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南下深圳
鄭娟查出懷孕那天，周承正在往卡車上裝貨。春燕跑來說嫂子吐了一上午，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回趕，到家時鄭娟坐在炕邊，臉色發白，嘴角還掛著擦過的水漬。李素華的炕已經空了，她走了快兩年，灶台邊換成了鄭娟。
「秉昆哥，我沒事。」
「去醫院。」
「不用。春燕說了，頭幾個月都這樣。」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還沒隆起，但她放的位置很準。
【系統提示：孕育新生命，家庭溫暖。好感無變化。】
周承沒堅持，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邊，說了句他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
「深圳。」
鄭娟沒問去幹什麼，她不多問，但會等。等他回來，等他告訴她。
他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硬座，沒買到臥鋪，也捨不得買。車廂擠，過道里站著蹲著，空氣渾濁。他靠著窗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窗外從北方的灰黃變成了南方的綠。甘蔗田一片一片，香蕉樹掛果了，他沒吃過新鮮的香蕉。
深圳的火車站很小。出站口擠滿了人，背著蛇皮袋、扛著行李卷，操著各種口音。他站在站前廣場看了一會兒。到處是工地，吊塔一架挨一架，泥頭車一輛接一輛，捲起的塵土把路邊的樹葉染成灰色。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住宿住宿」。他接過一張傳單，上面印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他把那張紙疊了疊塞進口袋，後來一直沒扔，疊痕磨毛了邊，字跡糊了，他還能背出來。
蛇口工業區的牌子立在路邊。他站在牌子底下往裡頭看，廠房一棟挨一棟，煙囪冒白煙，路上走的不是卡車就是穿工作服的人。有人騎著自行車從身邊過去，車筐里裝著一摞圖紙，風把最上面那張吹起來，他伸手按住，遞迴去。那人說謝謝，騎遠了。周承後來也沒想明白，他一個北方人，誰會認識他。但他去了，不是碰運氣，是他知道這條路走得通，上輩子走過的。
林先生的辦公室在工業區最裡面那棟樓的三層。港商，五十來歲，頭髮往後梳，穿一件條紋襯衫。他正在看圖紙，聽說周秉昆是從東北來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東北什麼地方，周承說吉春。
林先生把那批建材的樣品拿在手裡摸了摸，水泥袋撕開一個角，灰漏在桌上，他用手指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木頭是東北紅松，沉，硬，敲上去聲音脆。林先生點了點頭，價格談了兩輪，握手成交。他遞了一張名片，頭銜是某某公司總經理，繁體字，背面印著英文。周承收進口袋。
第一批貨運了一個月，火車皮緊張，等了十天才裝上。鄭娟在電話亭接到他電話，聽他在那頭說到了，貨發了，賺了十多萬。她握著話筒半天沒說出話，電話里電流聲嗡嗡的。
「你等著，我回來跟你細說。」
「哎。」她掛了。走出電話亭，光字片的天灰濛濛的，遠處工地上的塔吊還在轉。她把手插進口袋，往回走。店裡的兩個店員一個在擺貨，一個在算帳，都叫她鄭經理。她應了。
那十多萬塊現金一部分存在銀行，一部分壓在柜子深處，鄭娟用皮筋扎了又扎，捆了好幾道。
周承下火車，沒先回家，直接去銀行把錢取了，存摺放在貼身的襯衣口袋裡。到家時天快黑了，鄭娟在灶台邊炒菜。聽見門響，沒轉身。
「回來了？」
「嗯。」
她轉過身。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棉襖沒換，臉上灰撲撲的。她過去幫他把包接過去，問他吃了嗎，他沒說吃沒吃，從懷裡掏出存摺遞給她。存摺是新的，紅色封面，她打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手在抖，存摺差點沒拿住，她用兩隻手攥住了。捂著嘴，眼淚掉下來，怕滴在存摺上模糊了數字的手背擋了一下，又鬆開。
