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靈魂的玄妙，靈石的作用
從肖揚家出來，天色已經大亮。岳水沿著石階往回走，肚子裡九分飽的滿足感讓他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但腦子裡卻清醒得很。肖揚說的那些境界劃分還在他耳邊迴響，凡骨境、褪凡境、合靈境，還有那傳說中的天地境。他只是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連凡骨境一重都還沒正式踏入，但肖揚的話讓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修仙這條路究竟有多長。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把院門閂好，盤腿坐在床上又試著運轉了幾遍吐納法。這一回比昨晚順暢了不少，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感覺更清晰了，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岳師兄在嗎？傳功殿今日有課，九點開始，莫要遲了。」
是昨天領路的那個雜役弟子的聲音。岳水應了一聲，跳下床，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外門袍，推門而出。
傳功殿坐落在蒼雲山主峰的半山腰，從外門弟子院走過去要沿著石階往上爬小半個時辰。岳水到的時候，殿裡已經聚了二十來個新入門的弟子，都穿著跟他一樣的青色布袍，三三兩兩地盤坐在蒲團上。他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面孔，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坐在最前排，幾個農家出身的弟子擠在角落裡，。岳水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剛坐穩，殿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不是昨天那位周長老，而是另一位，身形更瘦，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卻格外銳利。他走到最前方的講台前，掃視了一圈，開口說道：「老夫姓鄭，傳功長老。今天由我來給你們講入門的第一課。」
殿內安靜下來。
鄭長老從袖中取出三本書冊，示意雜役弟子分發下去。岳水接過書冊，低頭一看，第一本封面上寫著《靈訣》，第二本寫著《魂訣》，第三本寫著《青玄功》。紙張都是泛黃的舊紙，邊角已經起了毛，顯然被無數屆新弟子翻閱過。
「在開始修煉之前，你們先要弄明白兩件事，什麼是靈，什麼是魂。」鄭長老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殿中每一個角落，「入門測試那天，你們每個人都測了兩項指標。一項叫靈力親和度，測的是你們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力，另一項叫靈魂強度，測的是你們魂魄的凝實程度。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株靈根的全部。」
他翻開《靈訣》的第一頁，舉起來讓眾人看清上面的經脈圖。
「先說靈。靈力，是人族一切修行之法的根基。你們吐納時吸入的那一絲清氣就是靈氣，它進入經脈，匯入丹田，經過煉化之後便成了你們自身的靈力。親和度越高的人，吸收靈氣的速度就越快，同樣的吐納法，甲級親和的人修煉一天，可能抵得上丁級親和的人修煉十天。」
這句話一出，殿中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幾個丁級出身的弟子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苦澀。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則昂了昂下巴，嘴角微微翹起。岳水倒沒有特別高興，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被時輪珠吞掉的聚氣丹，如果親和度決定了吸收靈氣的速度，那時輪珠對食物和靈氣的消耗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時輪珠本身也需要靈氣？
