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安迪的焦慮發作
晟煊集團一筆海外投資出了問題。三十億，挪威的清潔能源項目，合作夥伴臨時撤資，資金鍊斷了。
安迪接手這個項目三個月，從盡職調查到風險評估，每一頁報告都經過她的手。按理說這不是她的錯，對方撤資的原因是大股東內鬥，跟項目本身沒關係。但安迪不這麼看，她覺得三百頁報告裡應該有一頁預見到這個結果——哪怕沒有。她連續加班三天，吃住在公司，沒回過22樓。
周承第三天下午才收到消息，助理說Andy已經在辦公室待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中間只喝了幾杯咖啡，吃了兩頓外賣。
「她睡了沒有？」
「應該沒有。中間從辦公室出來過一次，倒水，手在抖。」
周承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來，走過去。
安迪的辦公室在晟煊大廈二十八樓，走廊盡頭，門是磨砂玻璃的，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周承敲了兩下，沒人應。敲第三下，還是沒人應。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
「安迪？是我。」
裡面沒聲音。周承站了兩秒，退後半步，一腳踹開了門。鎖芯崩開的聲音在整個走廊迴蕩，二十八樓的秘書們從工位上站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承沒理她們，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一片漆黑。窗簾全拉上了，燈沒開，只有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光照在桌面上，照在一堆翻開的文件上。安迪不在椅子上，不在沙發上，不在窗前。
周承走進去，彎下腰看辦公桌底下。她蜷縮在桌子底下，腿收到胸前，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胳膊里，後背緊貼著桌板。整個人縮成了很小的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安迪。」
她沒抬頭。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呼吸不過來。她的呼吸聲急促，短暫，像有人掐著她的脖子。周承蹲下來，把手伸進去，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手心全是汗，指節僵硬，指甲掐進他的掌心裡。
「安迪，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含著淚，但沒有掉下來。瞳孔不聚焦，茫然地看著前方。
「呼吸。吸氣——」周承深吸一口氣，很慢，像拉風箱。安迪跟著他吸，氣短，吸到一半就斷了。「再來。吸氣——」她又吸了一次，這次長了一點。「呼氣——」慢慢地呼出去，氣在喉嚨里發出細細的聲音。
五次，十次，十五次。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瞳孔重新聚焦，看見了面前的周承。「老譚。」
「在。」
「項目出了問題。」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知道。」
「是我的錯。報告裡應該有一頁寫到這個風險。」
「你寫了。風險評估第十一頁，第七行，大股東內鬥風險。對方沒告訴你他們的內鬥會影響到撤資，你預見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我怕下面的人覺得我不行了。怕董事會有意見。怕拖累公司。」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做不好的事，沒人做得好。」
她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去，掛在下巴上。她伸手擦掉，手還在抖。
周承扶她出來，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裡。她端著水杯，手還是抖，水杯里的水面在晃。他蹲在沙發前，把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漸漸不抖了，水杯里的水面平靜下來。她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大手，骨節分明，溫熱，穩穩噹噹。
「老譚。」
「嗯。」
「你別走。」
「不走。」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沙發旁邊坐下。她沒有再說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睡著了。
周承沒有走。坐在椅子上，守著。辦公室里很安靜，電腦屏幕滅了，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一道的，鋪在地毯上。
安迪睡得很沉。
周承靠在椅背上，也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安迪動了。她睜開眼，看見他坐在旁邊，愣了一會兒。
「你怎麼還在這兒？」
「說了不走。」
她坐起來，發現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蓋上的，她睡著的時候沒有。
「幾點了？」
「早上六點半。」
「你一夜沒回去？」
「嗯。」
她看著他。他身上的襯衫皺了，領口敞著，袖口卷到小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裡有些血絲，但目光很穩。
「你該叫醒我的。」
「你三天沒睡了。叫你幹嘛？起來繼續改報告？」
安迪沒說話。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汗已經幹了，指甲上的掐痕還在。
「老譚，你不怕我做不好？」
「你做不好，我就幫你做。我做不好，就請人做。天塌不下來。」他站起來，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清晨的陽光湧進來，「安迪，你不差。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她看著他的背影。陽光給他鍍了一層金邊，頭髮上有幾根白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長的。
「老譚。」
「嗯。」
「你頭髮白了。」
「操心操的。」
「以後別操心了。有我呢。」
