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宗門的考核，先天魂體
青玄宗入門考核報名處設在落仙鎮中央廣場。
天還沒亮，廣場上就排起了長隊。，從廣場中心的報名台一直延伸到鎮口牌坊下面。他踮起腳尖往前望，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人頭，少說也有上千號人。
他攥著手裡的青色令牌，老老實實排在隊尾。前後左右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有錦衣華服的富家子弟，有布衣草鞋的農家孩子，還有幾個身著奇裝異服的異域少年。所有人都是一臉緊張。
排在前面的一個瘦高個少年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岳水一眼。
「你也是來測根骨的？有令牌嗎？」
岳水把陸雲昭給他的青色玉牌亮了一下。瘦高個少年的眼神立刻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帶著幾分嫉妒的敬畏。
「內門弟子的引薦令？你認識青玄宗的內門師兄？」
「算是吧。」岳水沒多解釋。
瘦高個少年還想再問，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報名台那邊已經開始了，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人站在台前，手裡拿著名冊，開始依次叫號。第一批上去的十個少年挨個觸摸測試石，有的石頭微微發亮，有的乾脆毫無反應。亮的人欣喜若狂，沒亮的人面如死灰。
「無靈力親和，不合格。下一位。」
「丁級下品，合格！有靈力親和，可以去那邊登記了。」
「無靈力親和，不合格。下一位。」
「丁級中品，合格！」
淘汰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撥十個人上去，有時候連著八九個都是毫無反應的。但只要有哪怕最微弱的亮光，哪怕是丁級下品，台上台下都會爆發出一陣歡呼。有靈力親和就意味著擁有了修仙的資格，哪怕只是最低品級，也已經是千里挑一的幸運兒。那些被測出無靈力親和的少年黯然離場，有的眼眶通紅，有的咬著牙一句話不說。他們的修仙之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岳水的心越跳越快。他跟著隊伍一點點往前挪，手心裡全是汗。他把那塊青色令牌翻來覆去地捏了不知道多少遍，令牌的邊角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測了這麼多人，他見過最好的成績是一個丙級上品，那少年被測出來的時候，連負責記錄的青玄宗弟子都多看了他兩眼。丙級上品，就算在外門也是不錯的天賦了。
太陽越升越高，隊伍也越來越短。終於輪到他了。
岳水深吸一口氣，走上報名台。台上擺著兩張長桌，桌上各放著一塊測驗石，一塊是測靈氣親和力的試靈石，通體透明，內里隱隱流轉著淡藍色的光絲，另一塊是測靈魂強度的試魂玉，形如圓盤，表面漆黑如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試魂玉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冷峻，背上斜挎一柄長劍。他看到岳水，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揚起。
「岳水？」
岳水也愣住了。
「陸仙師？」
陸雲昭搖了搖頭：「我算不得什麼仙師。你能來，很好。」他指了指面前的試靈石，「先測靈力親和。把手放上去，放輕鬆，什麼都不要想。」
岳水把手掌按在試靈石上。
石頭冰涼光滑，像一塊打磨過的玉。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掌心的石頭忽然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頭內部被喚醒了。
試靈石亮了起來。
一團明亮而柔和的藍色光芒，從石心深處湧出，像海水漲潮一樣迅速漫過整塊石頭。藍光在石頭表面流轉，由淺入深，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在石頭頂端凝聚成一枚清晰的光印。
陸雲昭的瞳孔微微放大。
「乙級，上品。」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靈力親和，乙級上品。」
台下排隊的少年們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今天測了上千號人，丙級上品已經是之前最好的成績，乙級根本一個都沒出現過。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農家少年，在靈力親和上把今天所有的參賽者遠遠甩在了身後。
陸雲昭放下記錄的毛筆，看著岳水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自己就是乙級中品，在青玄宗修行多年，自認資質不錯。這個在北山被他偶然發現的農家少年，親和力居然比他還高了一品。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乙級上品放在青玄宗內門也是上等之資了，這小子果然是個好苗子。
「陸仙師，我這成績……算好嗎？」岳水忍不住問。
「不錯。」陸雲昭沒有多作解釋。
但岳水已經從台下的反應里讀出了答案。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有根骨，可以修仙，這個消息比任何好事都讓他高興。
「還有一個測試。」陸雲昭指了指桌上的試魂玉，「測靈魂強度。把手放上去，跟剛才一樣，放鬆。」
岳水把手掌按在試魂玉上。