「再來說魂。」鄭長老放下《靈訣》，拿起《魂訣》，「靈魂強度，決定了你們學習功法的效率。魂強則神清，神清則萬事皆明。同樣的功法口訣，靈魂強度高的人看兩遍就能領會，靈魂強度低的人可能要反覆琢磨好幾天。這只是最淺顯的用法。靈魂越強，越不容易被幻術蠱惑，越能看破虛妄。將來若你們有機緣踏入合靈境，魂魄與靈力合而為一，靈魂強度的妙用才會真正顯現出來，不過那是後話了，你們現在不必想那麼遠。」
「好了，理論講完了，現在開始練。」鄭長老示意眾人翻開《青玄功》，「這是青玄宗人人必修的基礎功法，供凡骨境弟子修煉。它能讓你吐納靈氣的效率成倍提升，結合你們昨天學的吐納之法一起運轉，會有效果。」
岳水翻開《青玄功》，書頁上的經脈圖比吐納法訣那本複雜得多。靈氣不再只是從口鼻吸入、沉入丹田那麼簡單，而是要經過全身十二正經，從丹田出發，先走任督二脈，再過手足六經，最後回到丹田，完成一個大周天。每一步都有對應的口訣和心法，錯一步都會讓靈氣散逸。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眉心那塊碎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專注，微微發熱。岳水已經漸漸摸到了時輪珠的脾氣，這東西對靈氣的渴望比對食物還要強烈。昨晚他吐納時，碎玉就在不停地吸收進入丹田的靈氣。現在要運轉青玄功，引動的靈氣量比吐納法大了不知多少倍，碎玉的反應必然更劇烈。
他照著書上的口訣，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吸氣，靈氣從口鼻湧入，沿著任脈下沉至丹田，這一步跟吐納法一樣，輕車熟路。然後他試著將丹田中的靈氣分出一縷，引導它走督脈上行。
靈氣動了。
那感覺跟吐納法截然不同。如果說吐納法時的靈氣是一條細小的溪流，那青玄功引動的靈氣就是一條奔騰的大江。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和數量都翻了數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沿著脊柱上行，每經過一處穴位就停留一瞬，然後被下一波靈氣推著繼續往上。靈氣流經膻中穴時，胸口像是被溫水衝過，暖洋洋的，流經百會穴時，頭頂微微一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一個大周天，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
岳水睜開眼睛，發現殿中其他弟子還在皺著眉頭翻書，有的閉著眼睛憋得滿臉通紅，有的反覆默念口訣卻始終無法引動靈氣。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倒是也進入了狀態，但他的進度明顯比岳水慢了半拍，岳水已經完成一個大周天的時候，他還在第一段經脈上掙扎。
鄭長老的目光在岳水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麼，繼續在殿中巡視，糾正其他弟子的姿勢和心法。岳水暗暗慶幸，時輪珠在修煉時幫他放緩了時間流速，這讓他原本就高的靈魂強度如虎添翼。別人運轉一個周天的時間，他能在時輪珠的加持下仔細運轉好幾遍，每一遍都從容不迫，不會出錯。等到把每一個細節都琢磨透了，他才讓時輪珠撤去，回到正常的時間流速中，而在別人看來，他只是閉眼坐了一會兒就會了。
一上午在修煉中飛逝而過。
快下課的時候，鄭長老收起書本，提醒了一句：「每個月初一，憑身份令牌去後勤堂領取月例。外門弟子每人一塊下品靈石。別忘了。」
岳水把三本書冊收進懷裡，正準備起身去食堂吃飯，今天上午運轉青玄功消耗不小，肚子又餓起來了。但他剛走到傳功殿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門外的石柱上。
青色長袍，背上斜挎長劍，面容冷峻。
陸雲昭。
岳水腳步一頓。上次見面還是考核那天，陸雲昭帶他去了議事堂，然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他走上前，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叫了一聲：「陸師兄？」
「嗯。」陸雲昭應得很自然，顯然默認了這個稱呼，「跟我來。」他轉身就走，岳水趕緊跟上。
