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反差萌
分次煉化心法的口訣並不長，但每一句都跟青玄功的運轉邏輯截然不同。青玄功是順向大周天，靈力從丹田出發走任督二脈過手足六經再回到丹田，像一條沿著固定河床奔流的河。分次煉化心法卻是逆向運轉，以靈力為引從外部勾取內丹中的靈氣，再逆行經脈導入丹田。順向與逆向之間，每一個節點的靈力流向都是反的，稍有不慎就會在經脈中形成對沖。
岳水將玉簡貼在額前，閉上眼睛。先天魂體之下，口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被刀刻在記憶里，經脈圖的每一處轉折都清晰得可以隨時調閱。他沒有急著上手，而是先在腦中把整個心法拆解開來，順逆交替的節點在哪裡，那些容易對沖的關鍵轉折有幾處，每一處需要多少靈力才能穩住。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睛，開始嘗試用靈力在體內空轉。不用內丹，只是模擬。
第一次空轉走到第三個節點就卡住了。青玄功的順向慣性太強，靈力每到逆向轉折處就會下意識地往順向拐，像一條走慣了老路的河突然被要求倒流。他停下來重新拆解了一遍那個節點的經脈圖，又閉上眼睛，眉心時輪珠輕輕跳了一下，將自身的時間拉得慢了些。在緩速中，他有足夠的餘裕去感知靈力在每一個轉折處的偏差。第三次空轉，靈力順利走完了全程。
一個下午在反覆的空轉練習中悄然過去。岳水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從起初的生澀到後來的流暢，那些逆向轉折處逐漸不再需要刻意控制，靈力自然而然地就能拐過去。當他終於將心法完全掌握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收起玉簡，發現陸雲昭還坐在石桌對面，正在翻看一卷不知什麼時候取出來的古籍。見他睜開眼，陸雲昭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心法掌握了？」
「掌握了。」岳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天色不早了，陸師兄，去肖揚家吃飯吧。」
陸雲昭合上古籍，起身將長劍掛在腰間，動作簡潔利落。
肖揚家的小院裡飄著一股濃郁的肉香。那香氣跟岳水以前聞過的任何肉香都不一樣，紫妖豬的肉香是清甜的，獨角鹿的肉香帶著一絲草木清氣，而雙角鹿的肉香是醇厚的、沉甸甸的，光聞著就覺得丹田裡的靈力在微微發顫。王霖用砂鍋慢燉了整整一下午，鹿脊肉已經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整塊脫落，掉進濃白的湯汁里濺起一朵油花。桌上還擺了獨角鹿的烤肋排、一碟涼拌山筍、一盆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肖揚看見陸雲昭跟在岳水身後進來，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陸陸陸師兄！快請坐！」他手忙腳亂地把灶台上那隻最大最深的碗撈過來，盛了滿滿一碗鹿骨湯，雙手端到陸雲昭面前。陸雲昭道了聲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岳水在他旁邊坐下，肖二狗從裡屋探出小腦袋，看見陸雲昭又縮了回去，她對這個冷麵叔叔還有點怕。王霖端上最後一道炒山菌，在肖揚旁邊坐下，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示意他別光站著。
「吃吧。」陸雲昭拿起筷子，語氣平淡。
飯桌上的氣氛一開始有些拘謹。肖揚拼命往陸雲昭碗裡夾菜，陸雲昭只是點頭，筷子卻沒有怎麼動。岳水以為他是不習慣跟人一起吃飯，正準備開口暖個場，卻注意到陸雲昭夾起一塊鹿脊肉放進嘴裡之後，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停頓很短暫，但岳水捕捉到了。然後陸雲昭的筷子開始動了。他沒有說什麼評價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樣子，但筷子伸向砂鍋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他夾了第二塊鹿脊肉，然後是第三塊，然後是烤肋排，肖揚烤的肋排外焦里嫩，表面撒了一小撮粗鹽，咬下去能聽見脆皮裂開的輕響。陸雲昭吃了一口，筷子頓了頓，然後那根肋排就從盤子裡消失了。
