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魯班工坊體驗館
章若南是被林遠森喊醒的。
「到了。」林遠森搖醒她。
章若南睜開眼，片刻後，眼睛裡便滿是懊惱之色。
怎麼還是睡過去了啊……
林遠森已經起身，見她還在座位上，呆呆的。
「該下車了。」他提醒道。
「噢噢……」章若南連忙跟著起身。
……
從橫店回杭城一般兩個多小時就到了，他們十一點多上的車，按道理一點多就能到。
但今天高速上發生了車禍，堵了好幾個小時。
等兩人到達杭城，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兩人飢腸轆轆，一下車便找飯店吃飯。
「吃完送你回學校？」飯店裡，林遠森說。
章若南眼睛轉啊轉：
「林哥，待會我們去逛靈隱寺吧？我來杭城一年了，還沒去過呢。」
「靈隱寺一般都是上午去吧。」林遠森看了眼時間，都快五點了。
「那我們……去游西湖吧！天氣預報說等下有雨，雨後的西湖還沒見過，聽說很漂亮呢。」
林遠森沒說話，瞥了眼放在桌旁的兩人的行李。
「咱們可以先把行李放下再去。」章若南立刻說。
林遠森看著她，「你這身體，還玩得動？」
「可以的。」章若南連連點頭，「我已經好了！」
林遠森當然不信她已經好了的鬼話。
不過看她這麼期待，不想掃她的興，陪這丫頭走走也行。
反正也沒什麼事。
「那先送你回學校，你把箱子放下？」他問。
章若南眼睛眨了眨：
「啊……還要把箱子拖到學校去，好麻煩。」
「林哥你肯定也要回家一趟放包吧，我的箱子先放你那也可以呀，免得跑兩趟。」
林遠森想了想，杭城電科大也在下沙大學城，倒是就在他租的房子周邊，也方便。
「行。」他說。
章若南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
……
半小時後，兩人一同來到林遠森在下沙大學城附近租的公寓裡。
他將自己的背包和章若南的大箱子，一起在沙發旁放好。
章若南則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看看這看看那。
「林哥你家裡收拾挺整潔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林遠森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章若南。
想了想，她好像不能喝冰的，便又收回來，擰開自己喝了。
「只有冰水了。」他說。
「沒事我能……我不渴……」章若南看了他一眼。
隨即又嘰嘰喳喳說：
「我還以為男生住的地方都會亂七八糟的啊，就小說里還有電視裡演的，不都這樣嘛。」
「以為個鬼。」林遠森說：「走吧，去西湖，再晚一點天都黑了。」
章若南顯得很高興：「哪裡會！夏天要到七點半才天黑呢，現在才六點！」
……
是要下雨了。
兩人出門時，天空已經黑沉沉的了，空氣異常悶熱。
烏雲壓得很低，從東邊一路鋪過來，將整個杭城都罩在灰濛濛的色調里。
等兩人打車到西湖，這雨卻還沒下下來。
不過空氣更悶了，剛下車走幾步便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
湖邊的垂柳一動不動，連風都沒有。
工作日的西湖，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的遊客慢慢逛著。
湖面上幾艘遊船慢悠悠的晃，船夫撐著蒿，懶洋洋的。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沒什麼目的，純閒逛。
林遠森走得不快，章若南跟在旁邊，口罩依舊戴著，精神頭顯得很好。
嘰嘰喳喳的說著之前和同學去過這、沒去過那……
走到白堤時，天色又暗了幾分。
湖對面的保俶塔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山影重重疊疊，和雲連成一片。
章若南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看了看，刪了其中一張。
「拍不出來。」她說。
林遠森沒接話。
空氣里的水汽越來越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路邊賣蓮蓬的老婆婆開始收攤，把籃子往三輪車上搬。
遠處的雷峰塔已經連輪廓都看不清了。
……
雨終於下了。
開始時是一大滴一大滴的往地上砸，幾秒鐘後，便是嘩的一片。
林遠森拉起章若南的手腕，往路邊跑。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衣服都打濕了，貼在身上。
章若南跑不動，喘的厲害，被林遠森半拖半拽的拉著，一直跑到馬路對面一家店門口。