兩人沿石階往下，穿過一片松林，來到一處偏僻的涼亭。陸雲昭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他。岳水接過來一看，這塊令牌跟他的外門令牌質地完全不同，不是木頭，而是一種溫潤的玉石，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刻著「內門」二字。
「這是內門令牌。」陸雲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宗主的意思。你現在雖然境界不夠，但從今天起，你的修煉資源按內門弟子標準配給。等你修煉到褪凡境，直接轉入內門，不用再另行考核。」
岳水握緊令牌，手心微微出汗。內門待遇。肖揚在外門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外門，他入門第二天就拿到了內門令牌。
「月例也不一樣。外門弟子每月一塊下品靈石，內門弟子每月十塊。」
岳水的眼睛瞪大了。十塊靈石？昨天雜役弟子說外門每月一塊的時候，他已經覺得不少了。十塊，那就是翻了十倍。
「我帶你去後勤堂領本月的月例。」陸雲昭又補了一句，「順便帶你認認路，以後你自己來領。」
後勤堂在蒼雲山主峰腳下，是一座兩層的青磚樓。陸雲昭領著岳水走進去，一樓大廳里擺著幾張長桌，桌後坐著幾個執事弟子。陸雲昭讓岳水把內門令牌遞過去，執事弟子接過來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了幾分，轉身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隻錦袋，雙手奉上。
「師兄請收好，十塊下品靈石，本月月例。」
岳水接過錦袋，沉甸甸的。他打開袋口往裡瞄了一眼，十塊拇指大小的晶石整齊地排列在袋底，每一塊都晶瑩剔透，在光線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光暈。他昨天看到的那塊作為月例介紹的靈石，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收回去了，現在十塊靈石就在他手裡，那光芒比遠看更加攝人心魄。
「走，帶你去靈石閣。」陸雲昭轉身往外走。
靈石閣不是一棟建築，而是青玄宗內部的一整條交易街。說是街，其實就是一條石徑兩側搭著兩排簡易的木棚，棚下擺著各式各樣的攤位。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的、賣靈草的，應有盡有。來這裡買東西的不只有外門弟子，還有不少穿著跟陸雲昭同樣青袍的內門弟子。只不過內門弟子大多是背著手逛，外門弟子則多是站在攤位前看了半天也下不去手。
陸雲昭領著岳水邊走邊講：「靈石，顧名思義，就是蘊含靈氣的石頭。修仙者可以直接吸收靈石中的靈氣來增進修為，但很少有人這麼做，因為太浪費了。直接用靈石修煉，十成靈氣能吸收到體內的不到三成。所以靈石最大的用途不是修煉，而是作為貨幣。」
他在一個賣丹藥的攤位前停下，指了指攤上的幾個瓷瓶：「比如這枚一品聚氣丹，一枚丹藥蘊含的靈氣大約抵得上五塊下品靈石。但它的售價只要三塊靈石。丹藥里的靈氣是經過丹師提煉的，吸收效率遠高於直接吸收靈石。所以稍微有點腦子的修士，都不會直接拿靈石修煉，而是用靈石買丹藥。」
岳水湊近了看那些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標籤，寫著「聚氣丹」「凝神丹」「續骨丹」之類的名字。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贏來的那枚一品聚氣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就被眉心的時輪珠給吞了。當時掌柜說那枚仙丹值幾百兩銀子，而現在陸雲昭告訴他，同樣的丹藥，用靈石買只要三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錦袋中的十塊靈石。能買三枚聚氣丹，還能剩下一塊。靈石在凡界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一個月的月例就抵得上幾千兩銀子，修仙者和凡人之間的資源差距，大得讓人喘不過氣。
繼續往前走，攤位上的東西越來越五花八門。有賣兵器的，長劍、短刀、鐵錘、飛鏢，每一件都泛著靈氣波動，顯然不是普通的凡鐵，有賣靈草的，紫葉靈芝、三百年份的人參、還有幾種岳水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奇花異草，有賣功法殘卷的，泛黃的書頁被封在水晶匣子裡，標價從幾塊靈石到幾十塊靈石不等。