肖揚瞪大了眼睛，王霖也停下了手裡的筷子。陸雲昭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端起那碗鹿骨湯喝了一口，放下碗時碗底已經見了大半。
「這湯用的是紫妖豬的骨頭吊的底湯。」陸雲昭忽然開口。
肖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對對對！陸師兄你嘗出來了？我用紫妖豬的骨頭熬了三個時辰的底湯，再把雙角鹿的脊骨放進去燉……」
「不錯。」陸雲昭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然後繼續夾菜。
氣氛不知不覺鬆了下來。肖揚不再拘謹，開始大談他的烹飪心得，從紫妖豬骨頭的熬製時間到雙角鹿肉的紋理切法。陸雲昭不怎麼接話，但每次肖揚說到關鍵處他都會微微點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岳水在旁邊夾了一塊烤肋排，忽然意識到這位冷麵師兄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好吃」，但他面前那一堆骨頭比任何評價都直白。
飯後，王霖端上了茶。陸雲昭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語氣也是平日裡教劍時的平穩。
「鹿肉很不錯。我去後山再獵幾頭。」
說完轉身就要走。肖揚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岳水趕緊拉住陸雲昭的衣袖。
「陸師兄，現在是晚上。」
「妖獸晚上不睡覺。」陸雲昭依舊簡潔的答道。
「但現在是冬天，後山的二階妖獸也不是隨時都能碰到的。」岳水死死拽著他的衣袖不放，「而且雙角鹿的肉已經夠吃很久了，你要是想吃，讓肖大哥再做就是了。」
陸雲昭低頭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岳水，沉默了一息，重新坐了下來。肖揚趕緊給他續了杯茶，生怕這位行動力極強的師兄又站起來往後山跑。
茶過兩巡，王霖忽然放下茶盞，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站起身正要往屋裡走，腳下卻踉蹌了一步。肖揚一把扶住她，還沒開口問怎麼回事，一股強橫的靈力波動從王霖身上擴散開來，那是突破的徵兆。
「嫂子要突破了？」岳水站起身來。
王霖咬著嘴唇，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的根基本來就因為當年生二狗留下了暗傷，這些年雖然一直在調養，但衝擊凡骨境瓶頸時那股靈力依然在她丹田裡躁動不安地四處衝撞。氣息攀升到一半就卡住了，靈力明明已經衝到了突破的臨界點，卻像被一層薄而堅韌的膜擋著，怎麼也推不破。每一次衝擊都讓那層膜薄上一絲，但反震回來的力道卻一次比一次大。她的臉色越來越白，丹田裡的靈力開始在經脈中失控地亂竄，再這樣下去突破不成反而會受傷。
陸雲昭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丹田靈力失控，是根基舊傷影響了突破的穩定性。」他走到王霖身側，右手虛按在她後背的靈台穴上，「穩住心念，不要對抗我的靈力。」
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靈力從他掌心渡入王霖的經脈。那靈力並不強橫，卻穩得驚人，王霖丹田中那些四處亂竄的靈力碰到這股外來靈力的瞬間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住了，躁動的氣息一層一層地被撫平。褪凡境對靈力運轉的理解遠超凡骨境，王霖那層阻擋突破的薄膜在凡骨境看來是難以跨越的關卡，但在他看來不過是靈力流向的幾處偏差。他引導著王霖的靈力繞過了根基舊傷的位置，沿著一條更平穩的路徑重新匯聚。王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股卡在半途的氣息在重新匯聚之後自然地上沖，輕描淡寫地推破了那層阻擋突破的膜。
靈力波動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又在觸及院牆之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攏住，陸雲昭左手捏了個訣，將突破的氣息收斂在院內，免得驚擾到其他弟子。王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表面那層凡骨境特有的光澤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瑩潤。
