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攻守之勢將異
親兵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動。
「將軍？」
「取筆。」
親兵忙去取筆。軍令紙很快鋪到敵樓石案上，江風從垛口灌進來，吹得紙角微微掀起。
高彥儔伸手壓住，卻沒有立刻落筆。
他走到垛口前，往南門外看去。
堤道上擠著的，都是他帶了多年的兵。一名老卒還攥著半截斷槍，年輕些的兵卒背著傷了腿的同袍，仰頭望著城頭，臉上全是泥水和血。
更遠處，宋軍已經收住陣勢，只沿堤列開，不再往城門逼近。
高彥儔站了很久，終於回到案前。
筆鋒落下。
「開南門，降將旗。」
「城外諸營，就地卸甲，由南門歸城。宋軍既許不追，各營不得驚散，更不得回身生事。」
「城內各營仍守原營伍，依次解甲。府庫、糧倉、軍械庫，仍由舊吏按冊封守，不得擅移一物。」
「亂中有焚倉、劫掠、殺人者，無論軍民，軍法立斬。」
寫到這裡，他的筆尖停了一停。
敵樓里靜得只剩江風掠過垛口的聲響。
片刻後，高彥儔在軍令末尾又添了一段。
「日後成都若以夔州開城、卸甲、封庫問罪，諸營將校、守門軍卒、看倉舊吏，皆是奉高某軍令行事。所坐之罪，高某一身當之。」
寫完，他將軍令遞給守門校尉。
校尉雙手接過，目光落在末尾那幾行字上，手指微微一緊。
他抬頭望了高彥儔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抱著軍令跪了下去。
「末將領命。」
高彥儔看向一旁的刀斧手。
「把馮博士他們放下去。」
刀斧手收刀退開。
柳開一直繃著的肩背，這才慢慢松下來。
高彥儔卻已解下腰間佩劍。
他將劍抽出半尺，低頭看著映在劍鋒上的燈火。
「宋軍許外營歸城，許舊吏守倉，也答應不追城下的人。」
「有這幾句，南門便能開。」
他抬頭望向城下，聲音不高。
「年輕時在軍中，聽張巡守睢陽，嚴顏不屈，只覺得人活到那一步，頭掉了也沒什麼可怕。」
「如今真輪到自己，才知道城裡有百姓，城外有弟兄。死容易，拿一城人的命去賭一個名聲，難。」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笑，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夔州守不住，是高某的錯。」
「城門也是高某開的。」
他的目光從南門外那些兵身上慢慢移回來，落在馮希臉上。
「這道罪名，就留在高某身上。」
馮希心裡猛地一沉，剛要上前，高彥儔已經抬起劍。
親兵驚叫著撲過去，只扯住一片袍袖。
劍光掠過，高彥儔身子晃了一下。掌中的烏木念珠散落下來，一顆顆滾過石階，撞在青磚上。
馮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親兵抱住高彥儔時，懷裡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敵樓內外，一時沒有人敢動。
守門校尉仍跪在地上。過了許久，他抹了一把臉，扶著城垛站起身，拔刀朝南門一指。
「將軍遺令在此，開門！」
南門方向很快響起沉悶的木響。
第一根橫木被抬開，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城頭的將旗緩緩降下。
不多時，一幅素帛從垛口垂了下來。
江岸上，曹翰看見那片素白，抬手便下了令。
「校場設受降處。入營先交兵器，再驗名冊。」
「城外蜀軍卸甲後，由南門歸城。宋軍退在門線之外，敢越門追殺者，斬。」
「舊吏領人封驗府庫、糧倉、軍械庫。軍卒不得入民巷，違令者斬。」
傳令騎分頭奔出。
宋軍隨令散開。一隊守住城門兩側，一隊直奔校場，還有一隊跟著倉吏往城中去。
城門內，一個抱著帳冊的老倉吏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厲害。
他原以為宋軍會先奪走帳冊，誰知那名宋軍校尉只掃了一眼封皮，反倒往旁邊讓開半步。
「倉門在哪邊？」
