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朝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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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瀛州景城縣,馮氏大宅已經被圍了七天。府里的吃食早已一省再省,如今連最後一點餘糧也快見底了。

  馮家正堂內,馮義和馮正急得來回踱步。

  「希兒,咱們怕是撐不過今天了。」馮義聲音發顫,看向主位上的馮希。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馮宅大門被硬生生砸開,數百名甲士蜂擁而入。

  院中的下人嚇得紛紛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廣頂盔貫甲,大步走進院中。

  七日前,馮希當眾拿律法壓他,又把官家削武將兵權的心思點破,周廣不是不想當場殺人,只是不敢。馮家畢竟是舊相門第,馮希又在父喪之中。若沒有一個坐實的罪名,真鬧到汴梁,死的未必是馮家。

  所以他才只是把他們圍住。

  如今七日期滿,馮宅里的人已經餓得走路都發飄。證物也備好了,汴梁那邊也有了准信。

  周廣胸口那點被馮希壓住的惡氣,終於順了幾分。

  「給我搜!」他一揮手。

  幾名軍漢立刻上前,把幾個沉甸甸的麻袋狠狠扔在院中青磚上。麻袋散開,出來的是幾十套扎甲,外加十幾把軍中制式長刀。

  馮義剛從正堂出來就看見這一幕,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周廣嘴角一挑,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拔出腰間佩刀。

  「好一個景城馮氏!本將接到密報,馮家私藏甲冑兵器,意圖不軌。來人,將馮宅上下盡數拿下,若有反抗,就地處置!」

  院中一片死寂。

  甲士們齊聲暴喝,舉刀便要往台階上沖。

  「我看誰敢動!」

  一聲斷喝如驚雷。

  馮希負手從正堂緩步走出。

  他沒有理會周廣,而是直接走向那些普通士兵。

  「你們當真以為,跟著周廣殺我馮家滿門,是立了大功?」

  在【宋儒文脈】和【魅力(超)】的雙重加持下,院中那些軍漢只覺這個年輕人面如冠玉,身姿清正,偏偏眼神沉穩,半點不像待宰之人。

  他們見慣了兵變和殺戮,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不躲不閃,像是早就算準了他們不敢真砍。前排幾個軍漢心裡犯嘀咕,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當今天子新定天下,最忌的就是地方武人擅殺。謀逆大罪,豈是周廣一句話就能定的?要過開封府,要過大理寺、刑部,還要等官家硃批。」

  他抬手指向院中那些甲冑刀兵。

  「這些東西是誰搜出來的,誰帶進來的,日後自然有人查。可今日若是你們真動了刀,殺了馮家滿門,汴梁為了給天下人一個交代,先死的未必是周廣。」

  馮希目光掃過前排幾個什長。

  「多半是你們。」

  幾個什長臉色頓時變了。

  他們都是軍中老人,見慣了上頭一句話,下面人拿命填坑。真要出了大事,周廣還能說是下頭軍漢擅殺。可他們這些提刀進門的人,連辯白的機會都未必有。

  馮希又道:「周廣是團練使,有官身,有人保。你們有什麼?一把刀,幾口糧,幾兩餉銀。真到了大理寺堂上,他保得住你們嗎?」

  這話一出,前排甲士的腳步立刻慢了。

  有人看向周廣,有人看向地上的甲冑,握刀的手也鬆了幾分。

  一時間,竟無人再敢上前。

  「放肆!妖言惑眾!」周廣見軍心動搖,頓時惱羞成怒。他當即提刀衝上台階,想親手結果馮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馮宅外長街上忽然傳來喝聲。

  「欽差辦差,閒雜人等退避!」

  一隊披甲禁軍衝散了周廣布在外圍的甲士。一名緋色官服的欽差,在禁軍簇擁下大步走入馮宅庭院。

  周廣一見欽差,立刻收刀:「欽差相公來得正好!下官查實,馮家私藏甲冑,正欲謀反。下官正要將這亂臣賊子就地正法!」

  馮義和馮正滿眼期盼地看著欽差。

  可欽差看了一眼台階上站得筆直的馮希,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這人,正是趙普門生李德正。