「咱們有錢了。」他握著她的手，「以後你和孩子，不用再過苦日子。」
鄭娟靠在他肩上哭完又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彎著。
灶台上的鍋冒煙了。她趕緊回身把火關了，鍋底糊了一層，拿鏟子搶了半天，最後還是糊了。
【系統提示：事業突破+夫妻情深。好感：88→92。】
那天晚上，他們吃的是糊味兒的炒雞蛋。周承吃了兩碗飯，鄭娟吃了半碗。光明摸到雞蛋糊了，沒吭聲，就著粥咽下去了。
夜裡，鄭娟躺在炕上，手放在肚子上。周承問什麼時候生，她說明年開春。
「你給起個名。」
「叫周遠。遠近的遠。」
「遠。行。」
她把手從肚子上移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他反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光字片的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一道，像那年他從門縫裡第一次看見她的目光。
深圳的生意正式開始。木材從東北發，水泥從河北發，鐵路線上常來常往。林先生又介紹了幾家客戶，訂單越來越多，他的頭髮白了。鄭娟在信里寫「你注意身體」，他在回信里寫「你也注意身體」，信寄出去，他坐在火車上加了一碗臥著雞蛋的麵條。
光字片的工地日夜不停。樁機打樁的聲音咚咚響，王大姐嫌吵，但想到以後能住樓房，也就不吵了。
鄭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算帳不方便，趴在桌上，帳本離得遠。店員說鄭經理你要不要搬把矮點的椅子，她說不用。
周承從南方回來，帶了一箱橘子。鄭娟剝了一個，酸得皺眉。
「酸的。別吃了。」
「你吃。酸的你也得吃。」
她低頭掰了一半遞給他，他接過去吃了。
深圳的電話號碼他記在心裡，木材廠的貨單放在抽屜里。柜子里的存摺換了一本又一本，封皮顏色從紅變成綠，從綠變成藍。
鄭娟把那些存摺摞在一起，用皮筋扎了幾道，塞進柜子最深處。
灶台邊，粥熬好了，稠的。她盛了兩碗，一碗給光明，一碗留著等他回來。
「秉昆哥，我沒事。」
「去醫院。」
「不用。春燕說了，頭幾個月都這樣。」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還沒隆起，但她放的位置很準。
【系統提示：孕育新生命，家庭溫暖。好感無變化。】
周承沒堅持，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手邊，說了句他要出一趟遠門。
「去哪？」
「深圳。」
鄭娟沒問去幹什麼，她不多問，但會等。等他回來，等他告訴她。
他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硬座，沒買到臥鋪，也捨不得買。車廂擠，過道里站著蹲著，空氣渾濁。他靠著窗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窗外從北方的灰黃變成了南方的綠。甘蔗田一片一片，香蕉樹掛果了，他沒吃過新鮮的香蕉。
深圳的火車站很小。出站口擠滿了人，背著蛇皮袋、扛著行李卷，操著各種口音。他站在站前廣場看了一會兒。到處是工地，吊塔一架挨一架，泥頭車一輛接一輛，捲起的塵土把路邊的樹葉染成灰色。有人在發傳單，有人在喊「住宿住宿」。他接過一張傳單，上面印著「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他把那張紙疊了疊塞進口袋，後來一直沒扔，疊痕磨毛了邊，字跡糊了，他還能背出來。
蛇口工業區的牌子立在路邊。他站在牌子底下往裡頭看，廠房一棟挨一棟，煙囪冒白煙，路上走的不是卡車就是穿工作服的人。有人騎著自行車從身邊過去，車筐里裝著一摞圖紙，風把最上面那張吹起來，他伸手按住，遞迴去。那人說謝謝，騎遠了。周承後來也沒想明白，他一個北方人，誰會認識他。但他去了，不是碰運氣，是他知道這條路走得通，上輩子走過的。