老倉吏怔了怔，抱緊帳冊，腳下發虛地往前走。
城外，蜀軍開始一批批放下兵器。
長矛、刀盾、弓弩、甲葉砸在泥地里，起初還夾著哭聲和爭執，後來只剩鐵器落地的悶響。
一個背著傷兵的蜀卒走到門洞前，忽然回頭望了一眼敵樓。
他站了片刻，朝城頭跪下磕了個頭，隨後背緊同袍，一步步進了城。
南門終於完全打開。
柳開站在馮希身側，望著敵樓上的血跡，許久沒有說話。
江風從城門洞裡穿過去，吹得他衣角亂擺。
過了半晌，他才低聲道：「他寫下最後那一段時，你就看出來了？」
馮希沒有立刻回答。
「我看不出他會在這裡拔劍。」
「可他把罪全攬到自己身上時，已經沒給自己留退路了。」
柳開望著他，眼底泛紅。
「你若再多說一句，讓他先等一夜，或許……」
「我也想。」
馮希打斷了他，聲音很輕。
「可我攔得住他這一劍，攔得住成都日後問罪嗎？」
他看向南門外那些卸甲歸城的蜀軍。
「高彥儔若活著，成都就能把夔州開城說成眾將同謀。所有人都會被拖出來一一追問，禍及家人。」
「他死在這裡，成都要問罪，也只能先問高彥儔一人。」
柳開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馮希停了片刻。
「柳兄，我也惜他。」
「可他已經替城下的人把罪認下了。我若強行奪他的劍，留下他一條命，卻要讓那些兵卒和舊吏的家屬替他去受成都的怒火，這又算什麼？」
柳開望著南門內外，終於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曹翰登上敵樓。
他尚未開口，樓下忽有斥候快步奔來。
「轉運使！」
「西門外有十餘騎趁亂出城，已經往西去了。弟兄聽見他們一路叫嚷，說夔州陷了，高彥儔死了，宋軍正在屠城！」
曹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馮希抬眼望向西邊。
層層山峽之後，便是蜀中腹地。
下一刻，熟悉的淡藍色光影在他眼前浮起。
【你已干預歷史中勢節點：宋軍歸州路伐蜀。】
【夔州開城。】
【城外蜀軍得以歸城，舊吏仍能守倉，府庫未毀。】
【蜀中將第一次知道：宋軍受降，未必屠城。】
【特殊提示：你已觸及歷史大勢節點。】
【夔州開城，不只關係一城得失。】
【若能使後蜀君臣接受歸州路大軍的議降，宋軍伐蜀兩路大軍的攻守之勢將異。】
【原本歷史：北路諸軍破關入蜀，歸州路只作牽制策應。】
【可改寫歷史：歸州路自夔峽西進，先入成都，成為伐蜀戰局的主導兵馬。】
【此勢一成，宋滅蜀的進程、功名與蜀中人心，皆將隨之改易。】
【大勢愈大，反撲愈烈。一旦失敗，夔州開城留下的餘地，也可能被重新合上。】
【階段性收束結算開啟。】
【你以素帛入城，促成夔州開門。】
【前線諸軍記住的，不再只是「馮道之後」。】
【他們開始知道，馮氏這一代，也有人能替大宋辦成實事。】
【族長聲望加20。】
【當前族長聲望：81。】
【家族聲望加20。】
【當前家族聲望：94。】
【成就值加20。】
【當前成就值：54。】
【成就值可兌換道具，當前可兌換道具如下。】
【一、黃階道具：崑崙桃符，限一次。西王母於崑崙蟠桃園中，以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核為胎，蘸天河之水繪就的符篆。符成桃核之色，入手溫潤，隱隱有桃香。持符者默念「歸墟」二字，無論身在何方，皆可一瞬而至家鄉瀛州。】
【二、銀緡百貫。可即刻獲得錢財，以供家族周轉。錢財來路將由系統補全，不涉官贓，不涉商稅，不涉他人因果。】
【三、黃階道具：青衿問道帖，限一次。使用後，可短時提升宿主講學時的說服力，使初入門牆者更易靜心受教。此物只助開口，不改人心；若道理不通，聽者仍會生疑。】
馮希的目光在三行字上停了許久。
他最後看向的，卻是那崑崙桃符。
這道桃符最要緊的，是在死地里替他留下一條命。
有這一次脫身的機會，他往後落子，便不必總替自己留餘地。
【兌換黃階道具：崑崙桃符。】
【兌換成功。】
【成就值扣除50。】
【當前成就值：4。】
馮希看著那幾行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向曹翰。