岳水看得眼花繚亂，但一路走下來什麼都沒買。丹藥他現在不急，剛學了青玄功，先打好基礎再說，兵器更用不上，他現在連凡骨一重都不是。他攥著錦袋，心想這十塊靈石得花在刀刃上。
走到街尾的時候，一陣濃烈的油脂香氣撲面而來。岳水的肚子立刻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剛才光顧著看，忘了自己還沒吃午飯。
那是一個賣妖獸肉的攤位。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嗓門極大：「新鮮的紫妖豬獸肉！今天早上剛從後山獵來的！靈氣充沛，味道比凡間的豬肉強一百倍！一塊靈石一條腿，燉湯紅燒都好吃！」
岳水湊過去看了一眼。攤位上擺著幾條粗壯的獸腿，肉質呈深紅色，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紫光，確實跟凡間的豬肉不一樣。光是站在攤位前就能聞到一股新鮮豬肉那種濃郁的肉香，那香氣跟普通的肉香不同，帶著一絲清甜，光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小兄弟，來一條？」攤主見他站在攤前不走，熱情地招呼，「紫妖豬可是正經的一階妖獸，肉質鮮嫩多汁，靈氣充沛。」
岳水猶豫了一下，從錦袋裡摸出一塊靈石遞了過去。攤主眼睛一亮，接過靈石，利索地挑了一條最肥的獸腿，用油紙包了好幾層，遞給他。
「這位師兄好眼力，這條腿是今天最好的，回去燉湯，保你連喝三碗。」
岳水抱著那條沉甸甸的獸腿走出攤位，心裡已經在盤算該怎麼吃了，自己一個人吃當然香，但他更想帶去肖揚家。肖揚是廚子，這妖獸肉到了他手裡肯定能做出花來。王霖嫂子也能補補身子，還有那個叫二狗的小丫頭，那麼可愛的小姑娘，不知吃過紫妖豬肉沒有。
告別陸雲昭之後，岳水抱著那條豬腿往肖揚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已經想好了說辭，就說今天發了月例，請肖大哥一家嘗嘗鮮。他知道肖揚肯定不會收他的靈石，但帶肉去讓肖揚掌勺，肖揚絕對樂意。那傢伙一看就是個喜歡給人做飯的性子。
到了廚房後院，肖揚果然在這兒。看到岳水遞過來的豬腿，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紫妖豬？！這可是好東西！哪來的？」他接過豬腿，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胡茬都在發光，「這肉質，燉爛了以後入口即化，比普通的豬肉強遠了。等著，今晚就在我這兒吃，我把這腿剁了，紅燒一半燉湯一半，你嫂子前兩天還念叨著想這肉呢。」
岳水咧嘴笑了笑，接著從懷裡摸出那本《青玄功》，在等飯的間隙又翻開看了起來。灶房裡傳來肖揚剁肉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肉下鍋時那一聲讓人垂涎的刺啦聲。混合著妖獸肉特有的清甜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他盤腿坐在院中石凳上，閉目運轉起青玄功。靈氣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他心想，等自己修煉到凡骨境第一重，一定要再去買一枚聚氣丹。上次那顆被時輪珠吞了，連味兒都沒嘗到。這次他要再試一次，看看時輪珠到底還會不會搶他的仙丹。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把院門閂好，盤腿坐在床上又試著運轉了幾遍吐納法。這一回比昨晚順暢了不少，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感覺更清晰了，但他還沒來得及仔細體會，院門就被人敲響了。
「岳師兄在嗎？傳功殿今日有課，九點開始，莫要遲了。」
是昨天領路的那個雜役弟子的聲音。岳水應了一聲，跳下床，整了整身上的青色外門袍，推門而出。
傳功殿坐落在蒼雲山主峰的半山腰，從外門弟子院走過去要沿著石階往上爬小半個時辰。岳水到的時候，殿裡已經聚了二十來個新入門的弟子，都穿著跟他一樣的青色布袍，三三兩兩地盤坐在蒲團上。他掃了一眼，認出了幾張面孔，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坐在最前排，幾個農家出身的弟子擠在角落裡，。岳水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剛坐穩，殿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不是昨天那位周長老，而是另一位，身形更瘦，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卻格外銳利。他走到最前方的講台前，掃視了一圈，開口說道：「老夫姓鄭，傳功長老。今天由我來給你們講入門的第一課。」
