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東河君，東合珠
墨色人形伸出食指，指尖凝出一顆墨色水珠，水珠脫手便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墨色小鳥，振翅飛離了盤絲嶺。
約莫一個時辰後，嶺上驟然起了一陣狂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松柏被吹得嘩啦作響，竹院門上的藤鈴叮噹亂響，幾根晾在院外的竹竿被卷上半空，又啪嗒摔落在地。
狂風中一道黑影倏地閃過，隨即風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連嶺上的夜霧都在那一瞬間凝滯了片刻。
竹院的某間房內，正盤膝調息的綠蘿猛地睜開雙眸。
她感應到了！
方才那一瞬間，有一道陰冷到極致的氣息從嶺上掠過，雖只一閃而逝，卻讓她體內的蜘蛛感應起了警覺。
她悄無聲息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過窗欞的縫隙望向院外，對面不遠處，藤三娘也同時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覺。
「三娘，你也察覺到了？」綠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方才那股風不像是山風，倒像是妖風，氣息陰冷得很，要不要一同出去看看？」
藤三娘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輕聲應道：「你在這繼續調息，赤綃她們幾個還在調息養元，得有個人守著。我出去看看就行，仙長還在泉中，應當沒什麼事。」
綠蘿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重新合上眼帘。
她周身法力運轉，隨時準備應變。
藤三娘起身出了竹院。
此刻剛過寅時，天色未明，嶺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夜霧，空氣里還殘留著方才那陣妖風帶來的若有若無的怪味，若不仔細聞，倒也聞不出來。
她四處張望了一番，松柏林中靜悄悄的，竹籬笆完好無損，藤鈴也安靜地懸在竹門上方，一切如常。
她將衣襟攏了攏，邁著細碎的步子往濯垢泉走去。
到了泉邊，看見陸長庚的衣袍整齊地疊放在青石上，玄溟滄瀾槍所化的血色絲絛安安靜靜地壓在衣袍上方，泉眼依舊咕嘟嘟冒著泡，熱氣氤氳如常，與每一個平靜的夜晚別無二致。
她心中暗忖，仙長當是在泉底修煉吧，既如此便不打擾了。
她正要轉身回竹院，身後忽地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你是濯垢君的侍女？」
藤三娘身形陡然一僵，脖頸後細密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緩緩轉過頭，先看到一截腰身，目光再往上仰，才看全了來者的全貌。
那是一個身披墨色甲冑的怪人，身形修長卻高達九尺有餘，比她高了兩倍不止，她站在他面前還不到他的腰際。
此人的身子和面孔上有許多不規則的鏤空之處，像是被人隨手撕爛的皮子，這邊缺了一塊，那邊空了一段，透過那些空洞可以看見後方的松柏與夜空。
他微微俯下身，兩團幽綠的光在眼眶中燃燒，以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姿態打量著她，嘴角那道不規則的裂縫緩緩咧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濯垢君已死。」他的聲音帶著嗡嗡的回音，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從今往後，你可在本尊座下侍奉。」
藤三娘愣了愣，仙長死了？
隨即心中便泛起古怪之意，她體內還有陸長庚種下的玄元鎖神印，若仙長當真隕落，這道印必會反噬，她也絕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如今她安然無恙，只能說明一件事：仙長還活著。
她自然不會將此中關竅點破，只是斂衽一禮，不卑不亢地應道：「回大人的話，妾身只侍奉濯垢君一人。無論大人來自何處、所為何事，妾身此生只跟仙長左右，不會更改。」
那怪人怪笑兩聲，笑聲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瘮人：「一個小藤妖還挺忠心，行，不過這不重要。我且問你，濯垢君平日裡可有甚特殊之處？」
說罷他眼眶中的幽綠光芒驟然燃起，兩道綠光直直刺入藤三娘眼中。
藤三娘只覺腦中一陣眩暈，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眼神旋即變得渙散呆滯，瞳孔失了焦，倒映著那兩團幽幽的綠火。
「妾身未發現他有何特殊之處。」她一字一頓答道，聲音平板而機械。
怪人眉頭一皺，繼續問道：「那他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在做些什麼？」
「大部分時間都在泉中修煉。」
「一個人修煉？如何修煉的？」
「有時與我等一同修煉，有時一個人修煉。修煉之法不知，只吐納調息。」
