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儲物戒指
岳水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首先感覺到的是飢餓。
那種熟悉的、鋪天蓋地的、能把整個人掏空的飢餓感從胃裡翻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其他知覺。自從時輪珠修復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餓成這樣了。丹田裡的靈力在昏睡中已經恢復了大半，液氣各半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但身體對食物的渴望卻絲毫沒有因為靈力的恢復而減輕，靈力能修補傷勢、補充力量，卻填不了被極限消耗掏空了的腸胃。
然後他才感覺到疼。左臂、肋下、肩胛，那些被碎石和斷木留下的傷口在昏睡中被包紮過了，紗布纏得緊實而利落。傷口處的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藥力滲透後那種清涼的麻癢。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松紋劍不在手邊。劍被人擦乾淨了，端端正正地靠在床邊的牆角，劍鞘上的銅邊在油燈光里泛著一圈淡淡的光暈。
「爹！岳叔叔醒了！」
一張圓嘟嘟的小臉從床邊探了出來。肖二狗趴在床沿上，兩隻小揪揪翹在頭頂，大眼睛水靈靈地盯著他，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她大概已經在這裡蹲了很久，床沿的被褥被她壓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岳水還沒開口，她已經蹬蹬蹬跑出屋去報信了，院子裡緊接著傳來灶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那把熟悉的剁肉刀戛然而止。
肖揚從門口擠了進來。
這個大鬍子平時走路帶風，今天卻像被什麼東西壓著肩膀。他在岳水床前站定，兩隻粗糙的大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醒了？身上疼不疼？」
岳水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肖揚又搶著開了口。他的語速比平時快得多，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從哪句開始：「你昏過去之後陸師兄取了雙角鹿的內丹，然後找到了我。他給了兩顆療傷丹藥，我吃的那顆跟你的一樣，他還幫我接了斷骨。」肖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帶著感激，「要不是他，我現在還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戒指。」肖揚從桌上拿起一枚銀灰色的指環遞到岳水面前，「就是這個。」
岳水接過戒指。指環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分量，但表面流動著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在油燈下像水波一樣緩緩流轉。他試著將靈力探進去，意識在一瞬間觸碰到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不大，約莫三尺見方，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大塊用油紙裹好的肉，還有那枚暗紅色的雙角鹿內丹，正靜靜地懸浮在空間正中央。
「儲物戒指。」肖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陸師兄說內丹他幫你取好了放在裡面，剩下的東西讓我們自己處理。他還說讓你醒來之後去內門找他。然後他送我們出了危險區域，御劍走了。」
岳水握緊戒指，這枚在靈石閣標價五十枚下品靈石的東西，肖揚入門這麼多年都沒捨得買。他抬眼看向肖揚：「肖大哥，你的傷……」
「皮外傷！」肖揚立刻挺起胸脯，但動作太大扯到了肋骨，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咳，斷了兩根骨頭，不過陸師兄已經幫我接了骨，你嫂子又給我熬了骨頭湯，喝了兩碗好多了。」
他嘴上說著沒事，卻不敢正眼看岳水。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這次是肖大哥判斷失誤。帶你去獵妖獸，卻連二階妖獸的領地都沒認出來，差點把你害死。」
「不是你的錯。」岳水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獵妖獸本來就不可控，而且出發前我也沒想過會有二階妖獸。沒有你推開我，我已經被捅穿了。」