他轉過身看著她。「你先把今天的會開完再說。」
【系統提示：有效養成——焦慮發作時陪伴安撫。好感度：36→45。】
安迪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臉，理了頭髮，還換了件備用襯衫。拉開門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周承。
「你回去睡覺。」
「你先去開會。」
「你不在，會開不好。」
周承笑了一下。「那我送你去會議室。」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二十八樓的秘書們低著頭假裝忙碌。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電梯門開了，安迪走進去。周承站在門口，沒跟進去。
「你該睡覺了。」安迪說。
「等你開完會。」
電梯門關上了。
周承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轉身上了另一部電梯，下樓回家。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裡是她在桌子底下蜷縮的樣子。瘦小的，發抖的，那麼聰明，那麼能幹，那麼害怕。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
安迪的會開了三個小時。開完出來，她第一件事不是回辦公室，是拿起手機給周承發了一條消息。
「開完了。」
「怎麼樣？」
「還行。對方同意延期。」
「那就好。我睡了，別吵。」
安迪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睡了，別吵」——嘴角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對秘書說：「下午的會取消。我今天不加班了。」
秘書愣了一下：好、好的，Andy。
安迪走出晟煊大廈，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睛。沒有叫車，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南京西路慢慢走。走到一家花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束白色百合。店員問她送誰，她說送朋友。
店員包好遞給她，她接過去，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歡樂頌小區，二十二樓。
安迪站在2201門口，敲門。沒人應。又敲，還是沒人應。她把花放在門口，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回來，從包里拿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個字——「謝。」貼在花束上。
電梯門關上了。
一個小時後，周承醒了。他拉開門，低頭看見門口放著一束白百合，花朵上還帶著水珠，便利貼上的字跡清秀利落。他彎腰撿起來，聞了一下，沒有味道。白百合沒什麼味道，但好看。
他拿著花走進屋裡，找了個花瓶插上，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拿起手機，給安迪發了一條消息。「花收到了。」
安迪回了一個字。「嗯。」
接著又回了一條。「睡了？」
「醒了。」
「晚上吃什麼？」
「你請？」
「我請。」
「那我去買菜。」
安迪愣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個字。「好。」
上海的天暗了，萬家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二十二樓住了五個人，一個比一個故事多。但今晚，只有兩個人要一起吃飯。
安迪接手這個項目三個月，從盡職調查到風險評估，每一頁報告都經過她的手。按理說這不是她的錯，對方撤資的原因是大股東內鬥，跟項目本身沒關係。但安迪不這麼看，她覺得三百頁報告裡應該有一頁預見到這個結果——哪怕沒有。她連續加班三天，吃住在公司，沒回過22樓。
周承第三天下午才收到消息，助理說Andy已經在辦公室待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中間只喝了幾杯咖啡，吃了兩頓外賣。
「她睡了沒有？」
「應該沒有。中間從辦公室出來過一次，倒水，手在抖。」
周承放下手裡的文件，站起來，走過去。
安迪的辦公室在晟煊大廈二十八樓，走廊盡頭，門是磨砂玻璃的，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周承敲了兩下，沒人應。敲第三下，還是沒人應。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
「安迪？是我。」
裡面沒聲音。周承站了兩秒，退後半步，一腳踹開了門。鎖芯崩開的聲音在整個走廊迴蕩，二十八樓的秘書們從工位上站起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承沒理她們，推門進去。
辦公室里一片漆黑。窗簾全拉上了，燈沒開，只有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光照在桌面上，照在一堆翻開的文件上。安迪不在椅子上，不在沙發上，不在窗前。
周承走進去，彎下腰看辦公桌底下。她蜷縮在桌子底下，腿收到胸前，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胳膊里，後背緊貼著桌板。整個人縮成了很小的一團，像一隻受了驚的貓。
「安迪。」
她沒抬頭。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呼吸不過來。她的呼吸聲急促，短暫，像有人掐著她的脖子。周承蹲下來，把手伸進去，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涼，手心全是汗，指節僵硬，指甲掐進他的掌心裡。
「安迪，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眶裡含著淚，但沒有掉下來。瞳孔不聚焦，茫然地看著前方。
「呼吸。吸氣——」周承深吸一口氣，很慢，像拉風箱。安迪跟著他吸，氣短，吸到一半就斷了。「再來。吸氣——」她又吸了一次，這次長了一點。「呼氣——」慢慢地呼出去，氣在喉嚨里發出細細的聲音。
五次，十次，十五次。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瞳孔重新聚焦，看見了面前的周承。「老譚。」
「在。」
「項目出了問題。」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知道。」