「突破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轉過身對著陸雲昭深深行了一禮，「多謝陸師兄。」
陸雲昭收回手，淡淡點了一下頭：「你自己的積累本就夠突破。根基的舊傷需要慢慢調養，回頭讓肖揚再熬些鹿骨湯，半年左右能修復大半。」
「一定一定！」肖揚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眼眶紅紅的。
岳水站在旁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今晚這一頓飯，鹿肉被陸雲昭掃了小半鍋，王霖突破了褪凡一重，肖揚激動得差點把茶壺打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明天輪到他了。二階內丹安靜地躺在儲物戒指里，心法已經掌握，化戾散也準備好了。
陸雲昭重新端起茶盞，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是錯覺，還是真的彎了一彎。岳水沒來得及看清，那點弧度就消失了。
回到陸雲昭的院子時，月亮已經攀上了松林梢頭。
陸雲昭將石桌上的古籍收進儲物戒指，騰出一片空地。他取出化戾散的瓷瓶放在桌上，又示意岳水將內丹取出來。岳水從戒指中取出那顆暗紅色的雙角鹿內丹放在桌上，月光照在內丹表面，那層紅光像被激活了似的微微跳動，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力濃稠得幾乎要溢出，光是用手托著就能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壓力。
「今晚先做準備。」陸雲昭將化戾散滴在內丹表面，暗紅色的光芒在藥液的浸潤下慢慢變得柔和，那股隱隱的戾氣漸漸消散，「化戾散需要浸潤一個時辰才能完全中和戾氣。這一個時辰你繼續空轉心法，保持經脈的通暢。」
岳水閉上眼睛，將心法在體內運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空轉都比上一次更加順暢，逆向轉折處的靈光在經脈中像一條條被精確鋪設好的軌道，隨時可以承接內丹中湧出的狂暴靈力。化戾散在內丹表面慢慢滲入，暗紅的光芒一層一層地被藥液洗去。當月光從松林梢頭移到石桌正上方時，內丹表面最後一縷紅芒也被徹底中和，整顆內丹變得通透如玉，裡面封存的靈力在月光下緩緩流轉。
陸雲昭看了一眼內丹的成色，點了點頭。
「可以了。開始吧。」
岳水將玉簡貼在額前，閉上眼睛。先天魂體之下，口訣中的每一個字都像被刀刻在記憶里，經脈圖的每一處轉折都清晰得可以隨時調閱。他沒有急著上手，而是先在腦中把整個心法拆解開來，順逆交替的節點在哪裡，那些容易對沖的關鍵轉折有幾處，每一處需要多少靈力才能穩住。半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睛，開始嘗試用靈力在體內空轉。不用內丹，只是模擬。
第一次空轉走到第三個節點就卡住了。青玄功的順向慣性太強，靈力每到逆向轉折處就會下意識地往順向拐，像一條走慣了老路的河突然被要求倒流。他停下來重新拆解了一遍那個節點的經脈圖，又閉上眼睛，眉心時輪珠輕輕跳了一下，將自身的時間拉得慢了些。在緩速中，他有足夠的餘裕去感知靈力在每一個轉折處的偏差。第三次空轉，靈力順利走完了全程。
一個下午在反覆的空轉練習中悄然過去。岳水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從起初的生澀到後來的流暢，那些逆向轉折處逐漸不再需要刻意控制，靈力自然而然地就能拐過去。當他終於將心法完全掌握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收起玉簡，發現陸雲昭還坐在石桌對面，正在翻看一卷不知什麼時候取出來的古籍。見他睜開眼，陸雲昭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心法掌握了？」
「掌握了。」岳水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天色不早了，陸師兄，去肖揚家吃飯吧。」
陸雲昭合上古籍，起身將長劍掛在腰間，動作簡潔利落。
