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突破!凡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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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妖豬的肉香從灶房裡飄出來的那一刻,岳水手裡的《青玄功》就再也翻不動了。

  那香氣跟他這輩子聞過的所有肉香都截然不同。母親燉的紅燒肉,香味是厚實的、暖融融的,裹著醬油和冰糖的鹹甜。但紫妖豬的香氣又多了一層清冽,甘甜,像是把剛採下來的靈草搗碎了拌進肉里。那氣味鑽進鼻腔之後並不散開,反而沿著喉嚨往下一路滑到丹田,惹得丹田裡的靈氣都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來了來了!」肖揚從灶房裡擠出來,手裡端著兩隻大盆,往石桌上重重一放,桌面都跟著往下沉了一截,「紅燒紫妖豬蹄,清燉紫妖豬骨湯。岳水,今天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肉。」

  紅燒的那盆,醬汁紅亮濃稠,一塊塊被剁成小塊的豬蹄在汁里堆成小山。肉皮被文火燉了整整一個時辰,已經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筷子尖輕輕一碰就顫巍巍地凹進去,醬汁從破口處湧出來,沿著肉皮的弧度往下淌,在盆底匯成一汪油亮的紅湯。清燉的那盆,湯色像乳白的牛奶,骨頭上附著的肉已經酥到用筷子一夾就整塊脫落,掉進湯里濺起一朵小小的油花。湯麵上浮著幾段蔥白和幾顆枸杞,煞是好看。

  王霖端著一碟涼拌黃瓜從灶房裡跟出來,順手拍了肖揚一記,這大個子正偷偷伸手去捏盆里的肉。肖二狗踮著腳尖趴在石桌邊上,兩隻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盆里的豬蹄。

  「別急別急,都坐下。」肖揚大手一揮,「這鍋肉我文火慢燉了一個時辰,筷子都夾不住,你們趕緊嘗嘗。岳水你先來,這豬腿是你帶來的,第一塊歸你。」

  岳水也不客氣,夾起一塊豬蹄塞進嘴裡。

  肉皮在舌頭上化開的那一瞬間,他腦子裡所有形容味道的詞全被清空了。

  肉皮不是嚼碎的,是化掉的。它接觸上顎的一刻就像雪花落進了溫水,悄無聲息地的融化了融成一汪濃稠的膠質,鋪滿整個舌面。緊接著肉汁在口腔里炸開,最先衝上來的是咸香,然後是鮮,最後是一縷若有若無的回甘。那回甘不像糖,更像他小時候在山裡採過的野蜂蜜,清甜而不膩,順著舌根慢慢往上蔓延。

  他嚼了第一口。肉絲在齒間斷裂的觸感清晰得不可思議,每一根肉絲都吸飽了湯汁,咬下去的瞬間能感覺到它們一根接一根地崩斷,每崩斷一根就滲出一點汁水,像是在吃一串被肉汁灌滿的微小氣囊。肉質本身介於豆腐和熟蛋清之間,既保留了肉類的彈性,又有一種入口即化的細膩。

  最關鍵的是那股隨著吞咽湧入丹田的暖流。紫妖豬是一階蒙昧妖獸,以山中靈草靈果為食,肉質中天然蘊含靈氣。這股靈氣雖然不如丹藥那般精純濃烈,卻更加溫和,不需要刻意運轉功法去煉化,它自然而然地就融進了經脈,沿著四肢百骸緩緩流淌。每咽下一口肉,丹田裡的靈氣就厚實一分,像是往爐子裡添了一塊新炭,不見明火,爐膛卻越來越燙。

  「好吃嗎?」肖二狗眼巴巴地看著他。

  岳水用力點頭,連話都顧不上說,又夾了一塊。肖揚哈哈大笑,「我就說你沒吃過好東西!一階蒙昧妖獸的肉,靈氣雖然不多,但勝在溫和,吃下去身體能完全吸收,不浪費。二階啟靈妖獸那可就不一樣了,那是凡骨境中後期的師兄們才有資格去獵的東西,據說肉質緊實,靈氣充沛,吃一塊能抵一整天苦修。至於三階通智妖獸,更了不得,聽內門師兄說肉質中蘊含的靈氣精純得嚇人,沒有褪凡境的修為根本煉化不了,強行吃了反而傷身。」