「是我的錯。報告裡應該有一頁寫到這個風險。」
「你寫了。風險評估第十一頁，第七行，大股東內鬥風險。對方沒告訴你他們的內鬥會影響到撤資，你預見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我怕下面的人覺得我不行了。怕董事會有意見。怕拖累公司。」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你做不好的事，沒人做得好。」
她看著他，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去，掛在下巴上。她伸手擦掉，手還在抖。
周承扶她出來，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裡。她端著水杯，手還是抖，水杯里的水面在晃。他蹲在沙發前，把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漸漸不抖了，水杯里的水面平靜下來。她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大手，骨節分明，溫熱，穩穩噹噹。
「老譚。」
「嗯。」
「你別走。」
「不走。」
他搬了一把椅子，在沙發旁邊坐下。她沒有再說話，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睡著了。
周承沒有走。坐在椅子上，守著。辦公室里很安靜，電腦屏幕滅了，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道一道的，鋪在地毯上。
安迪睡得很沉。
周承靠在椅背上，也閉上了眼睛。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安迪動了。她睜開眼，看見他坐在旁邊，愣了一會兒。
「你怎麼還在這兒？」
「說了不走。」
她坐起來，發現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蓋上的，她睡著的時候沒有。
「幾點了？」
「早上六點半。」
「你一夜沒回去？」
「嗯。」
她看著他。他身上的襯衫皺了，領口敞著，袖口卷到小臂，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裡有些血絲，但目光很穩。
「你該叫醒我的。」
「你三天沒睡了。叫你幹嘛？起來繼續改報告？」
安迪沒說話。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汗已經幹了，指甲上的掐痕還在。
「老譚，你不怕我做不好？」
「你做不好，我就幫你做。我做不好，就請人做。天塌不下來。」他站起來，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清晨的陽光湧進來，「安迪，你不差。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她看著他的背影。陽光給他鍍了一層金邊，頭髮上有幾根白的，不知道什麼時候長的。
「老譚。」
「嗯。」
「你頭髮白了。」
「操心操的。」
「以後別操心了。有我呢。」
他轉過身看著她。「你先把今天的會開完再說。」
【系統提示：有效養成——焦慮發作時陪伴安撫。好感度：36→45。】
安迪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臉，理了頭髮，還換了件備用襯衫。拉開門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周承。
「你回去睡覺。」
「你先去開會。」
「你不在，會開不好。」
周承笑了一下。「那我送你去會議室。」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二十八樓的秘書們低著頭假裝忙碌。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電梯門開了，安迪走進去。周承站在門口，沒跟進去。
「你該睡覺了。」安迪說。
「等你開完會。」
電梯門關上了。
周承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轉身上了另一部電梯，下樓回家。躺在床上，閉上眼，腦子裡是她在桌子底下蜷縮的樣子。瘦小的，發抖的，那麼聰明，那麼能幹，那麼害怕。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
安迪的會開了三個小時。開完出來，她第一件事不是回辦公室，是拿起手機給周承發了一條消息。
「開完了。」
「怎麼樣？」
「還行。對方同意延期。」
「那就好。我睡了，別吵。」
安迪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睡了，別吵」——嘴角彎了一下。她把手機收起來，對秘書說：「下午的會取消。我今天不加班了。」
秘書愣了一下：好、好的，Andy。
安迪走出晟煊大廈，陽光照在臉上，她眯了眯眼睛。沒有叫車，沒有打車，一個人沿著南京西路慢慢走。走到一家花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束白色百合。店員問她送誰，她說送朋友。
店員包好遞給她，她接過去，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歡樂頌小區，二十二樓。
安迪站在2201門口，敲門。沒人應。又敲，還是沒人應。她把花放在門口，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回來，從包里拿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個字——「謝。」貼在花束上。
電梯門關上了。
一個小時後，周承醒了。他拉開門，低頭看見門口放著一束白百合，花朵上還帶著水珠，便利貼上的字跡清秀利落。他彎腰撿起來，聞了一下，沒有味道。白百合沒什麼味道，但好看。
他拿著花走進屋裡，找了個花瓶插上，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拿起手機，給安迪發了一條消息。「花收到了。」
安迪回了一個字。「嗯。」
接著又回了一條。「睡了？」
「醒了。」
「晚上吃什麼？」
「你請？」
「我請。」
「那我去買菜。」
安迪愣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一個字。「好。」
上海的天暗了，萬家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二十二樓住了五個人，一個比一個故事多。但今晚，只有兩個人要一起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