店門關著，門頭招牌寫著「魯班工坊體驗館」幾個字，落地窗後面堆著些木料和半成品的椅子。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邊有人，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燈下打磨一塊木頭，頭都沒抬。
章若南看到店門是鎖著的，便拍了拍玻璃，指了指裡面。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擺擺手。
行吧，不讓進去避雨……
兩人只好縮在屋檐下。
過了一會兒，林遠森指了指店門另一側。
章若南看過去，發現那邊的屋檐好像寬一些，點點頭。
兩人便跑了幾步過去，換到這家店的另半邊屋檐下。
雨太大了，斜著打進來。
兩人儘量往落地玻璃窗貼近，但正面還是被雨霧掃濕了。
沒辦法，一時半會也離不開。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有雨聲。
馬路上的水已經積了一層，車輪碾過去，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遠處的湖面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
忽然，章若南大概是發現什麼好玩的，拍了拍林遠森手臂，示意他往玻璃窗裡面看。
林遠森轉過身，看到店裡面有個木匠正在做工——
這是個年輕木匠，正在長條案板前組裝一把純手工的胡桃木椅。
白熾燈下，乾燥的淺棕色胡桃木料被固定在案板上，下方有一處剛剛鑿就的榫眼，乾淨漂亮，帶著一種從未被觸碰過的生澀。
木匠手裡握著的，是一截尺寸嚴密的榫頭。
沒有用一顆鐵釘，全憑最原始的咬合。
當木頭與木頭初次試探著抵在一起時，因為極度的緊密與乾澀，發出一兩聲令人牙酸的輕微抗拒聲。
那是新木的初生，對即將被刺破的命運，本能地收緊了每一絲纖維。
木匠沒有蠻幹，而是極有耐心的用掌心反覆摩挲，憑著手心的熱度，將一小盒天然的木蠟油細緻的抹在緊繃的邊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遠森甚至覺得，空氣中除了水汽，似乎還飄來了實木和天然木蠟油的清香味道。
他繼續觀察——
很快，能看到那塊乾燥的淺棕色胡桃木料開始一點點軟化，變得富有光澤，微微散發出一種草本香氣。
時機到了。
木匠深吸一口氣，手掌沉穩的覆在頂端，開始規律而有力的向下推進。
「吱呀——！」
那是木質纖維被強行撐開的悶響。
最初的乾澀被徹底碾碎，新木在嚴密的契合中發出了認命般的低吟。
最後一記避無可避的重推！
榫頭毫無保留的扎進了最深處的眼底。
兩塊木料徹底咬死，再也分不出彼此。
嚴絲合縫，再無餘地。
……
這會是一把好椅子。
玻璃窗外，林遠森這樣想道。
「到了。」林遠森搖醒她。
章若南睜開眼，片刻後，眼睛裡便滿是懊惱之色。
怎麼還是睡過去了啊……
林遠森已經起身，見她還在座位上，呆呆的。
「該下車了。」他提醒道。
「噢噢……」章若南連忙跟著起身。
……
從橫店回杭城一般兩個多小時就到了，他們十一點多上的車，按道理一點多就能到。
但今天高速上發生了車禍，堵了好幾個小時。
等兩人到達杭城，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兩人飢腸轆轆，一下車便找飯店吃飯。
「吃完送你回學校？」飯店裡，林遠森說。
章若南眼睛轉啊轉：
「林哥，待會我們去逛靈隱寺吧？我來杭城一年了，還沒去過呢。」
「靈隱寺一般都是上午去吧。」林遠森看了眼時間，都快五點了。
「那我們……去游西湖吧！天氣預報說等下有雨，雨後的西湖還沒見過，聽說很漂亮呢。」
林遠森沒說話，瞥了眼放在桌旁的兩人的行李。
「咱們可以先把行李放下再去。」章若南立刻說。
林遠森看著她，「你這身體，還玩得動？」
「可以的。」章若南連連點頭，「我已經好了！」
林遠森當然不信她已經好了的鬼話。
不過看她這麼期待，不想掃她的興，陪這丫頭走走也行。
反正也沒什麼事。
「那先送你回學校，你把箱子放下？」他問。
章若南眼睛眨了眨：
「啊……還要把箱子拖到學校去，好麻煩。」
「林哥你肯定也要回家一趟放包吧，我的箱子先放你那也可以呀，免得跑兩趟。」
林遠森想了想，杭城電科大也在下沙大學城，倒是就在他租的房子周邊，也方便。
「行。」他說。
章若南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
……
半小時後，兩人一同來到林遠森在下沙大學城附近租的公寓裡。
他將自己的背包和章若南的大箱子，一起在沙發旁放好。
章若南則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看看這看看那。
「林哥你家裡收拾挺整潔啊，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林遠森冰箱裡拿了瓶水，遞給章若南。