怪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張口一吐，現出一顆指尖大小的墨色光珠，湊到藤三娘面前：「可曾見過類似此物的珠子？」
藤三娘呆滯的目光在那顆光珠上停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莫非此泉當真沒有誕生本源珠？」怪人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困惑。
正困惑間，身旁的泉水忽然咕嘟嘟冒泡，一道墨色的人形輪廓從泉眼深處緩緩浮了上來，周身流淌的墨色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正是方才在泉底的那道墨色人形。
「看樣子確實沒有誕生本源珠。」墨色人形瞥了藤三娘一眼，轉向怪人，語氣頗為理所當然，「你把分出去的東合珠給我，我再融合它們試試，看能不能感應到此泉的本源。」
怪人聞言冷哼一聲，九尺高的身軀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憑什麼不是你把你的那顆給我？」
「因為是我吞了濯垢君。」墨色人形不急不緩地回道。
「你不就是我？把你的珠子給我。」
「既然我就是你，那你把珠子給我不是一樣？」
「我讓你給我！我才是主身，你不過是個分形！」怪人欺身上前，空洞的胸腔幾乎貼到了墨色人形的臉上，那兩團幽綠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得愈發劇烈。
墨色人形嗤笑一聲：「東河君，你果然自私自利。行，給你便是。」
說罷他的身形驟然扭曲收縮，墨色的軀幹與四肢如退潮般向內塌陷，先是雙腿融化成墨汁，接著是軀幹寸寸瓦解，最後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也化作一攤墨色，整個人在數息之間便坍縮成一顆核桃大的黑色光珠，懸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
怪人冷哼一聲，伸手抓住那顆光珠便要往嘴裡塞去。
光珠距離嘴唇只剩一拳之隔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熱氣氤氳的濯垢泉，沉吟了會，彎下腰將光珠探入泉水中反反覆覆洗了好幾遍，又舉到眼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光潔如新，這才張口吞了下去。
光珠入腹，他本就滿是空洞的身軀立刻開始更加劇烈地撕裂扭曲。
胸口處豁開一道長長的裂縫，脖頸處崩開數個參差的孔洞，透過那些破損的位置，甚至能看見那顆墨色光珠正順著食管緩緩滑落。
它一路往下，滑過喉嚨，滑過胸腔，最終落入丹田。
丹田中早已有一顆略小些的墨色光珠懸浮在那裡，周身流轉著同源的幽光。
兩顆光珠相遇的瞬間，似是磁石般驟然聚攏。
約莫一個時辰後，嶺上驟然起了一陣狂風。
那風來得毫無徵兆，松柏被吹得嘩啦作響，竹院門上的藤鈴叮噹亂響，幾根晾在院外的竹竿被卷上半空，又啪嗒摔落在地。
狂風中一道黑影倏地閃過，隨即風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連嶺上的夜霧都在那一瞬間凝滯了片刻。
竹院的某間房內，正盤膝調息的綠蘿猛地睜開雙眸。
她感應到了！
方才那一瞬間，有一道陰冷到極致的氣息從嶺上掠過，雖只一閃而逝，卻讓她體內的蜘蛛感應起了警覺。
她悄無聲息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穿過窗欞的縫隙望向院外，對面不遠處，藤三娘也同時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覺。
「三娘，你也察覺到了？」綠蘿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方才那股風不像是山風，倒像是妖風，氣息陰冷得很，要不要一同出去看看？」
藤三娘沉吟片刻，緩緩搖了搖頭，輕聲應道：「你在這繼續調息，赤綃她們幾個還在調息養元，得有個人守著。我出去看看就行，仙長還在泉中，應當沒什麼事。」
綠蘿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重新合上眼帘。
她周身法力運轉，隨時準備應變。
藤三娘起身出了竹院。
此刻剛過寅時，天色未明，嶺上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夜霧，空氣里還殘留著方才那陣妖風帶來的若有若無的怪味，若不仔細聞，倒也聞不出來。
她四處張望了一番，松柏林中靜悄悄的，竹籬笆完好無損，藤鈴也安靜地懸在竹門上方，一切如常。
她將衣襟攏了攏，邁著細碎的步子往濯垢泉走去。
到了泉邊，看見陸長庚的衣袍整齊地疊放在青石上，玄溟滄瀾槍所化的血色絲絛安安靜靜地壓在衣袍上方，泉眼依舊咕嘟嘟冒著泡，熱氣氤氳如常，與每一個平靜的夜晚別無二致。
她心中暗忖，仙長當是在泉底修煉吧，既如此便不打擾了。
她正要轉身回竹院，身後忽地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你是濯垢君的侍女？」
藤三娘身形陡然一僵，脖頸後細密的汗毛根根豎起。
她緩緩轉過頭，先看到一截腰身，目光再往上仰，才看全了來者的全貌。