  李德正慢條斯理地撣了撣官服,臉上帶著一絲笑意:「既然牽涉兵甲,就不是小案。」

  馮義聽到這話,頓時面如死灰。

  這欽差和周廣根本是一丘之貉。

  周廣聽在耳中,卻只當欽差是在替他撐腰,頓時精神一振。

  「下官明白!」

  他轉身看向馮希,臉上重新露出得意之色。

  「馮希,你剛才不是很能說嗎?來人,給我拿下!」

  馮希卻忽然笑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緩緩展開。

  「周廣,你來晚了。」

  「七日前,我已命老僕攜馮氏田契、稅冊、前朝賜田文書入京,托朝中故舊代呈官家。」

  院中頓時一靜。

  「官家已命有司驗籍。馮氏名下田產,暫封原狀,不許地方擅動。田契、稅冊、歷年稅糧帳目,皆已入京備驗。」

  他看向周廣,又看向李德正。

  「如今馮家田產清不清白,不由你周廣說了算。」

  「要查,也是朝廷查。要定罪,也是官家定罪。」

  馮希目光落在院中那些麻袋上。

  「可周將軍今日帶兵破門,把兵甲栽贓給良善人家,你查的到底是隱田,還是要趕在朝廷驗籍之前,毀掉馮家的清白?」

  李德正眼皮微微一跳。

  方才對周廣的那番附和,本就是他有意試探這少年,也是在等周廣自己把跋扈逾矩的罪名坐實。朝廷早有整飭地方武將之意,他此行真正要收拾的,一直都是周廣。

  李德正慢慢轉過身,看向周廣,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周團練,朝廷已經命有司驗籍,你為何還要帶兵破門?」

  周廣心頭一跳,卻仍強撐著道:「相公明鑑!下官查的不是隱田,是謀逆。馮家私藏甲冑兵器,人贓俱獲,下官這才帶兵入宅。」

  他說著,連忙指向地上的麻袋。

  「這些甲冑長刀,皆是從馮宅搜出來的!」

  李德正看了一眼地上的兵甲,忽然笑了笑。

  「搜出來的?」

  周廣被他看得心裡發虛,卻不肯退讓:「正是。」

  李德正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本官之前親眼看見你讓軍漢把麻袋扔在院中。周團練,你是當本官眼瞎,還是當這些禁軍都眼瞎?」

  周廣臉色發白。

  「相公,下官冤枉!」周廣急忙跪下,「這是馮希妖言惑眾,故意混淆視聽。下官奉命查案,絕無私心!」

  李德正俯視著他,聲音不高。

  「奉誰的命?」

  周廣張了張嘴,額頭冷汗一下冒了出來。

  這個名字,他不敢說。

  李德正等的就是這一刻。

  「朝廷驗籍在前,你私帶兵甲入宅在後。栽贓士族,擅動刀兵,還敢假稱謀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禁軍。

  「拿下。」

  周廣終於慌了,猛地起身想往後退,口中還喊:「我是瀛州團練使!沒有官家明旨,誰敢拿我!」

  話音未落,兩名內殿直已經撲上前去,一人按肩,一人踢膝,直接將他壓倒在青磚上。

  周廣還想掙扎,佩刀卻先被奪了去。

  李德正冷冷道:「本官奉旨押解周廣入京問罪。」

  枷鎖落下,周廣整個人終於軟了。

  直到被拖出馮宅,他還回頭死死盯著馮希,眼裡滿是怨毒和不甘。

  院中靜了片刻。

  李德正此刻臉上已堆滿溫和笑意。他從隨從手裡小心接過一個明黃色的捲軸,那是一份聖旨。

  「馮郎君果然少年英才,有膽有識。」欽差笑著說道,「趙相公看了你的《訴衷表》,讚不絕口。他特意向官家求了一份大恩典。馮希,接旨吧。」

  馮希撩起孝服下擺,端端正正跪在青磚上。

  李德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門下。已故太常少卿馮吉之子馮希,文章蓋世,才堪大用。今大宋初定,百廢待興,特賜馮希奪情之恩,即刻脫去喪服,進京入朝為官。欽此。」

  聽到「奪情」二字,馮氏族人頓時滿臉狂喜。

  不僅躲過了抄家滅門,家主還要直接進京為官,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可跪在地上的馮希,眼底卻閃過一絲徹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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