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歷史大勢節點的端倪
馮希伏身道：「臣斗膽說一句，蜀臣歸不歸，未必先看朝廷給他們什麼名分。」
趙匡胤目光微動。
「那看什麼？」
馮希道：「要看王師入蜀之後，百姓先看見的是軍威，還是生路。」
盧多遜眼皮一抬。
這話看似答非所問，卻比方才更沉。
馮希繼續道：「蜀臣守城時，口中說的是舊恩，心裡看的卻是城外兵馬。若城一破，王師所過，軍士不犯民舍，府庫有籍，倉廩有數，降者得活，百姓先安，那麼蜀臣即便還想借名節邀死，也沒人願陪他。」
趙匡胤沒有說話，手指卻停在了案上。
馮希道：「可若城池既下，將士爭功，軍吏求財，蜀中人今日開門歸順，明日便知身家不保，那朝廷取下的只是城池，留下的卻是怨心。」
王繼恩低著頭，拂塵在袖邊輕輕一頓。
盧多遜也沒有再看案上的文書。
馮希這幾句話，已經不是在替蜀臣說情了。他說的是王師入蜀之後，朝廷能不能先管住自己的刀。
趙匡胤看著馮希，道：「你是說，朕還未伐蜀，倒該先防自己的兵？」
這句話不重，卻讓殿中一冷。
馮希伏得更低，道：「臣不敢說防誰。只是百姓最看眼前事。舊臣說宋軍可畏，說一百句也只是流言；可王師若有一人擾民，那便成了鐵證。蜀人一旦信了這話，城池雖下，人心便又關上了。」
趙匡胤盯著他。
「話說得好聽。可入蜀的是諸將，是禁軍，是立功心切的人。朕下一道空詔，便能叫人人都守規矩？」
馮希沉默片刻。
殿中無人催他。
他知道，這一問才是真正難處。若只說安民，誰都能說。可要讓將帥、軍吏、士卒都不敢亂伸手，便不是幾句仁義能辦到的。
馮希道：「只靠一道詔書，自然不夠。臣以為，王師入城後，當先立一條給蜀中人看的規矩，也給軍中人看的規矩。」
趙匡胤道：「什麼規矩？」
馮希抬起頭，道：「受降三日約。」
盧多遜眼底微動。
趙匡胤道：「說下去。」
馮希道：「王師入城之後，前三日不急論功，先安民。府庫由軍中牙校與朝廷文吏共同封籍，開封、出納都要署名。倉廩先守，軍糧另支，不許就地取民。軍士不得擅入民宅，敢擾百姓者，按軍法處置。官吏有罪，自按簿籍追問；百姓無罪，便不許擾他一門一戶。」
他說到這裡，聲音略停了一息。
這話刺耳。
因為還未出兵，他已經在說王師也可能失律。
王繼恩悄悄看了趙匡胤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
馮希繼續道：「降臣不急著賞，舊吏也不急著換。三日之內，只讓蜀中人知道一件事，歸宋不是遭劫。等百姓安堵，府庫有冊，倉廩無失，朝廷再論功罪，筆下才有分寸。」
趙匡胤道：「三日？」
馮希道：「三日不長，卻足夠百姓看清王師軍紀。到了那時，誰有罪，誰可用，誰該賞，誰該罷，朝廷再定。」
盧多遜垂在袖中的手，輕輕扣住了掌心。
這少年沒有再糾纏蜀臣名分。
他把話繞開一步，卻繞到了更要緊處。
蜀臣可分，名分可定，詔令可寫。若王師先把自己的名分丟了，後頭文章寫得再好，也不過是在替禍事收拾殘局。
趙匡胤望著馮希良久。
「你倒不是來替蜀臣求活。」
馮希伏身道：「臣是怕蜀臣未亂，王師先失其名。」
殿中靜了片刻。
趙匡胤忽然笑了笑。
殿中繃著的那根弦，也隨這一笑鬆了半分。
趙匡胤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這話說出口，知道會得罪人嗎？」
馮希道：「知道。」
趙匡胤道：「知道還說？」
馮希道：「怕臣今日說得太早，惹諸將不喜。怕臣來日真見了兵火，才知紙上所慮還太輕。更怕大軍一勝，人人都覺得大局已定，便沒人肯聽這些掃興的話。」
盧多遜垂下眼。
他今日本想把馮希推到火前，看這少年究竟有幾分斤兩。可火光一照，這少年沒有退，反倒把眾人都不願先說的話說了出來。
更要緊的是，官家已經聽進去了。
趙匡胤把案上的文書往前一推。
「明日再來。」
馮希一怔。
趙匡胤道：「明日中書、樞密並三司議蜀中事，你也來聽。」
盧多遜眼神終於變了。
