:85→86。】

  周秉義牽頭,規劃局、建設局、街道辦,一個會接一個會。周承不是黨員,不用參會,但錢是他出。

  改造方案公布那天,光字片的人擠在街道辦門口,你推我搡。王大姐把老花鏡推到額頭上,湊近了看。孫趕超問於虹能分多大房子,於虹說不知道。

  有人帶頭簽字,有人觀望,有人把筆放下說你周秉昆哪來那麼多錢,不會是騙我們吧?周承把銀行存單和公司帳本複印件攤在桌上。那人看了看,沒再說話。

  周承第一批簽字。他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第一行,筆跡工整。

  喬春燕兩口子第一個響應。春燕在方案公布當天就簽了字,德寶在旁邊問不再看看,她說看什麼看,跟著秉昆乾沒錯。德寶也簽了。

  孫趕超簽得晚,他也想簽,但怕政策有變。於虹說秉昆還能騙你?趕超想了想,簽了。

  拆除那天,光字片的老鄰居都來了。王大姐站在自家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餃,捨不得吃。鄭娟扶著她在推土機前面站了一會兒,王大姐那碗水餃涼了,後來還是吃了。

  周承站在巷口,看著推土機把第一面牆推倒。那面牆在王大姐家邊上,土坯的,幾十年了,牆上還貼著她孫子小時候的獎狀。紙脆了,風一吹就碎了。

  鄭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秉昆哥。」

  「嗯。」

  「能行嗎?」

  「能行。你的錢攢了這麼多年,也該往外花了。」

  她沒說話,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系統提示:社會責任+夫妻同心。好感:86→88。】

  光字片的改造項目,從此有了一個新名字,叫「光字新苑」。規劃圖掛出來了,小區的名字印在圖紙右下角,仿宋體,不大,但清楚。周承看著那幾個字,想起很多年前剛來這裡的那碗棒子麵粥,苦澀粗糙,但暖。

  鄭娟在旁邊低頭翻帳本,周承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被陽光照著,頭髮白了幾根,夾在黑髮里不太看得出來。她合上帳本,站起來。

  「走吧,該回去了。光明還等著做飯呢。」

  「嗯。」

  兩個人並肩走過光字片。推土機一響,老房子就塌一棟。光字片正在消失,新的東西正在蓋起來。鄭娟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暖乎乎的,像許多年前她第一次把手放進他掌心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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