想了想，她好像不能喝冰的，便又收回來，擰開自己喝了。
「只有冰水了。」他說。
「沒事我能……我不渴……」章若南看了他一眼。
隨即又嘰嘰喳喳說：
「我還以為男生住的地方都會亂七八糟的啊，就小說里還有電視裡演的，不都這樣嘛。」
「以為個鬼。」林遠森說：「走吧，去西湖，再晚一點天都黑了。」
章若南顯得很高興：「哪裡會！夏天要到七點半才天黑呢，現在才六點！」
……
是要下雨了。
兩人出門時，天空已經黑沉沉的了，空氣異常悶熱。
烏雲壓得很低，從東邊一路鋪過來，將整個杭城都罩在灰濛濛的色調里。
等兩人打車到西湖，這雨卻還沒下下來。
不過空氣更悶了，剛下車走幾步便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
湖邊的垂柳一動不動，連風都沒有。
工作日的西湖，人不算多，三三兩兩的遊客慢慢逛著。
湖面上幾艘遊船慢悠悠的晃，船夫撐著蒿，懶洋洋的。
兩人沿著湖邊慢慢走，沒什麼目的，純閒逛。
林遠森走得不快，章若南跟在旁邊，口罩依舊戴著，精神頭顯得很好。
嘰嘰喳喳的說著之前和同學去過這、沒去過那……
走到白堤時，天色又暗了幾分。
湖對面的保俶塔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山影重重疊疊，和雲連成一片。
章若南掏出手機拍了兩張照片，看了看，刪了其中一張。
「拍不出來。」她說。
林遠森沒接話。
空氣里的水汽越來越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路邊賣蓮蓬的老婆婆開始收攤，把籃子往三輪車上搬。
遠處的雷峰塔已經連輪廓都看不清了。
……
雨終於下了。
開始時是一大滴一大滴的往地上砸，幾秒鐘後，便是嘩的一片。
林遠森拉起章若南的手腕，往路邊跑。
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衣服都打濕了，貼在身上。
章若南跑不動，喘的厲害，被林遠森半拖半拽的拉著，一直跑到馬路對面一家店門口。
店門關著，門頭招牌寫著「魯班工坊體驗館」幾個字，落地窗後面堆著些木料和半成品的椅子。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邊有人，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燈下打磨一塊木頭，頭都沒抬。
章若南看到店門是鎖著的，便拍了拍玻璃，指了指裡面。
男人抬頭看了一眼，擺擺手。
行吧，不讓進去避雨……
兩人只好縮在屋檐下。
過了一會兒，林遠森指了指店門另一側。
章若南看過去，發現那邊的屋檐好像寬一些，點點頭。
兩人便跑了幾步過去，換到這家店的另半邊屋檐下。
雨太大了，斜著打進來。
兩人儘量往落地玻璃窗貼近，但正面還是被雨霧掃濕了。
沒辦法，一時半會也離不開。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有雨聲。
馬路上的水已經積了一層，車輪碾過去，濺起白花花的水霧。
遠處的湖面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清。
忽然，章若南大概是發現什麼好玩的，拍了拍林遠森手臂，示意他往玻璃窗裡面看。
林遠森轉過身，看到店裡面有個木匠正在做工——
這是個年輕木匠，正在長條案板前組裝一把純手工的胡桃木椅。
白熾燈下，乾燥的淺棕色胡桃木料被固定在案板上，下方有一處剛剛鑿就的榫眼，乾淨漂亮，帶著一種從未被觸碰過的生澀。
木匠手裡握著的，是一截尺寸嚴密的榫頭。
沒有用一顆鐵釘，全憑最原始的咬合。
當木頭與木頭初次試探著抵在一起時，因為極度的緊密與乾澀，發出一兩聲令人牙酸的輕微抗拒聲。
那是新木的初生，對即將被刺破的命運，本能地收緊了每一絲纖維。
木匠沒有蠻幹，而是極有耐心的用掌心反覆摩挲，憑著手心的熱度，將一小盒天然的木蠟油細緻的抹在緊繃的邊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遠森甚至覺得，空氣中除了水汽，似乎還飄來了實木和天然木蠟油的清香味道。
他繼續觀察——
很快，能看到那塊乾燥的淺棕色胡桃木料開始一點點軟化，變得富有光澤，微微散發出一種草本香氣。
時機到了。
木匠深吸一口氣，手掌沉穩的覆在頂端，開始規律而有力的向下推進。
「吱呀——！」
那是木質纖維被強行撐開的悶響。
最初的乾澀被徹底碾碎，新木在嚴密的契合中發出了認命般的低吟。
最後一記避無可避的重推！
榫頭毫無保留的扎進了最深處的眼底。
兩塊木料徹底咬死，再也分不出彼此。
嚴絲合縫，再無餘地。
……
這會是一把好椅子。
玻璃窗外，林遠森這樣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