漆黑的玉盤冰涼徹骨，跟試靈石的溫熱完全不同。玉盤亮了，不是普通的亮，一道璀璨的金光從試魂玉深處噴涌而出，瞬間衝破了玉盤本身的漆黑，將整塊玉盤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金光沖天而起，在報名台上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直衝雲霄。方圓數百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排隊的少年們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有人甚至被那光柱的氣勢壓得往後退了半步。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雜役弟子本能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以為是敵襲。但隨即他們發現，那是試魂玉發出的光，純粹而浩瀚的靈魂之光，不含任何攻擊性，只是單純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光柱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回落。金色的光芒在玉盤表面流轉匯聚，漸漸凝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甲級。絕品。
陸雲昭霍然站起。椅子被他猛然起身的動作帶倒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但他完全沒有在意。他死死盯著試魂玉上那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甲級絕品。先天魂體。
他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整個凡界數千年都沒能出一個的先天魂體，居然讓他遇上了。普通的甲級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甲級上品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會被當作核心弟子傾力培養。但甲級絕品，這已經超出了凡界任何一個宗門的認知範疇。只有在萬界最核心、最古老的那些超級世家裡，才偶爾會有這種血脈誕生。凡界有史以來，這是第一個。
「陸仙師？」岳水見他半天不說話，有些慌了，「我這項測試……是不是不太好？」
陸雲昭回過神來，看著岳水茫然的雙眼，硬生生把涌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種事情一定要先問過宗主，先天魂體的分量太重了。
「合格。」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去那邊登記吧，會有人安排你的去處。」
岳水鬆了口氣，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往登記處走去。他沒有注意到，陸雲昭握筆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台下已經徹底炸了鍋。所有人都在往前擠，想看看這麼打動靜，到底測出來什麼結果，雜役弟子們手忙腳亂地維持秩序，場面幾近失控。
陸雲昭從懷中掏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光一閃，一條消息已經發往蒼雲山深處。
消息只發了幾個字。
「落仙鎮，先天魂體。」
不到十息，一道劍光從蒼雲山主峰沖天而起，拖著長長的青色尾焰，劃破天際，直奔落仙鎮而來。
報名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磅礴的威壓從天而降。那壓力不是壓迫性的，而是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峰懸浮在半空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息斂氣。排隊的少年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連維持秩序的雜役弟子都低下了頭。
劍光落地，化作一個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跟陸雲昭同樣顏色的青袍，但袖口的銀紋比陸雲昭多了兩道。他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鞘上布滿了歲月的劃痕，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銳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得不該屬於這個年紀，像是能看穿一切虛妄。
「宗主。」陸雲昭躬身行禮。
在場的青玄宗弟子齊刷刷地彎腰，場面一時肅然。
青玄宗宗主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免禮。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試魂玉前，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尚未消散的金色字跡。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隨即轉為深沉。
「把手放上去。」他看著岳水，這個少年還站在登記處的隊伍旁邊，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臉茫然。
岳水被他的目光壓得差點抬不起頭，但還是咬著牙走回來，把手重新按在試魂玉上。
金光再次亮起。甲級絕品四個字再次浮現。
宗主沉默了三息，忽然伸手扣住了岳水的手腕。一股溫和而磅礴的靈力沿著岳水的經脈探入，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圈，最後在眉心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宗主收回了手。他活了四百多年，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也見證過無數天才的隕落與崛起。但先天魂體，他也是頭一次見到。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岳……岳水。」岳水的聲音有點打顫。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老者是誰，但從所有人恭敬的態度來看，顯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岳水，不錯的名字。」宗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陸雲昭說，「把他帶到議事堂。你親自帶。」