「那你也沒有丟下我自己跑。」肖揚回了一句，語氣很重。
岳水笑了一下，沒有繼續爭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左臂，又看了看肖揚：「肖大哥，當初說好的五五分帳。」
「這怎麼行！」肖揚立刻瞪圓了眼睛，「我什麼都沒幹，就是扛著麻袋跑了，有什麼資格分一半？」
「那只是戰術性撤退。」岳水直視著他的眼睛，「而且我也受了傷，接下來幾天行動不便，妖獸肉的處理還得靠你。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當幫我個忙，把肉做好，分我一份就行。」
肖揚還想推辭，王霖端著一碗粥走進來：「你就聽岳水的吧。他那份肉我來燉，你負責去鱗剔骨，將功補過。」
肖揚這才不再吭聲，接過王霖手裡的粥放在床頭。他又看了一眼岳水手裡的儲物戒指，忍不住感嘆道：「陸師兄出手也太大方了。五十塊靈石的東西，說給就給。我在宗門這麼多年都捨不得買。」
岳水將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尺寸剛好。銀灰色的指環在油燈光里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王霖的粥燉得很爛，米粒都化開了，裡面加了紅棗，熱氣騰騰地往鼻子裡鑽。岳水端著碗喝了一大口，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裡，那股幾乎要把他吞掉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撫慰。
肖二狗又跑進來，手裡攥著兩塊糖餅，踮著腳尖往岳水手裡塞：「岳叔叔吃糖餅，我娘說受傷了要吃甜的。」
岳水接過糖餅，揉了揉她的腦袋。肖二狗咯咯笑了兩聲，又趴回床沿上，一雙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好像在確認這個陪她玩的岳叔叔真的醒了。肖揚站在門口，看著女兒趴在岳水床邊的樣子，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最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雙粗大的手掌在圍裙上又蹭了兩下。他沒有再說什麼道歉的話，但轉身出去的時候，岳水聽見他在灶房裡把剁肉的菜刀掄得比以前更用力了些。
飯後，岳水穿上外門袍，松紋劍斜挎在背上。他先去小灶房裡看了一眼，肖揚正在處理那頭獨角鹿的剩餘部分，案板上已經碼好了幾排切得整整齊齊的鹿排，雙角鹿的肉也按照他的意思分成了兩份，一份留在灶房，一份打包好了放在了一旁。肖揚一邊切肉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見岳水進來，刀尖指了指案板旁邊的鹿脊肉：「最好的部位給你挑出來了，讓你嫂子拿砂鍋慢慢燉。」岳水笑著應了一聲，這才安心地出了門。
內門弟子院燈火稀疏。陸雲昭的院子裡，石桌上的油燈依舊亮著，火苗在夜風中紋絲不動。陸雲昭正坐在石桌前，擦拭著那柄斬殺雙角鹿時用的長劍。劍身上的寒光被擦得逼人，倒映著躍動的燈火。他抬起頭，看了岳水一眼，目光在他纏著紗布的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擦劍。
「坐。」
岳水在他對面坐下，從手上摘下那枚銀灰色的戒指放在石桌上：「陸師兄，這枚儲物戒指太貴重了，我不能……」
「收著。」陸雲昭頭也不抬，「這種最低品級的儲物戒指我有很多。你用比我用更有用。內丹也在裡面，今晚教你吸收二階內丹。」
岳水頓了一下，知道再推辭反而多餘。他把戒指重新套回手指上，又開口：「那妖獸肉呢？雙角鹿是二階妖獸，靈氣充沛，肉也美味可口……」
「不會燒。」陸雲昭的回答簡潔到幾乎沒有商量餘地。
「那讓肖揚來燒。」岳水毫不猶豫地接上了話頭，「正好我也要過去分肉，師兄一起去吃頓飯。」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那鍋鹿脊肉讓嫂子拿砂鍋慢慢燉，陸師兄若是不嫌棄，一起去嘗嘗。」
陸雲昭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岳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
「可以。」
岳水愣了一下。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陸雲昭答應得這麼幹脆。月光下，這位冷麵師兄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岳水注意到他擦劍的動作停了一瞬，像是在認真考慮一頓飯的邀請值不值得接受，然後鄭重的做出了決定。