一個從八品著作佐郎，入殿答問已是異數。如今官家竟讓他旁聽中樞議蜀中。
這不是尋常恩賞。
這是把他放到了伐蜀這盤棋邊上。
馮希俯身道：「臣領旨。」
趙匡胤道：「朕給你一個機會。你今日說的受降三日約，回去寫成條陳。」
馮希額頭觸地。
「臣謹奉詔。」
趙匡胤看著他，道：「若只是紙上文章，便仍回館閣。」
馮希伏在殿中，心裡卻有一處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蜀中終究擋不住大宋的兵鋒。
可勝仗未必乾淨。
城池可以很快拿下，人心卻未必隨之歸順。王師一旦失律，軍吏一旦貪求，百姓的怨氣便會在山川之間積起來。到那時候，朝廷明明已經拿下蜀中，卻還要再用血把它壓服一遍。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一筆。
從瀛州到汴梁，他靠文章，靠名分，靠在刀口上把話說准，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可到了伐蜀這等大事前，他忽然明白，若只靠一篇文章、一句勸諫，終究太慢。
趙匡胤今日讓他旁聽中樞議事，只是許他站到棋盤邊上。能不能真正落子，還要看明日那份條陳夠不夠分量。
而今日這些話若傳到軍中，大軍還未入蜀，他便已經先得罪了一批等著分功的人。
這個念頭剛落下，馮希眼前浮出一層淡藍色光幕。
【你已觸及歷史中勢節點：宋廷伐蜀。】
【當前干預未成。】
【此節點牽連王師軍紀、蜀中民心、西川後亂，變數極重。】
【若能使蜀地順利歸宋，並截斷後亂，該節點或將進階為歷史大勢節點。】
【節點未收束，暫無聲望、成就、道具結算。】
【大勢節點預估獎勵如下。】
【玄階道具【天地玄黃四階】：白澤問凶簡，限三次。】
【白澤知萬物鬼神，亦辨人心凶兆。宿主使用後，可在殺局成形之前，窺見其中一處最深惡意。】
【此物不能擋刀，不能救命，只能讓宿主提前知道，誰最想讓你死。】
馮希看著最後一行，心裡反倒更沉。
系統把一件還沒到手的玄階道具擺在他眼前，像是在提醒他，若真要伸手去改西川後亂，擋在他面前的，便不再是紙上風波，而是真正見血的局。
趙匡胤目光微動。
「那看什麼？」
馮希道：「要看王師入蜀之後，百姓先看見的是軍威，還是生路。」
盧多遜眼皮一抬。
這話看似答非所問，卻比方才更沉。
馮希繼續道：「蜀臣守城時，口中說的是舊恩，心裡看的卻是城外兵馬。若城一破，王師所過，軍士不犯民舍，府庫有籍，倉廩有數，降者得活，百姓先安，那麼蜀臣即便還想借名節邀死，也沒人願陪他。」
趙匡胤沒有說話，手指卻停在了案上。
馮希道：「可若城池既下，將士爭功，軍吏求財，蜀中人今日開門歸順，明日便知身家不保，那朝廷取下的只是城池，留下的卻是怨心。」
王繼恩低著頭，拂塵在袖邊輕輕一頓。
盧多遜也沒有再看案上的文書。
馮希這幾句話，已經不是在替蜀臣說情了。他說的是王師入蜀之後，朝廷能不能先管住自己的刀。
趙匡胤看著馮希，道：「你是說，朕還未伐蜀，倒該先防自己的兵？」
這句話不重，卻讓殿中一冷。
馮希伏得更低，道：「臣不敢說防誰。只是百姓最看眼前事。舊臣說宋軍可畏，說一百句也只是流言；可王師若有一人擾民，那便成了鐵證。蜀人一旦信了這話，城池雖下，人心便又關上了。」
趙匡胤盯著他。
「話說得好聽。可入蜀的是諸將，是禁軍，是立功心切的人。朕下一道空詔，便能叫人人都守規矩？」
馮希沉默片刻。
殿中無人催他。
他知道，這一問才是真正難處。若只說安民，誰都能說。可要讓將帥、軍吏、士卒都不敢亂伸手，便不是幾句仁義能辦到的。
馮希道：「只靠一道詔書，自然不夠。臣以為，王師入城後，當先立一條給蜀中人看的規矩，也給軍中人看的規矩。」
趙匡胤道：「什麼規矩？」
馮希抬起頭，道：「受降三日約。」
盧多遜眼底微動。
趙匡胤道：「說下去。」