然後劍光再起，老者已消失不見。
岳水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陸雲昭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陸仙師，剛才那位是……」
「青玄宗宗主。」陸雲昭言簡意賅，「走吧。」
岳水腦子裡嗡的一聲。宗主。青玄宗的宗主親自來了。就因為他測了一個甲級絕品，可他甚至不知道甲級絕品到底意味著什麼。
「陸仙師，甲級絕品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宗主會親自來？」
陸雲昭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平穩而克制，「到了議事堂，宗主自會跟你說。我只負責把你帶到。」
岳水不再問了。他跟在陸雲昭身後，穿過廣場，沿著落仙鎮的石板路走到盡頭，然後踏上了一條通往蒼雲山深處的石階。石階兩側是參天的古松，松濤陣陣，雲霧繚繞。每走一步，他都覺得離凡俗的世界更遠了一步。
蒼雲山，青玄宗議事堂。
這座平日只有長老級別才能踏入的大殿，此刻空蕩蕩的，只點了三盞長明燈。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將殿中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宗主坐在首座，左手邊是一位玄衣長老，右手邊是陸雲昭。岳水站在大殿中央，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好攥著衣角。
「岳水，」宗主開口了，聲音比在落仙鎮時溫和了許多，「你今天測出的靈魂強度，是甲級絕品。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對外張揚。」
「是。」岳水老老實實地點頭。他還是不太明白甲級絕品意味著什麼，但宗主說不讓他張揚，他就不張揚。
「你靈力親和乙級上品，靈魂強度甲級絕品，這樣的天賦，放在青玄宗是頭一份。」宗主緩緩說道，「只要你過了第二輪測試，宗門會重點培養你，由陸雲昭親自指導你，所有的修煉資源按內門弟子的標準配給。」
岳水看了陸雲昭一眼。陸雲昭面無表情地對他點了點頭。
「我想問一個問題。」岳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說。」
「我這樣的天賦，以後能加入噬道宮嗎？」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宗主和玄衣長老對視了一眼。
「這要看你自己。」宗主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層岳水聽不出來的意味，「修行之路漫長得很，先將眼前的每一步走穩了再說。至於噬道宮的事，不是現在該考慮的。」
岳水點了點頭。
「行了，天色不早了。雲昭，帶他去和第一輪測試通過的弟子去參加第二輪測試。」
陸雲昭領命，帶著岳水退出了議事堂。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玄衣長老才開口。
「先天魂體。」他的語氣里依然壓著難以置信，「老夫活了將近五百歲，只在《萬界異體錄》上見過這四個字。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在青玄宗見到活的。整個凡界數千年來，這可是頭一個。」
「不是普通的先天魂體。」宗主的聲音恢復了低沉，「我探過他的經脈，他體內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連我的靈力都無法穿透。那種力量不是修為，不是功法，更像是某種本命至寶融入了魂魄。以他的出身，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天賜？」玄衣長老皺眉。
宗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按照規矩，這種級別的天才，應該上報噬道宮。」
玄衣長老神色一凜。
「噬道宮對天才的吸納從不客氣。一旦報上去，這孩子就不再是青玄宗的人了。宗主，您當真想把他送走？」
宗主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東側的窗戶前，望向窗外連綿起伏的蒼雲山脈。
「青玄宗在凡界排什麼位置，你們心裡都清楚。」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整個凡界一百多個宗門，我們排在二流末。近幾次宗門大比，我們在二流宗門裡都墊底。下一次大比是三年後，如果成績再這麼滑下去，從二流跌入三流，不過是時間問題。」
玄衣長老沉默。陸雲昭已走，殿中只剩他與宗主兩人，這些話宗主不會對第三人說。
「一個先天魂體，只要給他三年時間，能在宗門大比上走多遠？」宗主轉過身，「不需要他拿什麼名次。只要能帶著青玄宗在二流宗門裡站穩腳跟，不被踢下去，就夠了。」
玄衣長老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但噬道宮那邊，遲早會知道。」
「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宗主的聲音恢復了沉穩，「三年後，無論宗門大比的結果如何，我親自把這孩子送去噬道宮。到時候，就說宗門為他傾注了三年心力，幫噬道宮打好了根基。噬道宮只會承這份情，不會追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衣長老臉上：「在此之前，他的先天魂體對所有人保密。對外只說是甲級上品。連他本人，他也只知道自己是甲級絕品，但沒有人告訴他這意味著什麼。」