「高將軍那道軍令，煩請抄兩份。」
曹翰看著他。
馮希望向西邊山道。
「一份隨軍報東送。」
「另一份，交給我。」
「將軍？」
「取筆。」
親兵忙去取筆。軍令紙很快鋪到敵樓石案上，江風從垛口灌進來，吹得紙角微微掀起。
高彥儔伸手壓住，卻沒有立刻落筆。
他走到垛口前，往南門外看去。
堤道上擠著的，都是他帶了多年的兵。一名老卒還攥著半截斷槍，年輕些的兵卒背著傷了腿的同袍，仰頭望著城頭，臉上全是泥水和血。
更遠處，宋軍已經收住陣勢，只沿堤列開，不再往城門逼近。
高彥儔站了很久，終於回到案前。
筆鋒落下。
「開南門，降將旗。」
「城外諸營，就地卸甲，由南門歸城。宋軍既許不追，各營不得驚散，更不得回身生事。」
「城內各營仍守原營伍，依次解甲。府庫、糧倉、軍械庫，仍由舊吏按冊封守，不得擅移一物。」
「亂中有焚倉、劫掠、殺人者，無論軍民，軍法立斬。」
寫到這裡，他的筆尖停了一停。
敵樓里靜得只剩江風掠過垛口的聲響。
片刻後，高彥儔在軍令末尾又添了一段。
「日後成都若以夔州開城、卸甲、封庫問罪，諸營將校、守門軍卒、看倉舊吏，皆是奉高某軍令行事。所坐之罪，高某一身當之。」
寫完，他將軍令遞給守門校尉。
校尉雙手接過，目光落在末尾那幾行字上，手指微微一緊。
他抬頭望了高彥儔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只抱著軍令跪了下去。
「末將領命。」
高彥儔看向一旁的刀斧手。
「把馮博士他們放下去。」
刀斧手收刀退開。
柳開一直繃著的肩背，這才慢慢松下來。
高彥儔卻已解下腰間佩劍。
他將劍抽出半尺，低頭看著映在劍鋒上的燈火。
「宋軍許外營歸城，許舊吏守倉，也答應不追城下的人。」
「有這幾句，南門便能開。」
他抬頭望向城下，聲音不高。
「年輕時在軍中，聽張巡守睢陽，嚴顏不屈，只覺得人活到那一步，頭掉了也沒什麼可怕。」
「如今真輪到自己，才知道城裡有百姓，城外有弟兄。死容易，拿一城人的命去賭一個名聲，難。」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笑，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
「夔州守不住，是高某的錯。」
「城門也是高某開的。」
他的目光從南門外那些兵身上慢慢移回來，落在馮希臉上。
「這道罪名，就留在高某身上。」
馮希心裡猛地一沉，剛要上前，高彥儔已經抬起劍。
親兵驚叫著撲過去，只扯住一片袍袖。
劍光掠過，高彥儔身子晃了一下。掌中的烏木念珠散落下來，一顆顆滾過石階，撞在青磚上。
馮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親兵抱住高彥儔時，懷裡的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敵樓內外，一時沒有人敢動。
守門校尉仍跪在地上。過了許久，他抹了一把臉，扶著城垛站起身，拔刀朝南門一指。
「將軍遺令在此，開門！」
南門方向很快響起沉悶的木響。
第一根橫木被抬開，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城頭的將旗緩緩降下。
不多時，一幅素帛從垛口垂了下來。
江岸上，曹翰看見那片素白，抬手便下了令。
「校場設受降處。入營先交兵器，再驗名冊。」
「城外蜀軍卸甲後，由南門歸城。宋軍退在門線之外，敢越門追殺者，斬。」
「舊吏領人封驗府庫、糧倉、軍械庫。軍卒不得入民巷，違令者斬。」
傳令騎分頭奔出。
宋軍隨令散開。一隊守住城門兩側，一隊直奔校場，還有一隊跟著倉吏往城中去。
城門內，一個抱著帳冊的老倉吏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厲害。
他原以為宋軍會先奪走帳冊，誰知那名宋軍校尉只掃了一眼封皮，反倒往旁邊讓開半步。
「倉門在哪邊？」
老倉吏怔了怔，抱緊帳冊，腳下發虛地往前走。
城外，蜀軍開始一批批放下兵器。