肖揚家的小院裡飄著一股濃郁的肉香。那香氣跟岳水以前聞過的任何肉香都不一樣，紫妖豬的肉香是清甜的，獨角鹿的肉香帶著一絲草木清氣，而雙角鹿的肉香是醇厚的、沉甸甸的，光聞著就覺得丹田裡的靈力在微微發顫。王霖用砂鍋慢燉了整整一下午，鹿脊肉已經燉得酥爛，用筷子輕輕一戳就整塊脫落，掉進濃白的湯汁里濺起一朵油花。桌上還擺了獨角鹿的烤肋排、一碟涼拌山筍、一盆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肖揚看見陸雲昭跟在岳水身後進來，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陸陸陸師兄！快請坐！」他手忙腳亂地把灶台上那隻最大最深的碗撈過來，盛了滿滿一碗鹿骨湯，雙手端到陸雲昭面前。陸雲昭道了聲謝，在石凳上坐下，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岳水在他旁邊坐下，肖二狗從裡屋探出小腦袋，看見陸雲昭又縮了回去，她對這個冷麵叔叔還有點怕。王霖端上最後一道炒山菌，在肖揚旁邊坐下，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丈夫，示意他別光站著。
「吃吧。」陸雲昭拿起筷子，語氣平淡。
飯桌上的氣氛一開始有些拘謹。肖揚拼命往陸雲昭碗裡夾菜，陸雲昭只是點頭，筷子卻沒有怎麼動。岳水以為他是不習慣跟人一起吃飯，正準備開口暖個場，卻注意到陸雲昭夾起一塊鹿脊肉放進嘴裡之後，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那停頓很短暫，但岳水捕捉到了。然後陸雲昭的筷子開始動了。他沒有說什麼評價的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樣子，但筷子伸向砂鍋的頻率明顯加快了。他夾了第二塊鹿脊肉，然後是第三塊，然後是烤肋排，肖揚烤的肋排外焦里嫩，表面撒了一小撮粗鹽，咬下去能聽見脆皮裂開的輕響。陸雲昭吃了一口，筷子頓了頓，然後那根肋排就從盤子裡消失了。
肖揚瞪大了眼睛，王霖也停下了手裡的筷子。陸雲昭對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端起那碗鹿骨湯喝了一口，放下碗時碗底已經見了大半。
「這湯用的是紫妖豬的骨頭吊的底湯。」陸雲昭忽然開口。
肖揚愣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對對對！陸師兄你嘗出來了？我用紫妖豬的骨頭熬了三個時辰的底湯，再把雙角鹿的脊骨放進去燉……」
「不錯。」陸雲昭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然後繼續夾菜。
氣氛不知不覺鬆了下來。肖揚不再拘謹，開始大談他的烹飪心得，從紫妖豬骨頭的熬製時間到雙角鹿肉的紋理切法。陸雲昭不怎麼接話，但每次肖揚說到關鍵處他都會微微點一下頭，像是在確認什麼。岳水在旁邊夾了一塊烤肋排，忽然意識到這位冷麵師兄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好吃」，但他面前那一堆骨頭比任何評價都直白。
飯後，王霖端上了茶。陸雲昭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語氣也是平日裡教劍時的平穩。
「鹿肉很不錯。我去後山再獵幾頭。」
說完轉身就要走。肖揚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岳水趕緊拉住陸雲昭的衣袖。
「陸師兄，現在是晚上。」
「妖獸晚上不睡覺。」陸雲昭依舊簡潔的答道。
「但現在是冬天，後山的二階妖獸也不是隨時都能碰到的。」岳水死死拽著他的衣袖不放，「而且雙角鹿的肉已經夠吃很久了，你要是想吃，讓肖大哥再做就是了。」
陸雲昭低頭看了看被拽住的衣袖，又看了看岳水，沉默了一息，重新坐了下來。肖揚趕緊給他續了杯茶，生怕這位行動力極強的師兄又站起來往後山跑。
茶過兩巡，王霖忽然放下茶盞，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站起身正要往屋裡走，腳下卻踉蹌了一步。肖揚一把扶住她，還沒開口問怎麼回事，一股強橫的靈力波動從王霖身上擴散開來，那是突破的徵兆。
「嫂子要突破了？」岳水站起身來。
王霖咬著嘴唇，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的根基本來就因為當年生二狗留下了暗傷，這些年雖然一直在調養，但衝擊凡骨境瓶頸時那股靈力依然在她丹田裡躁動不安地四處衝撞。氣息攀升到一半就卡住了，靈力明明已經衝到了突破的臨界點，卻像被一層薄而堅韌的膜擋著，怎麼也推不破。每一次衝擊都讓那層膜薄上一絲，但反震回來的力道卻一次比一次大。她的臉色越來越白，丹田裡的靈力開始在經脈中失控地亂竄，再這樣下去突破不成反而會受傷。