  他一邊說一邊給女兒夾了塊肉,語氣裡帶了幾分嚮往:「四階往上就不用想了,那都是傳說里的東西。」

  王霖往岳水碗裡添了勺湯,打斷了丈夫的吹噓:「別聽他胡吹。先把這頓吃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岳水端起湯碗灌了一大口。骨湯濃郁醇厚,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胸口都暖了。那股暖意不往外散,反而向內收斂,一層一層地滲進五臟六腑,最後在丹田裡匯成一團溫熱的氣團。他閉了閉眼,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中那團靈氣比飯前厚實了將近一成,一頓飯的功夫,抵得上他苦修大半個時辰。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盆里的肉一塊不剩,湯也見了底。肖揚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打飽嗝,肖二狗趴在王霖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醬汁。岳水幫忙收拾了碗筷,肖揚送他到院門口。

  踏著月色往回走時,蒼雲山已經徹底安靜下來。石階兩側的松林在夜風中發出低沉的濤聲,腳下的石階被月光照得泛白。岳水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丹田裡的暖流還在緩緩運轉。那種能量自然而然的,從胃部向全身擴散。紫妖豬肉的靈氣正在被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吸收,融進經脈,融進骨骼,融進每一寸肌肉。這種感覺跟修煉青玄功時完全不同,修煉是主動的、有意識的,而消化妖獸肉是被動的,溫和的。


  回到小院時,月亮已經爬到了中天。院子裡一片寂靜,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把石板縫隙里的野花染成了銀白色。岳水在石桌前坐下,閉上眼睛感受丹田。那鍋紫妖豬骨湯帶來的暖流還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每流轉一圈,丹田裡的靈氣就厚實一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中那團旋轉的靈氣已經不再是昨天那種稀薄的氣態了,它變得粘稠、沉重,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積雨雲,隨時都會降下第一場雨。

  就是今晚。

  他盤腿坐在床上,按照青玄功的口訣運轉靈氣。靈氣從丹田出發,走任督二脈,過手足六經,最後回到丹田。紫妖豬肉的靈氣在大周天中被不斷煉化,轉化為他自身的靈力。每完成一個大周天,丹田裡的那團靈氣就旋轉得快上一分,旋轉得越快,它對周圍靈氣的吸力就越強。周邊的靈氣被拉扯著湧入丹田,壓縮、凝練、再壓縮。原本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煉化過程,漸漸變成了一場丹田深處的風暴。

  眉心碎玉的脈動跟丹田的旋轉漸漸同步。這一次碎玉沒有像往常那樣搶奪靈氣,它安靜地跳動著,像是在等待什麼。岳水能感覺到,時輪珠在用自己的方式輔助他:每當丹田中的靈氣即將失控,旋轉的速度快要超出經脈承受的極限時,眉心就會傳來一股柔和的暖意,將時間減緩那麼一點。就那麼一絲餘裕,足夠他將靈氣的流速重新調整到安全的範圍。

  他不知道自己運轉了多少個大周天,那團積雨雲終於降下了第一滴雨。

  丹田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震顫。像是一根被壓彎到極限的琴弦終於彈回了原位。丹田裡那團旋轉的靈氣驟然停止,向內坍縮,密度在一瞬間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猛地向外擴散開來。