長矛、刀盾、弓弩、甲葉砸在泥地里，起初還夾著哭聲和爭執，後來只剩鐵器落地的悶響。
一個背著傷兵的蜀卒走到門洞前，忽然回頭望了一眼敵樓。
他站了片刻，朝城頭跪下磕了個頭，隨後背緊同袍，一步步進了城。
南門終於完全打開。
柳開站在馮希身側，望著敵樓上的血跡，許久沒有說話。
江風從城門洞裡穿過去，吹得他衣角亂擺。
過了半晌，他才低聲道：「他寫下最後那一段時，你就看出來了？」
馮希沒有立刻回答。
「我看不出他會在這裡拔劍。」
「可他把罪全攬到自己身上時，已經沒給自己留退路了。」
柳開望著他，眼底泛紅。
「你若再多說一句，讓他先等一夜，或許……」
「我也想。」
馮希打斷了他，聲音很輕。
「可我攔得住他這一劍，攔得住成都日後問罪嗎？」
他看向南門外那些卸甲歸城的蜀軍。
「高彥儔若活著，成都就能把夔州開城說成眾將同謀。所有人都會被拖出來一一追問，禍及家人。」
「他死在這裡，成都要問罪，也只能先問高彥儔一人。」
柳開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馮希停了片刻。
「柳兄，我也惜他。」
「可他已經替城下的人把罪認下了。我若強行奪他的劍，留下他一條命，卻要讓那些兵卒和舊吏的家屬替他去受成都的怒火，這又算什麼？」
柳開望著南門內外，終於沒有再說話。
不多時，曹翰登上敵樓。
他尚未開口，樓下忽有斥候快步奔來。
「轉運使！」
「西門外有十餘騎趁亂出城，已經往西去了。弟兄聽見他們一路叫嚷，說夔州陷了，高彥儔死了，宋軍正在屠城！」
曹翰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馮希抬眼望向西邊。
層層山峽之後，便是蜀中腹地。
下一刻，熟悉的淡藍色光影在他眼前浮起。
【你已干預歷史中勢節點：宋軍歸州路伐蜀。】
【夔州開城。】
【城外蜀軍得以歸城，舊吏仍能守倉，府庫未毀。】
【蜀中將第一次知道：宋軍受降，未必屠城。】
【特殊提示：你已觸及歷史大勢節點。】
【夔州開城，不只關係一城得失。】
【若能使後蜀君臣接受歸州路大軍的議降，宋軍伐蜀兩路大軍的攻守之勢將異。】
【原本歷史：北路諸軍破關入蜀，歸州路只作牽制策應。】
【可改寫歷史：歸州路自夔峽西進，先入成都，成為伐蜀戰局的主導兵馬。】
【此勢一成，宋滅蜀的進程、功名與蜀中人心，皆將隨之改易。】
【大勢愈大，反撲愈烈。一旦失敗，夔州開城留下的餘地，也可能被重新合上。】
【階段性收束結算開啟。】
【你以素帛入城，促成夔州開門。】
【前線諸軍記住的，不再只是「馮道之後」。】
【他們開始知道，馮氏這一代，也有人能替大宋辦成實事。】
【族長聲望加20。】
【當前族長聲望：81。】
【家族聲望加20。】
【當前家族聲望：94。】
【成就值加20。】
【當前成就值：54。】
【成就值可兌換道具，當前可兌換道具如下。】
【一、黃階道具：崑崙桃符，限一次。西王母於崑崙蟠桃園中，以三千年一熟的蟠桃核為胎，蘸天河之水繪就的符篆。符成桃核之色，入手溫潤，隱隱有桃香。持符者默念「歸墟」二字，無論身在何方，皆可一瞬而至家鄉瀛州。】
【二、銀緡百貫。可即刻獲得錢財，以供家族周轉。錢財來路將由系統補全，不涉官贓，不涉商稅，不涉他人因果。】
【三、黃階道具：青衿問道帖，限一次。使用後，可短時提升宿主講學時的說服力，使初入門牆者更易靜心受教。此物只助開口，不改人心；若道理不通，聽者仍會生疑。】
馮希的目光在三行字上停了許久。
他最後看向的，卻是那崑崙桃符。
這道桃符最要緊的，是在死地里替他留下一條命。
有這一次脫身的機會，他往後落子，便不必總替自己留餘地。
【兌換黃階道具：崑崙桃符。】
【兌換成功。】
【成就值扣除50。】
【當前成就值：4。】
馮希看著那幾行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轉向曹翰。
「高將軍那道軍令，煩請抄兩份。」
曹翰看著他。
馮希望向西邊山道。
「一份隨軍報東送。」
「另一份，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