玄衣長老怔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
「三年。」宗主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群山，「我們就押這三年。」
「當然，前提是他要通過第二輪的測試，天賦再強，沒有良好的心性一切都是空談。」宗主重新嚴肅表情，淡淡說道。
天還沒亮，廣場上就排起了長隊。，從廣場中心的報名台一直延伸到鎮口牌坊下面。他踮起腳尖往前望，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人頭，少說也有上千號人。
他攥著手裡的青色令牌，老老實實排在隊尾。前後左右都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有錦衣華服的富家子弟，有布衣草鞋的農家孩子，還有幾個身著奇裝異服的異域少年。所有人都是一臉緊張。
排在前面的一個瘦高個少年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岳水一眼。
「你也是來測根骨的？有令牌嗎？」
岳水把陸雲昭給他的青色玉牌亮了一下。瘦高個少年的眼神立刻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帶著幾分嫉妒的敬畏。
「內門弟子的引薦令？你認識青玄宗的內門師兄？」
「算是吧。」岳水沒多解釋。
瘦高個少年還想再問，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報名台那邊已經開始了，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人站在台前，手裡拿著名冊，開始依次叫號。第一批上去的十個少年挨個觸摸測試石，有的石頭微微發亮，有的乾脆毫無反應。亮的人欣喜若狂，沒亮的人面如死灰。
「無靈力親和，不合格。下一位。」
「丁級下品，合格！有靈力親和，可以去那邊登記了。」
「無靈力親和，不合格。下一位。」
「丁級中品，合格！」
淘汰的速度快得驚人。一撥十個人上去，有時候連著八九個都是毫無反應的。但只要有哪怕最微弱的亮光，哪怕是丁級下品，台上台下都會爆發出一陣歡呼。有靈力親和就意味著擁有了修仙的資格，哪怕只是最低品級，也已經是千里挑一的幸運兒。那些被測出無靈力親和的少年黯然離場，有的眼眶通紅，有的咬著牙一句話不說。他們的修仙之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岳水的心越跳越快。他跟著隊伍一點點往前挪，手心裡全是汗。他把那塊青色令牌翻來覆去地捏了不知道多少遍，令牌的邊角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測了這麼多人，他見過最好的成績是一個丙級上品，那少年被測出來的時候，連負責記錄的青玄宗弟子都多看了他兩眼。丙級上品，就算在外門也是不錯的天賦了。
太陽越升越高，隊伍也越來越短。終於輪到他了。
岳水深吸一口氣，走上報名台。台上擺著兩張長桌，桌上各放著一塊測驗石，一塊是測靈氣親和力的試靈石，通體透明，內里隱隱流轉著淡藍色的光絲，另一塊是測靈魂強度的試魂玉，形如圓盤，表面漆黑如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試魂玉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冷峻，背上斜挎一柄長劍。他看到岳水，怔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揚起。
「岳水？」
岳水也愣住了。
「陸仙師？」
陸雲昭搖了搖頭：「我算不得什麼仙師。你能來，很好。」他指了指面前的試靈石，「先測靈力親和。把手放上去，放輕鬆，什麼都不要想。」
岳水把手掌按在試靈石上。
石頭冰涼光滑，像一塊打磨過的玉。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掌心的石頭忽然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頭內部被喚醒了。
試靈石亮了起來。
一團明亮而柔和的藍色光芒，從石心深處湧出，像海水漲潮一樣迅速漫過整塊石頭。藍光在石頭表面流轉，由淺入深，從淺藍變成深藍，最後在石頭頂端凝聚成一枚清晰的光印。
陸雲昭的瞳孔微微放大。
「乙級，上品。」他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靈力親和，乙級上品。」
台下排隊的少年們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今天測了上千號人，丙級上品已經是之前最好的成績，乙級根本一個都沒出現過。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農家少年，在靈力親和上把今天所有的參賽者遠遠甩在了身後。
陸雲昭放下記錄的毛筆，看著岳水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他自己就是乙級中品，在青玄宗修行多年，自認資質不錯。這個在北山被他偶然發現的農家少年，親和力居然比他還高了一品。他在心裡默默地想，乙級上品放在青玄宗內門也是上等之資了，這小子果然是個好苗子。
「陸仙師，我這成績……算好嗎？」岳水忍不住問。
「不錯。」陸雲昭沒有多作解釋。
但岳水已經從台下的反應里讀出了答案。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有根骨，可以修仙，這個消息比任何好事都讓他高興。
「還有一個測試。」陸雲昭指了指桌上的試魂玉，「測靈魂強度。把手放上去，跟剛才一樣，放鬆。」
岳水把手掌按在試魂玉上。