  那股湧出的靈力比之前充沛了十倍不止。它沿著經脈奔涌而出,所過之處,骨骼在齊鳴,肌肉在共振,每一個細胞都被這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撐到極限,然後貪婪地吞吸進去。岳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體裡正在發生的每一個變化,骨骼在發出細密的咔嚓聲,它們沒有變大,但正在變得更加緻密,更加堅實,骨質深處透出一種溫潤的光澤。血液奔流的聲響變得清晰可聞,每一次心跳都將滾燙的血液泵向四肢末端,把手指和腳趾都沖得微微發麻。經脈在靈力的沖刷下被一點一點地拓寬,原本細如髮絲的脈絡變得粗如琴弦,靈力在其中奔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然後是肌肉。原本清瘦的手臂和小腿上,肌肉線條一寸一寸地變得清晰起來。不是像肖揚那種能把門框擠碎的壯碩,而是另一種力量,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重新編織,變得更緊密、更堅韌。他試著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爆響,掌心傳來的力道讓骨骼都跟著震了一下。

  最後是皮膚。他能感覺到全身的皮膚都在微微發麻,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尖在輕輕敲打。那種麻癢持續了幾息,然後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

  五感也在這一刻被徹底打開了。

  他閉著眼睛,卻能「看見」窗外院子裡那棵棗樹的每一條枝椏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能「看見」牆角石板縫隙里一株野花正緩緩合攏花瓣。他能「聽見」遠處松林里一顆松果從枝頭脫落,砸在下層松針上的悶響。他能「聽見」隔壁院子裡一個外門弟子翻身時被褥摩擦的窸窣聲。空氣里飄來無數氣味,松脂的清香、露水的微甜、遠處某間弟子洞府中燃盡的檀香灰燼、山腳下食堂里昨夜剩菜的餘味。這些感官信息匯成一條河流,湧入腦海,清晰而不雜亂,像是有人把他腦子裡蒙著的一層紗揭掉了。

  這就是凡骨境。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月光照在掌紋上,他能看清每一條細小的分叉,能看清皮膚下青色血管的微微搏動。他從床上站起來,動作輕巧得不像是自己的身體,以前起身總要用手撐一下床板,現在只是腳尖輕輕一點,整個人就自然而然地立了起來。身體的重量似乎變輕了,或者說,身體對重量的承受力變強了。

  他走出正房,站在院子裡。石桌旁有一隻石凳,青石打的,少說也有百來斤。在青州城的鐵匠鋪里,父親有一隻差不多重的鐵砧,他兩隻手都推不動。現在他彎下腰,單手扣住石凳的底面,一提,石凳離地了。雖然不算輕鬆,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肩膀也在微微發顫,但他的腰沒有彎,手臂也沒有打擺子。

  他放下石凳,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凡骨境第一重。壽元二百歲。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凡人。丹田裡的那團靈力像一顆正在萌芽的種子,已經在他的身體裡紮下了根。它會隨著修煉不斷生長,一重到三重打熬筋骨,四重到六重凝氣化液,七重到八重真氣外放,九重圓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褪凡。他剛踏上第一重,前路還很漫長。

  體內的時輪珠在輕輕跳動,像是在為他的突破感到愉悅。岳水摸了摸眉心,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他很想現在就去敲肖揚的門,把這個消息告訴那個大鬍子。但抬頭一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大概快四更天了。這個時辰去敲門,王霖嫂子大概會用擀麵杖把他打出門。壓下心頭的興奮,他重新盤腿坐回床上。丹田裡的靈氣比突破前充沛了十倍不止,而且不再需要他刻意引導,會自動沿著經脈緩緩流動。每一寸骨骼和肌肉中都浸潤著一層淡淡的靈力,這是《靈訣》上說的「靈力入體」的標誌,凡骨境修士的身體,本身就是一件被靈力淬鍊過的兵器。

  第二天一早,岳水推開院門的時候,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蒼雲山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安靜,他懷裡揣著買完豬腿後剩下的九塊靈石,沿著石階往靈石閣走去。今天的目標很明確,買一枚聚氣丹。上次那顆被時輪珠吞了,連味兒都沒嘗到。現在他是凡骨一重,丹田穩固,經脈拓寬,時輪珠總不好意思再搶他一顆丹藥吧?

