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後車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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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三兄弟坐上金根車後,劉阿斗細細問了二人平日的衣食住行。見沒有問題後,又問了功課進展和心理狀態。

  劉永和劉理對此很詫異,因為以往劉禪從未對他們這樣關懷,但他們很快就欣喜接受,享受起這份溫暖親情,配合地一一回答。

  了解兩個兄弟大致情況後,劉阿斗又把他的情況說了,讓兩個兄弟聽得睜大眼睛,連連發問。

  「陛下這三年都沒有吃過肉嗎?」

  「陛下這三年都住草廬嗎?都睡在草蓆上,枕著土塊嗎?都穿著麻衣嗎?」

  「多數時候是這樣的,」劉阿斗向二人眨眨眼睛:「但偶爾我也會破例。」

  說罷三人都歡笑起來。

  轉眼間就車駕就返回了成都城,劉阿斗拉起兩人的手,鄭重說:「父親生前命途坎坷,只有我們三個子嗣存世。俗話說長兄如父,我會照顧好你們的。」

  劉永和劉理怔怔望著劉阿斗,眼睛濕潤了起來。

  「你們放心,我絕不會學那曹丕,把自家兄弟視作仇人,防親族如防賊,真是可嘆!」劉阿斗頓了頓:

  「也許你們現在還聽不懂,但以後總是會懂的。你們記下,只要你們有霍去病、衛青的本事,我將來就讓你們做大將軍,你們有蕭何、相父的能力,我就讓你們做丞相。

  如今國事艱難,社稷垂危,就算你們想當一輩子富貴王侯,我也是絕不答應的。你們記住了嗎?」

  劉永和劉理又是迷茫又有些害怕,但見劉阿斗發問,忙應答:「陛下,臣都記下了。」

  劉阿斗見狀,憐惜地拍了拍倆人肩膀,這恭敬有禮的舉止背後,不知倆人練習過多少次,吃了多少苦頭?對兩個十歲八歲的孩子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記住我的話,回去後好好學習。」眼看就要分別,劉阿斗再次叮囑。

  劉永和劉理都認真答應,與劉阿斗行禮告退。

  回到皇宮,王謀上前說:「陛下,臣不才,萬幸祭禮順利,沒有出差錯,容臣告退。」

  劉阿斗笑著說:「這次祭禮多有仰仗王愛卿,黃皓,快去把相父送來的茶葉送與王公,再代朕送送王公。」

  黃皓連忙應答著去了。來敏在旁皺起眉,面色不悅。

  等王謀走後,劉阿斗對來敏說:「今日有勞先生了。」

  來敏見劉阿斗沒有下文,並有送客之意,心中又羞又急。那王謀得了賞賜,而他卻只有這麼幹巴巴一句話,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陛下,可是臣哪裡做的不對?讓陛下有所不滿?」

  「絕無此事。」

  「既然如此,那陛下為何賞賜王少府,而沒有賞賜臣?難道臣還不如這王少府?難道臣為陛下多年效力,還不如這王少府的幾個故事?」

  這近乎質問的態度讓劉阿斗大開眼界,但在劉禪記憶里,這就是來敏的作風,別說是他,就是面對劉備,來敏也是不假辭色。

  當然,面對劉備,來敏是不會如此咄咄逼人的。

  「今日陵寢內無故起風,幸好王少府應對得當,才為朕免除禍患,轉禍為福,此功自然要賞。難道先生認為朕做的不妥?」

  來敏一怔,方才的羞惱全部化為驚訝。

  以他對劉禪的了解,面對質問時要麼慌亂認錯,要麼狡辯否認,像這種有理有據的反駁,卻是前所未有的!

  難道坊間傳聞是真的?這個平庸皇帝真的開竅了?

  為了確定真偽,來敏決定再做試探。

  「陛下可知王少府出身?」

  「王少府是漢嘉人,劉璋在任時曾做過巴郡太守、治中從事。」

  「那陛下可知劉璋在任時,益州形勢?」

  「略知一二,願聞先生賜教。」

  「當初劉焉入主益州後,深感勢單力薄,處境懸危,就重用外來入蜀的東州人,以此來壓制益州人,這才在益州站穩腳跟。」來敏昂首挺胸,侃侃而談,一副名士風範。

  「等到了劉璋繼任後,東州人與益州人之間早就積怨已深,於是就有了趙韙叛亂。而這趙韙正是益州人,此人起兵時益州各地郡縣紛紛響應,聲勢浩大。

  若非有那東州人在,恐怕益州早已易主。後來趙韙兵敗,叛亂平定,但益州也傷了元氣,劉璋更是大失人心,這才有了後面的事情啊!」


  劉阿斗見來敏意味深長的望著他,明白這是在暗指劉備入主益州的事情,於是微微點頭回應。

  「陛下,前車已覆,未知後車當如何?」來敏說:「況且蜀人向來偏安享樂,陛下想要興復漢室,他們恐怕是不願出力的。如今陛下重用王謀這蜀人,臣恐將會養虎為患吶!」

  劉阿斗聽後不禁感慨,這番話雖然是在挑撥離間,但大體上卻屬實,也正是這種九分真中摻雜一分假的話術,才更加容易迷惑人心。

  「先生,王卿是先父留下來的老臣,朕想以先父的識人之能,王卿絕不會是噬主之虎。」

  「呵!」來敏冷笑:「陛下,這滿朝文武哪個不是先帝時期的老臣?難道這些人都是忠臣嗎?難道陛下忘記黃元了嗎?」

  這黃元曾是嘉漢太守,在得知劉備託孤諸葛亮後,舉兵叛亂。

  這件事對劉禪來說可謂記憶深刻,因為那時候劉備和諸葛亮等重臣都在白帝城,成都空虛無主,是他在楊洪的勸說下決定發兵平亂,也是劉禪記憶中為數不多的得意時刻。

  但這份得意,卻成了來敏打臉的證據,一下就把他剛才的話給反駁了。

  「黃元怎麼與王卿相提並論?少府主管皇室財貨用度,乃心腹手足,定要再三衡量才可定奪,而那黃元只是益州舊吏罷了,縱然懷奸作亂,也是反手可定。」

  見來敏還要再說,劉阿斗伸手阻止:「先生,朕認為用人之道,應該論行不論心,有功就賞,有過就罰。不能因為猜疑而害賢嫉能。

  至於說黨派之爭,當以調和為主,以防備為輔。朕認為,絕不會所有益州人都偏安,一定有心向漢室的俊傑賢良存在,朕要好生重用這些人才是。」

  來敏沉默良久,突然深深一揖,「陛下明德仁厚,臣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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