殿內安靜下來。
鄭長老從袖中取出三本書冊，示意雜役弟子分發下去。岳水接過書冊，低頭一看，第一本封面上寫著《靈訣》，第二本寫著《魂訣》，第三本寫著《青玄功》。紙張都是泛黃的舊紙，邊角已經起了毛，顯然被無數屆新弟子翻閱過。
「在開始修煉之前，你們先要弄明白兩件事，什麼是靈，什麼是魂。」鄭長老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殿中每一個角落，「入門測試那天，你們每個人都測了兩項指標。一項叫靈力親和度，測的是你們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力，另一項叫靈魂強度，測的是你們魂魄的凝實程度。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就是一株靈根的全部。」
他翻開《靈訣》的第一頁，舉起來讓眾人看清上面的經脈圖。
「先說靈。靈力，是人族一切修行之法的根基。你們吐納時吸入的那一絲清氣就是靈氣，它進入經脈，匯入丹田，經過煉化之後便成了你們自身的靈力。親和度越高的人，吸收靈氣的速度就越快，同樣的吐納法，甲級親和的人修煉一天，可能抵得上丁級親和的人修煉十天。」
這句話一出，殿中響起一陣壓低的議論聲。幾個丁級出身的弟子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苦澀。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則昂了昂下巴，嘴角微微翹起。岳水倒沒有特別高興，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被時輪珠吞掉的聚氣丹，如果親和度決定了吸收靈氣的速度，那時輪珠對食物和靈氣的消耗又是為了什麼？難道時輪珠本身也需要靈氣？
「再來說魂。」鄭長老放下《靈訣》，拿起《魂訣》，「靈魂強度，決定了你們學習功法的效率。魂強則神清，神清則萬事皆明。同樣的功法口訣，靈魂強度高的人看兩遍就能領會，靈魂強度低的人可能要反覆琢磨好幾天。這只是最淺顯的用法。靈魂越強，越不容易被幻術蠱惑，越能看破虛妄。將來若你們有機緣踏入合靈境，魂魄與靈力合而為一，靈魂強度的妙用才會真正顯現出來，不過那是後話了，你們現在不必想那麼遠。」
「好了，理論講完了，現在開始練。」鄭長老示意眾人翻開《青玄功》，「這是青玄宗人人必修的基礎功法，供凡骨境弟子修煉。它能讓你吐納靈氣的效率成倍提升，結合你們昨天學的吐納之法一起運轉，會有效果。」
岳水翻開《青玄功》，書頁上的經脈圖比吐納法訣那本複雜得多。靈氣不再只是從口鼻吸入、沉入丹田那麼簡單，而是要經過全身十二正經，從丹田出發，先走任督二脈，再過手足六經，最後回到丹田，完成一個大周天。每一步都有對應的口訣和心法，錯一步都會讓靈氣散逸。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眉心那塊碎玉似乎感應到了他的專注，微微發熱。岳水已經漸漸摸到了時輪珠的脾氣，這東西對靈氣的渴望比對食物還要強烈。昨晚他吐納時，碎玉就在不停地吸收進入丹田的靈氣。現在要運轉青玄功，引動的靈氣量比吐納法大了不知多少倍，碎玉的反應必然更劇烈。
他照著書上的口訣，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吸氣，靈氣從口鼻湧入，沿著任脈下沉至丹田，這一步跟吐納法一樣，輕車熟路。然後他試著將丹田中的靈氣分出一縷，引導它走督脈上行。
靈氣動了。
那感覺跟吐納法截然不同。如果說吐納法時的靈氣是一條細小的溪流，那青玄功引動的靈氣就是一條奔騰的大江。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和數量都翻了數倍，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流沿著脊柱上行，每經過一處穴位就停留一瞬，然後被下一波靈氣推著繼續往上。靈氣流經膻中穴時，胸口像是被溫水衝過，暖洋洋的，流經百會穴時，頭頂微微一麻，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
一個大周天，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時間。