  靈石閣還是老樣子。石徑兩側的木棚下,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靈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岳水輕車熟路地走到上次陸雲昭帶他來過的丹藥攤前,攤主正低頭整理瓷瓶。岳水把三塊靈石排在攤面上「來一顆聚氣丹」

  圓臉攤主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腰間的內門令牌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從身後的瓷瓶里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的碧綠丹丸,裝進一隻小木盒遞過來。

  岳水接過木盒,轉身正準備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師弟,請留步。」

  岳水回過頭。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穿內門弟子的青色長袍,袖口繡著銀色雲紋。面容白淨,嘴角掛著一絲笑意,看起來很是和氣,但那雙眼睛卻格外靈活,眼珠一轉,已經把岳水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冒昧打擾,」年輕人拱了拱手,「我看師弟剛買了丹藥,正好我這裡也有幾樣物件,不知師弟有沒有興趣看看?」

  不等岳水回答,他已經從身後搬出一個木箱,打開來放在地上。箱子裡擺著幾件零碎,兩株靈草、一塊泛黃的古玉、幾張符紙,還有一塊靈石大小的黑色殘片。

  那塊殘片通體烏黑,表面粗糙,邊緣是參差不齊的斷口,像是從一塊完整的石頭上硬生生砸下來的。材質看上去像是某種礦石,但表面沒有任何礦石應有的光澤,也不像金屬那樣冰冷反光。與其說是石頭,更像是一塊被大火燒透了又冷卻下來的木炭,通體漆黑,死氣沉沉,放在一堆雜物里毫不起眼。

  「都是好東西,價格公道。」年輕人熱情地介紹,「兩株靈草是新采的,年份都在二十年以上。這幾張符紙是防禦符,關鍵時刻能擋一次攻擊。這塊古玉嘛……」

  「那塊黑的。」岳水打斷了他。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了,嘴角的弧度里多了幾分狡黠。他彎腰從木箱裡拿起那塊殘片,放在掌心裡掂了掂:「師弟好眼力。這塊殘片是我上個月在秘境裡偶然所得,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材質堅硬無比,凡鐵敲上去連個白印都沒有,靈力探進去也穿透不了。我找了好幾位宗門長老鑑定,沒人說得出名堂。」

  他把殘片往岳水面前遞了遞,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不過越是這樣,越說明是好東西。說不定是什麼上古法寶的碎片,裡面藏著天大的機緣。」

  岳水沒有答話。此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眉心上。

  那塊殘片被青年遞過來的時候,時輪珠就像一頭沉睡的野獸突然聞到了獵物的氣味,猛地睜開了眼睛。一股灼熱的脈動從眉心深處炸開,沿著太陽穴往兩側擴散,燙得他幾乎要把手捂上去按住。時輪珠的跳動比上次面對聚氣丹時強烈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說上次是肚子餓了想吃飯,那這次就是快渴死的人聽到了水聲,整個眉心都在共鳴。那塊殘片明明安安靜靜地躺在手掌里,但岳水的眉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拽住了,時輪珠瘋狂地想要衝過去,幾乎要脫離他的掌控。

  他的手指悄悄掐進掌心,用疼痛穩住了自己的表情。他不能讓青年看出來,這個內門弟子雖然臉上帶笑,但那雙眼珠子轉得太快了,分明是在察言觀色。

  他伸手接過,拿起那塊殘片翻來覆去地看。觸感冰涼,靈石大小的一塊,掂在手裡跟同等大小的鐵塊差不多重。表面光滑,邊緣的斷口極其不自然,像是被硬生生砸斷一樣。

  「這塊殘片,師兄是從哪裡找到的?」他把殘片放回木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

  「一處上古秘境。」錢通說得含糊,顯然不打算透露具體位置,「那個秘境少說也有幾千年了,裡面偶爾能翻出些古怪的東西。不過這麼多年下來,秘境裡能被人帶走的好東西早就被翻光了,能剩下的大多是這樣,誰也認不出的零碎。」


  他忽然話鋒一轉:「師弟怎麼稱呼?」

  「岳水。」

  「岳水?」青年的眼神微微一動,旋即笑容更盛,拱手道,「我姓錢,單名一個通字,內門弟子。師弟的名字,我倒是聽過,上個月落仙鎮大胃王比賽,我爹在聚仙樓門口擺的擂台,冠軍就是你吧?」