「先說正事。」陸雲昭將長劍收入鞘中，放到石桌一側，「二階妖獸內丹的吸收方法跟聚氣丹不同。聚氣丹的藥力溫和，可以直接吞服煉化。二階內丹蘊含的靈力是聚氣丹的上百倍，而且帶有妖獸本身的戾氣。直接吞服，以你現在的修為，丹田會被撐裂。」他站起身，走進屋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和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這裡面的藥液叫化戾散，吸收內丹之前塗抹在內丹表面，可以中和戾氣。玉簡里記載了分次煉化的心法，今晚你先學心法，學完之後再吸收。」
那種熟悉的、鋪天蓋地的、能把整個人掏空的飢餓感從胃裡翻湧上來，瞬間淹沒了所有其他知覺。自從時輪珠修復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餓成這樣了。丹田裡的靈力在昏睡中已經恢復了大半，液氣各半的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但身體對食物的渴望卻絲毫沒有因為靈力的恢復而減輕，靈力能修補傷勢、補充力量，卻填不了被極限消耗掏空了的腸胃。
然後他才感覺到疼。左臂、肋下、肩胛，那些被碎石和斷木留下的傷口在昏睡中被包紮過了，紗布纏得緊實而利落。傷口處的灼痛已經減輕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藥力滲透後那種清涼的麻癢。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松紋劍不在手邊。劍被人擦乾淨了，端端正正地靠在床邊的牆角，劍鞘上的銅邊在油燈光里泛著一圈淡淡的光暈。
「爹！岳叔叔醒了！」
一張圓嘟嘟的小臉從床邊探了出來。肖二狗趴在床沿上，兩隻小揪揪翹在頭頂，大眼睛水靈靈地盯著他，睫毛長得像兩把小扇子。她大概已經在這裡蹲了很久，床沿的被褥被她壓出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岳水還沒開口，她已經蹬蹬蹬跑出屋去報信了，院子裡緊接著傳來灶房門被推開的聲音，那把熟悉的剁肉刀戛然而止。
肖揚從門口擠了進來。
這個大鬍子平時走路帶風，今天卻像被什麼東西壓著肩膀。他在岳水床前站定，兩隻粗糙的大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醒了？身上疼不疼？」
岳水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肖揚又搶著開了口。他的語速比平時快得多，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不知道從哪句開始：「你昏過去之後陸師兄取了雙角鹿的內丹，然後找到了我。他給了兩顆療傷丹藥，我吃的那顆跟你的一樣，他還幫我接了斷骨。」肖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裡帶著感激，「要不是他，我現在還躺在地上爬不起來。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戒指。」肖揚從桌上拿起一枚銀灰色的指環遞到岳水面前，「就是這個。」
岳水接過戒指。指環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分量，但表面流動著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在油燈下像水波一樣緩緩流轉。他試著將靈力探進去，意識在一瞬間觸碰到了一個獨立的空間，不大，約莫三尺見方，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大塊用油紙裹好的肉，還有那枚暗紅色的雙角鹿內丹，正靜靜地懸浮在空間正中央。
「儲物戒指。」肖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陸師兄說內丹他幫你取好了放在裡面，剩下的東西讓我們自己處理。他還說讓你醒來之後去內門找他。然後他送我們出了危險區域，御劍走了。」
岳水握緊戒指，這枚在靈石閣標價五十枚下品靈石的東西，肖揚入門這麼多年都沒捨得買。他抬眼看向肖揚：「肖大哥，你的傷……」
「皮外傷！」肖揚立刻挺起胸脯，但動作太大扯到了肋骨，疼得他齜了一下牙，「咳，斷了兩根骨頭，不過陸師兄已經幫我接了骨，你嫂子又給我熬了骨頭湯，喝了兩碗好多了。」
他嘴上說著沒事，卻不敢正眼看岳水。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這次是肖大哥判斷失誤。帶你去獵妖獸，卻連二階妖獸的領地都沒認出來，差點把你害死。」
「不是你的錯。」岳水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獵妖獸本來就不可控，而且出發前我也沒想過會有二階妖獸。沒有你推開我，我已經被捅穿了。」
「那你也沒有丟下我自己跑。」肖揚回了一句，語氣很重。