岳水睜開眼睛，發現殿中其他弟子還在皺著眉頭翻書，有的閉著眼睛憋得滿臉通紅，有的反覆默念口訣卻始終無法引動靈氣。那個丙級上品的錦衣少年倒是也進入了狀態，但他的進度明顯比岳水慢了半拍，岳水已經完成一個大周天的時候，他還在第一段經脈上掙扎。
鄭長老的目光在岳水身上停留了一瞬，沒有說什麼，繼續在殿中巡視，糾正其他弟子的姿勢和心法。岳水暗暗慶幸，時輪珠在修煉時幫他放緩了時間流速，這讓他原本就高的靈魂強度如虎添翼。別人運轉一個周天的時間，他能在時輪珠的加持下仔細運轉好幾遍，每一遍都從容不迫，不會出錯。等到把每一個細節都琢磨透了，他才讓時輪珠撤去，回到正常的時間流速中，而在別人看來，他只是閉眼坐了一會兒就會了。
一上午在修煉中飛逝而過。
快下課的時候，鄭長老收起書本，提醒了一句：「每個月初一，憑身份令牌去後勤堂領取月例。外門弟子每人一塊下品靈石。別忘了。」
岳水把三本書冊收進懷裡，正準備起身去食堂吃飯，今天上午運轉青玄功消耗不小，肚子又餓起來了。但他剛走到傳功殿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在門外的石柱上。
青色長袍，背上斜挎長劍，面容冷峻。
陸雲昭。
岳水腳步一頓。上次見面還是考核那天，陸雲昭帶他去了議事堂，然後就沒有再出現過。他走上前，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叫了一聲：「陸師兄？」
「嗯。」陸雲昭應得很自然，顯然默認了這個稱呼，「跟我來。」他轉身就走，岳水趕緊跟上。
兩人沿石階往下，穿過一片松林，來到一處偏僻的涼亭。陸雲昭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遞給他。岳水接過來一看，這塊令牌跟他的外門令牌質地完全不同，不是木頭，而是一種溫潤的玉石，正面刻著一個「玄」字，背面刻著「內門」二字。
「這是內門令牌。」陸雲昭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宗主的意思。你現在雖然境界不夠，但從今天起，你的修煉資源按內門弟子標準配給。等你修煉到褪凡境，直接轉入內門，不用再另行考核。」
岳水握緊令牌，手心微微出汗。內門待遇。肖揚在外門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外門，他入門第二天就拿到了內門令牌。
「月例也不一樣。外門弟子每月一塊下品靈石，內門弟子每月十塊。」
岳水的眼睛瞪大了。十塊靈石？昨天雜役弟子說外門每月一塊的時候，他已經覺得不少了。十塊，那就是翻了十倍。
「我帶你去後勤堂領本月的月例。」陸雲昭又補了一句，「順便帶你認認路，以後你自己來領。」
後勤堂在蒼雲山主峰腳下，是一座兩層的青磚樓。陸雲昭領著岳水走進去，一樓大廳里擺著幾張長桌，桌後坐著幾個執事弟子。陸雲昭讓岳水把內門令牌遞過去，執事弟子接過來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了幾分，轉身從身後的柜子里取出一隻錦袋，雙手奉上。
「師兄請收好，十塊下品靈石，本月月例。」
岳水接過錦袋，沉甸甸的。他打開袋口往裡瞄了一眼，十塊拇指大小的晶石整齊地排列在袋底，每一塊都晶瑩剔透，在光線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光暈。他昨天看到的那塊作為月例介紹的靈石，還沒來得及細看就被收回去了，現在十塊靈石就在他手裡，那光芒比遠看更加攝人心魄。
「走，帶你去靈石閣。」陸雲昭轉身往外走。
靈石閣不是一棟建築，而是青玄宗內部的一整條交易街。說是街，其實就是一條石徑兩側搭著兩排簡易的木棚，棚下擺著各式各樣的攤位。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功法的、賣靈草的，應有盡有。來這裡買東西的不只有外門弟子，還有不少穿著跟陸雲昭同樣青袍的內門弟子。只不過內門弟子大多是背著手逛，外門弟子則多是站在攤位前看了半天也下不去手。
陸雲昭領著岳水邊走邊講：「靈石，顧名思義，就是蘊含靈氣的石頭。修仙者可以直接吸收靈石中的靈氣來增進修為，但很少有人這麼做，因為太浪費了。直接用靈石修煉，十成靈氣能吸收到體內的不到三成。所以靈石最大的用途不是修煉，而是作為貨幣。」
他在一個賣丹藥的攤位前停下，指了指攤上的幾個瓷瓶：「比如這枚一品聚氣丹，一枚丹藥蘊含的靈氣大約抵得上五塊下品靈石。但它的售價只要三塊靈石。丹藥里的靈氣是經過丹師提煉的，吸收效率遠高於直接吸收靈石。所以稍微有點腦子的修士，都不會直接拿靈石修煉，而是用靈石買丹藥。」