漆黑的玉盤冰涼徹骨，跟試靈石的溫熱完全不同。玉盤亮了，不是普通的亮，一道璀璨的金光從試魂玉深處噴涌而出，瞬間衝破了玉盤本身的漆黑，將整塊玉盤染成了耀眼的金色。金光沖天而起，在報名台上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直衝雲霄。方圓數百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排隊的少年們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有人甚至被那光柱的氣勢壓得往後退了半步。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雜役弟子本能地按住了腰間的劍柄，以為是敵襲。但隨即他們發現，那是試魂玉發出的光，純粹而浩瀚的靈魂之光，不含任何攻擊性，只是單純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光柱持續了數息，然後緩緩回落。金色的光芒在玉盤表面流轉匯聚，漸漸凝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甲級。絕品。
陸雲昭霍然站起。椅子被他猛然起身的動作帶倒在地，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但他完全沒有在意。他死死盯著試魂玉上那四個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甲級絕品。先天魂體。
他的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整個凡界數千年都沒能出一個的先天魂體，居然讓他遇上了。普通的甲級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甲級上品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會被當作核心弟子傾力培養。但甲級絕品，這已經超出了凡界任何一個宗門的認知範疇。只有在萬界最核心、最古老的那些超級世家裡，才偶爾會有這種血脈誕生。凡界有史以來，這是第一個。
「陸仙師？」岳水見他半天不說話，有些慌了，「我這項測試……是不是不太好？」
陸雲昭回過神來，看著岳水茫然的雙眼，硬生生把涌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種事情一定要先問過宗主，先天魂體的分量太重了。
「合格。」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去那邊登記吧，會有人安排你的去處。」
岳水鬆了口氣，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往登記處走去。他沒有注意到，陸雲昭握筆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台下已經徹底炸了鍋。所有人都在往前擠，想看看這麼打動靜，到底測出來什麼結果，雜役弟子們手忙腳亂地維持秩序，場面幾近失控。
陸雲昭從懷中掏出一枚傳訊玉符，靈光一閃，一條消息已經發往蒼雲山深處。
消息只發了幾個字。
「落仙鎮，先天魂體。」
不到十息，一道劍光從蒼雲山主峰沖天而起，拖著長長的青色尾焰，劃破天際，直奔落仙鎮而來。
報名台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磅礴的威壓從天而降。那壓力不是壓迫性的，而是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峰懸浮在半空中，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息斂氣。排隊的少年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連維持秩序的雜役弟子都低下了頭。
劍光落地，化作一個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著一身跟陸雲昭同樣顏色的青袍，但袖口的銀紋比陸雲昭多了兩道。他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劍鞘上布滿了歲月的劃痕，卻隱隱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銳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明亮得不該屬於這個年紀，像是能看穿一切虛妄。
「宗主。」陸雲昭躬身行禮。
在場的青玄宗弟子齊刷刷地彎腰，場面一時肅然。
青玄宗宗主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免禮。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試魂玉前，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尚未消散的金色字跡。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精光，隨即轉為深沉。
「把手放上去。」他看著岳水，這個少年還站在登記處的隊伍旁邊，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臉茫然。
岳水被他的目光壓得差點抬不起頭，但還是咬著牙走回來，把手重新按在試魂玉上。
金光再次亮起。甲級絕品四個字再次浮現。
宗主沉默了三息，忽然伸手扣住了岳水的手腕。一股溫和而磅礴的靈力沿著岳水的經脈探入，在他體內遊走了一圈，最後在眉心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宗主收回了手。他活了四百多年，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也見證過無數天才的隕落與崛起。但先天魂體，他也是頭一次見到。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岳……岳水。」岳水的聲音有點打顫。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老者是誰，但從所有人恭敬的態度來看，顯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岳水，不錯的名字。」宗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陸雲昭說，「把他帶到議事堂。你親自帶。」