  岳水愣了一下:「錢東家是你父親?」

  「正是。」錢通笑道,「我爹寫信跟我提過你,說有個叫岳水的少年一個人吃了二十多個饅頭,沒想到今天在靈石閣遇上了,還成了同門師兄弟。緣分,緣分。」

  岳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錢通倒是不以為意,把話頭又轉回了殘片上:「既然是熟人,我也就不漫天要價了。這塊殘片我翻來覆去研究了一個月,火燒不壞,錘砸不爛,靈力探不進去。對我來說它就是塊廢鐵。但在商言商,總得有個風險價,萬一它是好東西呢?十塊靈石,十塊靈石我就賣。」

  岳水心裡咯噔一下。十塊靈石,他兜里現在只剩六塊了,買完聚氣丹之後所有的家當就這些。但他臉上沒有露出半分猶豫。他跟著父親在鐵匠鋪里見過不少買主,知道怎麼跟人討價還價,不管心裡多想要,面子上都不能急。

  「五塊。」他說。

  錢通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近陷阱時的表情。他顯然注意到了岳水剛才看殘片時的那個停頓,也注意到了岳水現在強裝鎮定的語氣。這個師弟一定是認出了什麼,至少也是看出了什麼門道。

  「八塊。不能再少了。」錢通故意嘆了口氣,「我也說實話,這塊殘片我研究了一個月,一無所獲。但正因為一無所獲,才說明它深不可測。八塊靈石,買一個可能的上古遺物,不貴。就算賭輸了,也不過是八塊靈石的事。」

  「六塊靈石,對一個外門弟子來說也不算少了。」岳水不動聲色地還價,「而且師兄既然研究了一個月都沒結果,說不定它真的就是塊廢鐵。六塊靈石買廢鐵,風險是我在擔。」

  兩人對視了一眼。錢通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現在幾乎可以確定,這個外門師弟一定是看出了這塊殘片的價值。但他沒有再抬價,反而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行,六塊就六塊。權當交個朋友。」

  他把殘片用一塊舊布包好,遞給岳水。岳水從懷裡數出六塊靈石遞過去,錢通接過靈石,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師弟,說句實在話,這東西你認得吧?」

  岳水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錢通也笑了。他沒有追問,只是拱了拱手:「行,不問。靈石閣的規矩,買定離手,各憑眼力。」

  說完收拾好木箱,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岳水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像是在記住這個外門師弟的長相。

  岳水目送他走遠,把舊布包好的殘片塞進懷裡,跟聚氣丹的木盒放在一起。六塊靈石,他全部的家當,換了一塊誰都不認識的黑色殘片。他不知道是賺了還是虧了,但眉心還在微微發熱,像是時輪珠在告訴他,這筆買賣,你賺大了。

  他加快腳步往回走,穿過靈石閣的石徑,沿著石階一路往上。回到小院,把院門閂好,盤腿坐在床上。聚氣丹的木盒和舊布包好的殘片並排放在面前。

  先吃丹藥,還是先研究殘片?

  他猶豫了一下,把殘片推到枕頭旁邊,打開了聚氣丹的木盒。不管殘片是什麼,先把修為穩固了再說。上次那顆被時輪珠吞掉的聚氣丹,他一直耿耿於懷。現在他是凡骨一重,丹田穩固,時輪珠應該不會再搶了。

  碧綠的丹丸躺在盒底,在日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岳水把它放入口中,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青玄功。聚氣丹在舌尖化開,一股遠比天地靈氣精純得多的靈力湧入經脈,沿著任督二脈奔流而下,直入丹田。那股靈力之充沛,讓丹田都微微脹痛起來。

  他咬緊牙關,引導著這股靈力在經脈中運轉。一個大周天、兩個大周天,每完成一個周天,丹田中那股脹痛就減輕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實的飽脹感。

  而眉心那塊碎玉,這一次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沒有再搶他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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