岳水湊近了看那些瓷瓶。瓶身上貼著紅紙標籤，寫著「聚氣丹」「凝神丹」「續骨丹」之類的名字。他記得很清楚，自己贏來的那枚一品聚氣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一眼，就被眉心的時輪珠給吞了。當時掌柜說那枚仙丹值幾百兩銀子，而現在陸雲昭告訴他，同樣的丹藥，用靈石買只要三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錦袋中的十塊靈石。能買三枚聚氣丹，還能剩下一塊。靈石在凡界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一個月的月例就抵得上幾千兩銀子，修仙者和凡人之間的資源差距，大得讓人喘不過氣。
繼續往前走，攤位上的東西越來越五花八門。有賣兵器的，長劍、短刀、鐵錘、飛鏢，每一件都泛著靈氣波動，顯然不是普通的凡鐵，有賣靈草的，紫葉靈芝、三百年份的人參、還有幾種岳水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奇花異草，有賣功法殘卷的，泛黃的書頁被封在水晶匣子裡，標價從幾塊靈石到幾十塊靈石不等。
岳水看得眼花繚亂，但一路走下來什麼都沒買。丹藥他現在不急，剛學了青玄功，先打好基礎再說，兵器更用不上，他現在連凡骨一重都不是。他攥著錦袋，心想這十塊靈石得花在刀刃上。
走到街尾的時候，一陣濃烈的油脂香氣撲面而來。岳水的肚子立刻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剛才光顧著看，忘了自己還沒吃午飯。
那是一個賣妖獸肉的攤位。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嗓門極大：「新鮮的紫妖豬獸肉！今天早上剛從後山獵來的！靈氣充沛，味道比凡間的豬肉強一百倍！一塊靈石一條腿，燉湯紅燒都好吃！」
岳水湊過去看了一眼。攤位上擺著幾條粗壯的獸腿，肉質呈深紅色，表面隱隱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紫光，確實跟凡間的豬肉不一樣。光是站在攤位前就能聞到一股新鮮豬肉那種濃郁的肉香，那香氣跟普通的肉香不同，帶著一絲清甜，光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小兄弟，來一條？」攤主見他站在攤前不走，熱情地招呼，「紫妖豬可是正經的一階妖獸，肉質鮮嫩多汁，靈氣充沛。」
岳水猶豫了一下，從錦袋裡摸出一塊靈石遞了過去。攤主眼睛一亮，接過靈石，利索地挑了一條最肥的獸腿，用油紙包了好幾層，遞給他。
「這位師兄好眼力，這條腿是今天最好的，回去燉湯，保你連喝三碗。」
岳水抱著那條沉甸甸的獸腿走出攤位，心裡已經在盤算該怎麼吃了，自己一個人吃當然香，但他更想帶去肖揚家。肖揚是廚子，這妖獸肉到了他手裡肯定能做出花來。王霖嫂子也能補補身子，還有那個叫二狗的小丫頭，那麼可愛的小姑娘，不知吃過紫妖豬肉沒有。
告別陸雲昭之後，岳水抱著那條豬腿往肖揚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已經想好了說辭，就說今天發了月例，請肖大哥一家嘗嘗鮮。他知道肖揚肯定不會收他的靈石，但帶肉去讓肖揚掌勺，肖揚絕對樂意。那傢伙一看就是個喜歡給人做飯的性子。
到了廚房後院，肖揚果然在這兒。看到岳水遞過來的豬腿，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紫妖豬？！這可是好東西！哪來的？」他接過豬腿，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胡茬都在發光，「這肉質，燉爛了以後入口即化，比普通的豬肉強遠了。等著，今晚就在我這兒吃，我把這腿剁了，紅燒一半燉湯一半，你嫂子前兩天還念叨著想這肉呢。」
岳水咧嘴笑了笑，接著從懷裡摸出那本《青玄功》，在等飯的間隙又翻開看了起來。灶房裡傳來肖揚剁肉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肉下鍋時那一聲讓人垂涎的刺啦聲。混合著妖獸肉特有的清甜香氣，飄滿了整個小院。他盤腿坐在院中石凳上，閉目運轉起青玄功。靈氣沿著經脈緩緩流動。
他心想，等自己修煉到凡骨境第一重，一定要再去買一枚聚氣丹。上次那顆被時輪珠吞了，連味兒都沒嘗到。這次他要再試一次，看看時輪珠到底還會不會搶他的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