馮希道：「王師入城之後，前三日不急論功，先安民。府庫由軍中牙校與朝廷文吏共同封籍，開封、出納都要署名。倉廩先守，軍糧另支，不許就地取民。軍士不得擅入民宅，敢擾百姓者，按軍法處置。官吏有罪，自按簿籍追問；百姓無罪，便不許擾他一門一戶。」
他說到這裡，聲音略停了一息。
這話刺耳。
因為還未出兵，他已經在說王師也可能失律。
王繼恩悄悄看了趙匡胤一眼，又很快垂下目光。
馮希繼續道：「降臣不急著賞，舊吏也不急著換。三日之內，只讓蜀中人知道一件事，歸宋不是遭劫。等百姓安堵，府庫有冊，倉廩無失，朝廷再論功罪，筆下才有分寸。」
趙匡胤道：「三日？」
馮希道：「三日不長，卻足夠百姓看清王師軍紀。到了那時，誰有罪，誰可用，誰該賞，誰該罷，朝廷再定。」
盧多遜垂在袖中的手，輕輕扣住了掌心。
這少年沒有再糾纏蜀臣名分。
他把話繞開一步，卻繞到了更要緊處。
蜀臣可分，名分可定，詔令可寫。若王師先把自己的名分丟了，後頭文章寫得再好，也不過是在替禍事收拾殘局。
趙匡胤望著馮希良久。
「你倒不是來替蜀臣求活。」
馮希伏身道：「臣是怕蜀臣未亂，王師先失其名。」
殿中靜了片刻。
趙匡胤忽然笑了笑。
殿中繃著的那根弦，也隨這一笑鬆了半分。
趙匡胤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這話說出口，知道會得罪人嗎？」
馮希道：「知道。」
趙匡胤道：「知道還說？」
馮希道：「怕臣今日說得太早，惹諸將不喜。怕臣來日真見了兵火，才知紙上所慮還太輕。更怕大軍一勝，人人都覺得大局已定，便沒人肯聽這些掃興的話。」
盧多遜垂下眼。
他今日本想把馮希推到火前，看這少年究竟有幾分斤兩。可火光一照，這少年沒有退，反倒把眾人都不願先說的話說了出來。
更要緊的是，官家已經聽進去了。
趙匡胤把案上的文書往前一推。
「明日再來。」
馮希一怔。
趙匡胤道：「明日中書、樞密並三司議蜀中事，你也來聽。」
盧多遜眼神終於變了。
一個從八品著作佐郎，入殿答問已是異數。如今官家竟讓他旁聽中樞議蜀中。
這不是尋常恩賞。
這是把他放到了伐蜀這盤棋邊上。
馮希俯身道：「臣領旨。」
趙匡胤道：「朕給你一個機會。你今日說的受降三日約，回去寫成條陳。」
馮希額頭觸地。
「臣謹奉詔。」
趙匡胤看著他，道：「若只是紙上文章，便仍回館閣。」
馮希伏在殿中，心裡卻有一處慢慢沉了下去。
他知道，蜀中終究擋不住大宋的兵鋒。
可勝仗未必乾淨。
城池可以很快拿下，人心卻未必隨之歸順。王師一旦失律，軍吏一旦貪求，百姓的怨氣便會在山川之間積起來。到那時候，朝廷明明已經拿下蜀中，卻還要再用血把它壓服一遍。
那才是真正要命的一筆。
從瀛州到汴梁，他靠文章，靠名分，靠在刀口上把話說准，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可到了伐蜀這等大事前，他忽然明白，若只靠一篇文章、一句勸諫，終究太慢。
趙匡胤今日讓他旁聽中樞議事，只是許他站到棋盤邊上。能不能真正落子，還要看明日那份條陳夠不夠分量。
而今日這些話若傳到軍中，大軍還未入蜀，他便已經先得罪了一批等著分功的人。
這個念頭剛落下，馮希眼前浮出一層淡藍色光幕。
【你已觸及歷史中勢節點：宋廷伐蜀。】
【當前干預未成。】
【此節點牽連王師軍紀、蜀中民心、西川後亂，變數極重。】
【若能使蜀地順利歸宋，並截斷後亂，該節點或將進階為歷史大勢節點。】
【節點未收束，暫無聲望、成就、道具結算。】
【大勢節點預估獎勵如下。】
【玄階道具【天地玄黃四階】：白澤問凶簡，限三次。】
【白澤知萬物鬼神，亦辨人心凶兆。宿主使用後，可在殺局成形之前，窺見其中一處最深惡意。】
【此物不能擋刀，不能救命，只能讓宿主提前知道，誰最想讓你死。】
馮希看著最後一行，心裡反倒更沉。
系統把一件還沒到手的玄階道具擺在他眼前，像是在提醒他，若真要伸手去改西川後亂，擋在他面前的，便不再是紙上風波，而是真正見血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