林先生的辦公室在工業區最裡面那棟樓的三層。港商，五十來歲，頭髮往後梳，穿一件條紋襯衫。他正在看圖紙，聽說周秉昆是從東北來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東北什麼地方，周承說吉春。
林先生把那批建材的樣品拿在手裡摸了摸，水泥袋撕開一個角，灰漏在桌上，他用手指捻了捻，又湊近聞了聞。木頭是東北紅松，沉，硬，敲上去聲音脆。林先生點了點頭，價格談了兩輪，握手成交。他遞了一張名片，頭銜是某某公司總經理，繁體字，背面印著英文。周承收進口袋。
第一批貨運了一個月，火車皮緊張，等了十天才裝上。鄭娟在電話亭接到他電話，聽他在那頭說到了，貨發了，賺了十多萬。她握著話筒半天沒說出話，電話里電流聲嗡嗡的。
「你等著，我回來跟你細說。」
「哎。」她掛了。走出電話亭，光字片的天灰濛濛的，遠處工地上的塔吊還在轉。她把手插進口袋，往回走。店裡的兩個店員一個在擺貨，一個在算帳，都叫她鄭經理。她應了。
那十多萬塊現金一部分存在銀行，一部分壓在柜子深處，鄭娟用皮筋扎了又扎，捆了好幾道。
周承下火車，沒先回家，直接去銀行把錢取了，存摺放在貼身的襯衣口袋裡。到家時天快黑了，鄭娟在灶台邊炒菜。聽見門響，沒轉身。
「回來了？」
「嗯。」
她轉過身。他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帆布包，棉襖沒換，臉上灰撲撲的。她過去幫他把包接過去，問他吃了嗎，他沒說吃沒吃，從懷裡掏出存摺遞給她。存摺是新的，紅色封面，她打開，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手在抖，存摺差點沒拿住，她用兩隻手攥住了。捂著嘴，眼淚掉下來，怕滴在存摺上模糊了數字的手背擋了一下，又鬆開。
「咱們有錢了。」他握著她的手，「以後你和孩子，不用再過苦日子。」
鄭娟靠在他肩上哭完又笑，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彎著。
灶台上的鍋冒煙了。她趕緊回身把火關了，鍋底糊了一層，拿鏟子搶了半天，最後還是糊了。
【系統提示：事業突破+夫妻情深。好感：88→92。】
那天晚上，他們吃的是糊味兒的炒雞蛋。周承吃了兩碗飯，鄭娟吃了半碗。光明摸到雞蛋糊了，沒吭聲，就著粥咽下去了。
夜裡，鄭娟躺在炕上，手放在肚子上。周承問什麼時候生，她說明年開春。
「你給起個名。」
「叫周遠。遠近的遠。」
「遠。行。」
她把手從肚子上移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他反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光字片的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一道，像那年他從門縫裡第一次看見她的目光。
深圳的生意正式開始。木材從東北發，水泥從河北發，鐵路線上常來常往。林先生又介紹了幾家客戶，訂單越來越多，他的頭髮白了。鄭娟在信里寫「你注意身體」，他在回信里寫「你也注意身體」，信寄出去，他坐在火車上加了一碗臥著雞蛋的麵條。
光字片的工地日夜不停。樁機打樁的聲音咚咚響，王大姐嫌吵，但想到以後能住樓房，也就不吵了。
鄭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算帳不方便，趴在桌上，帳本離得遠。店員說鄭經理你要不要搬把矮點的椅子，她說不用。
周承從南方回來，帶了一箱橘子。鄭娟剝了一個，酸得皺眉。
「酸的。別吃了。」
「你吃。酸的你也得吃。」
她低頭掰了一半遞給他，他接過去吃了。
深圳的電話號碼他記在心裡，木材廠的貨單放在抽屜里。柜子里的存摺換了一本又一本，封皮顏色從紅變成綠，從綠變成藍。
鄭娟把那些存摺摞在一起，用皮筋扎了幾道，塞進柜子最深處。
灶台邊，粥熬好了，稠的。她盛了兩碗，一碗給光明，一碗留著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