那是一個身披墨色甲冑的怪人，身形修長卻高達九尺有餘，比她高了兩倍不止，她站在他面前還不到他的腰際。
此人的身子和面孔上有許多不規則的鏤空之處，像是被人隨手撕爛的皮子，這邊缺了一塊，那邊空了一段，透過那些空洞可以看見後方的松柏與夜空。
他微微俯下身，兩團幽綠的光在眼眶中燃燒，以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姿態打量著她，嘴角那道不規則的裂縫緩緩咧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濯垢君已死。」他的聲音帶著嗡嗡的回音，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從今往後，你可在本尊座下侍奉。」
藤三娘愣了愣，仙長死了？
隨即心中便泛起古怪之意，她體內還有陸長庚種下的玄元鎖神印，若仙長當真隕落，這道印必會反噬，她也絕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如今她安然無恙，只能說明一件事：仙長還活著。
她自然不會將此中關竅點破，只是斂衽一禮，不卑不亢地應道：「回大人的話，妾身只侍奉濯垢君一人。無論大人來自何處、所為何事，妾身此生只跟仙長左右，不會更改。」
那怪人怪笑兩聲，笑聲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瘮人：「一個小藤妖還挺忠心，行，不過這不重要。我且問你，濯垢君平日裡可有甚特殊之處？」
說罷他眼眶中的幽綠光芒驟然燃起，兩道綠光直直刺入藤三娘眼中。
藤三娘只覺腦中一陣眩暈，意識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眼神旋即變得渙散呆滯，瞳孔失了焦，倒映著那兩團幽幽的綠火。
「妾身未發現他有何特殊之處。」她一字一頓答道，聲音平板而機械。
怪人眉頭一皺，繼續問道：「那他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在做些什麼？」
「大部分時間都在泉中修煉。」
「一個人修煉？如何修煉的？」
「有時與我等一同修煉，有時一個人修煉。修煉之法不知，只吐納調息。」
怪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張口一吐，現出一顆指尖大小的墨色光珠，湊到藤三娘面前：「可曾見過類似此物的珠子？」
藤三娘呆滯的目光在那顆光珠上停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莫非此泉當真沒有誕生本源珠？」怪人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困惑。
正困惑間，身旁的泉水忽然咕嘟嘟冒泡，一道墨色的人形輪廓從泉眼深處緩緩浮了上來，周身流淌的墨色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正是方才在泉底的那道墨色人形。
「看樣子確實沒有誕生本源珠。」墨色人形瞥了藤三娘一眼，轉向怪人，語氣頗為理所當然，「你把分出去的東合珠給我，我再融合它們試試，看能不能感應到此泉的本源。」
怪人聞言冷哼一聲，九尺高的身軀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對方：「憑什麼不是你把你的那顆給我？」
「因為是我吞了濯垢君。」墨色人形不急不緩地回道。
「你不就是我？把你的珠子給我。」
「既然我就是你，那你把珠子給我不是一樣？」
「我讓你給我！我才是主身，你不過是個分形！」怪人欺身上前，空洞的胸腔幾乎貼到了墨色人形的臉上，那兩團幽綠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得愈發劇烈。
墨色人形嗤笑一聲：「東河君，你果然自私自利。行，給你便是。」
說罷他的身形驟然扭曲收縮，墨色的軀幹與四肢如退潮般向內塌陷，先是雙腿融化成墨汁，接著是軀幹寸寸瓦解，最後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也化作一攤墨色，整個人在數息之間便坍縮成一顆核桃大的黑色光珠，懸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轉。
怪人冷哼一聲，伸手抓住那顆光珠便要往嘴裡塞去。
光珠距離嘴唇只剩一拳之隔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低頭看了看熱氣氤氳的濯垢泉，沉吟了會，彎下腰將光珠探入泉水中反反覆覆洗了好幾遍，又舉到眼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確認光潔如新，這才張口吞了下去。
光珠入腹，他本就滿是空洞的身軀立刻開始更加劇烈地撕裂扭曲。
胸口處豁開一道長長的裂縫，脖頸處崩開數個參差的孔洞，透過那些破損的位置，甚至能看見那顆墨色光珠正順著食管緩緩滑落。
它一路往下，滑過喉嚨，滑過胸腔，最終落入丹田。
丹田中早已有一顆略小些的墨色光珠懸浮在那裡，周身流轉著同源的幽光。
兩顆光珠相遇的瞬間，似是磁石般驟然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