陸雲昭放下茶盞，站了起來。
「丹田靈力失控，是根基舊傷影響了突破的穩定性。」他走到王霖身側，右手虛按在她後背的靈台穴上，「穩住心念，不要對抗我的靈力。」
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靈力從他掌心渡入王霖的經脈。那靈力並不強橫，卻穩得驚人，王霖丹田中那些四處亂竄的靈力碰到這股外來靈力的瞬間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住了，躁動的氣息一層一層地被撫平。褪凡境對靈力運轉的理解遠超凡骨境，王霖那層阻擋突破的薄膜在凡骨境看來是難以跨越的關卡，但在他看來不過是靈力流向的幾處偏差。他引導著王霖的靈力繞過了根基舊傷的位置，沿著一條更平穩的路徑重新匯聚。王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那股卡在半途的氣息在重新匯聚之後自然地上沖，輕描淡寫地推破了那層阻擋突破的膜。
靈力波動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又在觸及院牆之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攏住，陸雲昭左手捏了個訣，將突破的氣息收斂在院內，免得驚擾到其他弟子。王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表面那層凡骨境特有的光澤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瑩潤。
「突破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轉過身對著陸雲昭深深行了一禮，「多謝陸師兄。」
陸雲昭收回手，淡淡點了一下頭：「你自己的積累本就夠突破。根基的舊傷需要慢慢調養，回頭讓肖揚再熬些鹿骨湯，半年左右能修復大半。」
「一定一定！」肖揚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眼眶紅紅的。
岳水站在旁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今晚這一頓飯，鹿肉被陸雲昭掃了小半鍋，王霖突破了褪凡一重，肖揚激動得差點把茶壺打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成了拳，明天輪到他了。二階內丹安靜地躺在儲物戒指里，心法已經掌握，化戾散也準備好了。
陸雲昭重新端起茶盞，沒有再多說什麼，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是錯覺，還是真的彎了一彎。岳水沒來得及看清，那點弧度就消失了。
回到陸雲昭的院子時，月亮已經攀上了松林梢頭。
陸雲昭將石桌上的古籍收進儲物戒指，騰出一片空地。他取出化戾散的瓷瓶放在桌上，又示意岳水將內丹取出來。岳水從戒指中取出那顆暗紅色的雙角鹿內丹放在桌上，月光照在內丹表面，那層紅光像被激活了似的微微跳動，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力濃稠得幾乎要溢出，光是用手托著就能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壓力。
「今晚先做準備。」陸雲昭將化戾散滴在內丹表面，暗紅色的光芒在藥液的浸潤下慢慢變得柔和，那股隱隱的戾氣漸漸消散，「化戾散需要浸潤一個時辰才能完全中和戾氣。這一個時辰你繼續空轉心法，保持經脈的通暢。」
岳水閉上眼睛，將心法在體內運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空轉都比上一次更加順暢，逆向轉折處的靈光在經脈中像一條條被精確鋪設好的軌道，隨時可以承接內丹中湧出的狂暴靈力。化戾散在內丹表面慢慢滲入，暗紅的光芒一層一層地被藥液洗去。當月光從松林梢頭移到石桌正上方時，內丹表面最後一縷紅芒也被徹底中和，整顆內丹變得通透如玉，裡面封存的靈力在月光下緩緩流轉。
陸雲昭看了一眼內丹的成色，點了點頭。
「可以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