岳水笑了一下，沒有繼續爭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左臂，又看了看肖揚：「肖大哥，當初說好的五五分帳。」
「這怎麼行！」肖揚立刻瞪圓了眼睛，「我什麼都沒幹，就是扛著麻袋跑了，有什麼資格分一半？」
「那只是戰術性撤退。」岳水直視著他的眼睛，「而且我也受了傷，接下來幾天行動不便，妖獸肉的處理還得靠你。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當幫我個忙，把肉做好，分我一份就行。」
肖揚還想推辭，王霖端著一碗粥走進來：「你就聽岳水的吧。他那份肉我來燉，你負責去鱗剔骨，將功補過。」
肖揚這才不再吭聲，接過王霖手裡的粥放在床頭。他又看了一眼岳水手裡的儲物戒指，忍不住感嘆道：「陸師兄出手也太大方了。五十塊靈石的東西，說給就給。我在宗門這麼多年都捨不得買。」
岳水將戒指套在左手中指上，尺寸剛好。銀灰色的指環在油燈光里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王霖的粥燉得很爛，米粒都化開了，裡面加了紅棗，熱氣騰騰地往鼻子裡鑽。岳水端著碗喝了一大口，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裡，那股幾乎要把他吞掉的飢餓感終於得到了撫慰。
肖二狗又跑進來，手裡攥著兩塊糖餅，踮著腳尖往岳水手裡塞：「岳叔叔吃糖餅，我娘說受傷了要吃甜的。」
岳水接過糖餅，揉了揉她的腦袋。肖二狗咯咯笑了兩聲，又趴回床沿上，一雙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看，好像在確認這個陪她玩的岳叔叔真的醒了。肖揚站在門口，看著女兒趴在岳水床邊的樣子，嘴張了張又閉上了，最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雙粗大的手掌在圍裙上又蹭了兩下。他沒有再說什麼道歉的話，但轉身出去的時候，岳水聽見他在灶房裡把剁肉的菜刀掄得比以前更用力了些。
飯後，岳水穿上外門袍，松紋劍斜挎在背上。他先去小灶房裡看了一眼，肖揚正在處理那頭獨角鹿的剩餘部分，案板上已經碼好了幾排切得整整齊齊的鹿排，雙角鹿的肉也按照他的意思分成了兩份，一份留在灶房，一份打包好了放在了一旁。肖揚一邊切肉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見岳水進來，刀尖指了指案板旁邊的鹿脊肉：「最好的部位給你挑出來了，讓你嫂子拿砂鍋慢慢燉。」岳水笑著應了一聲，這才安心地出了門。
內門弟子院燈火稀疏。陸雲昭的院子裡，石桌上的油燈依舊亮著，火苗在夜風中紋絲不動。陸雲昭正坐在石桌前，擦拭著那柄斬殺雙角鹿時用的長劍。劍身上的寒光被擦得逼人，倒映著躍動的燈火。他抬起頭，看了岳水一眼，目光在他纏著紗布的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擦劍。
「坐。」
岳水在他對面坐下，從手上摘下那枚銀灰色的戒指放在石桌上：「陸師兄，這枚儲物戒指太貴重了，我不能……」
「收著。」陸雲昭頭也不抬，「這種最低品級的儲物戒指我有很多。你用比我用更有用。內丹也在裡面，今晚教你吸收二階內丹。」
岳水頓了一下，知道再推辭反而多餘。他把戒指重新套回手指上，又開口：「那妖獸肉呢？雙角鹿是二階妖獸，靈氣充沛，肉也美味可口……」
「不會燒。」陸雲昭的回答簡潔到幾乎沒有商量餘地。
「那讓肖揚來燒。」岳水毫不猶豫地接上了話頭，「正好我也要過去分肉，師兄一起去吃頓飯。」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那鍋鹿脊肉讓嫂子拿砂鍋慢慢燉，陸師兄若是不嫌棄，一起去嘗嘗。」
陸雲昭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出了一句讓岳水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
「可以。」
岳水愣了一下。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陸雲昭答應得這麼幹脆。月光下，這位冷麵師兄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岳水注意到他擦劍的動作停了一瞬，像是在認真考慮一頓飯的邀請值不值得接受，然後鄭重的做出了決定。
「先說正事。」陸雲昭將長劍收入鞘中，放到石桌一側，「二階妖獸內丹的吸收方法跟聚氣丹不同。聚氣丹的藥力溫和，可以直接吞服煉化。二階內丹蘊含的靈力是聚氣丹的上百倍，而且帶有妖獸本身的戾氣。直接吞服，以你現在的修為，丹田會被撐裂。」他站起身，走進屋裡，取出一隻小瓷瓶和一枚玉簡，放在石桌上，「這裡面的藥液叫化戾散，吸收內丹之前塗抹在內丹表面，可以中和戾氣。玉簡里記載了分次煉化的心法，今晚你先學心法，學完之後再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