然後劍光再起，老者已消失不見。
岳水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陸雲昭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陸仙師，剛才那位是……」
「青玄宗宗主。」陸雲昭言簡意賅，「走吧。」
岳水腦子裡嗡的一聲。宗主。青玄宗的宗主親自來了。就因為他測了一個甲級絕品，可他甚至不知道甲級絕品到底意味著什麼。
「陸仙師，甲級絕品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宗主會親自來？」
陸雲昭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回頭，聲音平穩而克制，「到了議事堂，宗主自會跟你說。我只負責把你帶到。」
岳水不再問了。他跟在陸雲昭身後，穿過廣場，沿著落仙鎮的石板路走到盡頭，然後踏上了一條通往蒼雲山深處的石階。石階兩側是參天的古松，松濤陣陣，雲霧繚繞。每走一步，他都覺得離凡俗的世界更遠了一步。
蒼雲山，青玄宗議事堂。
這座平日只有長老級別才能踏入的大殿，此刻空蕩蕩的，只點了三盞長明燈。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將殿中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宗主坐在首座，左手邊是一位玄衣長老，右手邊是陸雲昭。岳水站在大殿中央，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好攥著衣角。
「岳水，」宗主開口了，聲音比在落仙鎮時溫和了許多，「你今天測出的靈魂強度，是甲級絕品。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對外張揚。」
「是。」岳水老老實實地點頭。他還是不太明白甲級絕品意味著什麼，但宗主說不讓他張揚，他就不張揚。
「你靈力親和乙級上品，靈魂強度甲級絕品，這樣的天賦，放在青玄宗是頭一份。」宗主緩緩說道，「只要你過了第二輪測試，宗門會重點培養你，由陸雲昭親自指導你，所有的修煉資源按內門弟子的標準配給。」
岳水看了陸雲昭一眼。陸雲昭面無表情地對他點了點頭。
「我想問一個問題。」岳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說。」
「我這樣的天賦，以後能加入噬道宮嗎？」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宗主和玄衣長老對視了一眼。
「這要看你自己。」宗主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多了一層岳水聽不出來的意味，「修行之路漫長得很，先將眼前的每一步走穩了再說。至於噬道宮的事，不是現在該考慮的。」
岳水點了點頭。
「行了，天色不早了。雲昭，帶他去和第一輪測試通過的弟子去參加第二輪測試。」
陸雲昭領命，帶著岳水退出了議事堂。殿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玄衣長老才開口。
「先天魂體。」他的語氣里依然壓著難以置信，「老夫活了將近五百歲，只在《萬界異體錄》上見過這四個字。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在青玄宗見到活的。整個凡界數千年來，這可是頭一個。」
「不是普通的先天魂體。」宗主的聲音恢復了低沉，「我探過他的經脈，他體內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連我的靈力都無法穿透。那種力量不是修為，不是功法，更像是某種本命至寶融入了魂魄。以他的出身，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天賜？」玄衣長老皺眉。
宗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按照規矩，這種級別的天才，應該上報噬道宮。」
玄衣長老神色一凜。
「噬道宮對天才的吸納從不客氣。一旦報上去，這孩子就不再是青玄宗的人了。宗主，您當真想把他送走？」
宗主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東側的窗戶前，望向窗外連綿起伏的蒼雲山脈。
「青玄宗在凡界排什麼位置，你們心裡都清楚。」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整個凡界一百多個宗門，我們排在二流末。近幾次宗門大比，我們在二流宗門裡都墊底。下一次大比是三年後，如果成績再這麼滑下去，從二流跌入三流，不過是時間問題。」
玄衣長老沉默。陸雲昭已走，殿中只剩他與宗主兩人，這些話宗主不會對第三人說。
「一個先天魂體，只要給他三年時間，能在宗門大比上走多遠？」宗主轉過身，「不需要他拿什麼名次。只要能帶著青玄宗在二流宗門裡站穩腳跟，不被踢下去，就夠了。」
玄衣長老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但噬道宮那邊，遲早會知道。」
「三年後的事，三年後再說。」宗主的聲音恢復了沉穩，「三年後，無論宗門大比的結果如何，我親自把這孩子送去噬道宮。到時候，就說宗門為他傾注了三年心力，幫噬道宮打好了根基。噬道宮只會承這份情，不會追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衣長老臉上：「在此之前，他的先天魂體對所有人保密。對外只說是甲級上品。連他本人，他也只知道自己是甲級絕品，但沒有人告訴他這意味著什麼。」
玄衣長老怔了一下，隨即緩緩點頭。
「三年。」宗主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的群山，「我們就押這三年。」
「當然，前提是他要通過第二輪的測試，天賦再強，沒有良好的心性一切都是空談。」宗主重新嚴肅表情，淡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