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戰東合
兩顆光珠在丹田中緩緩靠攏，邊緣相觸的瞬間，小的那顆毫無抵抗之力，直接被大的那顆一口吞了進去。
表面幽光一陣劇烈閃爍，片刻後光芒漸漸趨於平穩，兩顆珠子的氣息開始緩慢交融，原本涇渭分明的墨色光澤漸漸變得渾然一體。
而陸長庚所在之處，正是那顆大的光珠內部。
他正盤膝坐在黑暗中凝神思考出去的法子，忽地感應到頭頂有什麼東西嗖地朝他飛了過來。
那東西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有些熟悉的氣息，穿過層層黑暗直直地朝他墜落。
他心頭一凜，本能地側身避過，同時右手探出，五指在黑暗中精準地一抓，一顆指尖大小的黑色光珠被他穩穩捏在掌心裡。
他愣了一下，低頭借著指尖真火的微光仔細端詳。
這珠子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形態、氣息都與香冷泉所化的白色光珠一模一樣，只是顏色相反，個頭也小了一大圈。
丹田中，妖嬰猛地睜開眼，懷中那隻三足雞尾羽擺動，眼皮顫動，似有醒來的徵兆。
二者都對這黑色珠子生出強烈的渴望。
陸長庚心中立刻明白了什麼，他沒有猶豫，直接將黑色光珠往嘴裡一塞，吞入腹中。
光珠入體，妖嬰立即伸手將它引至身周，那顆黑色光珠便穩穩地懸在了妖嬰左側，與右側那顆白色光珠遙遙相對。
三足雞尖喙驀然一張，開始從光珠中吸取一縷縷純黑色的氣息。
那氣息極陰極寒，與香冷泉的陰火本源隱隱相似，只是更加幽深沉寂。
與此同時，一段極其精純的本源信息順著光珠湧入陸長庚的意識：東合珠，東合泉。
此珠是東合泉的本源之力，東合泉同樣是九大金烏隕落所化的九陽泉之一。
這信息來得太突然，陸長庚愣了好一會兒，才被一股狂喜淹沒了。
東合泉！第三口金烏化泉！
他不知道這光珠怎麼會莫名其妙地掉進他嘴裡，但這不妨礙他喜形於色，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當即盤膝坐定，將神念沉入黑色光珠之中，細細感應其中蘊含的本源訊息。
片刻後他心中一動，緩緩伸出手，試著朝面前的黑暗中抓去。
這一抓之下，他的手竟然直接沒入了黑暗之中。
並非被黑暗吞沒，而是穿透了這球形空間的壁壘，伸到了外面的世界。
——
外界，濯垢泉邊。
東河君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攝住心神的藤三娘，眼眶中兩團幽綠的火焰微微跳動。
審問的結果讓他大失所望，這侍女對濯垢君的了解少得可憐，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出來。
他抬起右手，五指指尖凝出五縷墨色的細絲，打算將這礙事的草木精怪一併解決掉。
既然是濯垢君的侍女，說不準體內也有幾分本源靈氣，吞了也不算浪費。
就在這時，他丹田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異動。
東河君身形一頓，皺眉內視。
只見那顆正在融合的墨色光珠表面竟有一隻透明的水流手掌，從光珠內部硬生生地伸了出來。
五指分明，指節修長，手腕還在光珠裡面，手掌卻已經完全探出，在他丹田中微微轉動，像是在感受四周的環境。
東河君瞬間意識到什麼，心道不妙！
這是那濯垢君？！
他怎麼沒死？！
該死的分形，居然沒有將他徹底煉化！
他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張口，將那顆墨色光珠從丹田中逼了出來。
光珠脫口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表面裂開一道參差不齊的縫隙。
他雙手掐訣，墨色光珠裂口處驟然噴出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將一個人影從縫隙中甩了出來。
那人影在空中翻了個跟斗穩穩落地，露出一張掛著冷笑的臉，正是陸長庚。
而陸長庚在被甩出之前，借著那隻探出去的手，神念已將泉邊的狀況掃了個大概。
藤三娘眼神呆滯地站在泉邊，渾身被一股墨色的邪氣纏繞。
一個身披墨色甲冑、身形修長卻渾身空洞的怪人正站在她面前，周身散發著合道境的雄渾氣息。
他將這些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已有了計較。
剛一落地，他的目光便鎖定了半空中那顆仍在旋轉的墨色光珠。
方才在內部空間裡他便已感應到了此珠的訊息，東合珠的分形珠，此珠被東河君一分為二，他丹田裡的那顆稍大，而眼前這顆稍小，兩者氣息同源，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東合泉本源。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從丹田中那顆東合珠里獲取了此珠的兩大功能。
其中第一項功能便是自成空間，掌控者可在空間中來回穿梭，不僅可以讓整個身軀在其中穿梭，更可以讓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空間，另一部分留在外界，就像他方才從內部伸出手一樣。
此空間亦可困人，但一旦掌控者自己使用穿梭之能，空間便會出現口子，讓被困之人有機可乘。
第二項功能則是分形，掌控者可分出一顆黑色光珠，光珠可按心意自行演化為任何事物，演化的修者同樣具備妖嬰，繼承掌控者大半戰力，且擁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但這意識並不完整，可能會有智力缺陷等問題。
而弊端就是分形越久便越不受主身操控，意識會慢慢成長，最終脫離主身甚至反客為主。
眼下陸長庚心中激動萬分，表面卻平靜如水。
他冷冷掃了一眼那個渾身空洞的東河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大概。
那團偷摸潛入盤絲嶺的黑色水團估計便是此人的分形珠所化，趁他化泉時偷襲，將他吞進了黑珠空間囚困。
而此刻另一半分形珠還懸在半空中，他二話不說便朝那顆光珠撲去。
怪人、現在該叫他東合君了，怒吼一聲「爾敢」，單手一揮，一道墨色匹練朝陸長庚面門抽來。
陸長庚充耳不聞，右手朝泉邊虛虛一抓，那根壓在衣袍上的血色絲絛驟然彈起，凌空化作玄溟滄瀾槍飛入他掌中。
槍身血芒流轉，槍纓玄黑如夜，他一手揮槍便朝東河君刺去，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另一隻手朝分形珠疾抓而去。
然而他的指尖剛觸到分形珠的邊緣，那顆光珠便驟然扭曲膨脹，眨眼間生長出軀幹、四肢、頭顱，變成了另一個東河君的模樣。
而原本站在藤三娘身前的那個東河君，身形卻開始如蠟一般熔化，雙腿化作黏稠的墨汁一滴滴滴落在地，緊接著是軀幹，最後是那顆滿是空洞的頭顱，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攤墨色水窪。
嗯？還能這麼用？
移形換位！
陸長庚眼睛一亮，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分形珠可以隨時變幻形態，想抓住它豈不是等於要抓住東河君本人？
「將本座的本源珠還來！」東河君陰沉著臉，眼眶中幽綠的火焰劇烈跳動，聲音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帶著嗡嗡的迴響。
「好一個東河君。」陸長庚眯了眯眼，握緊槍桿，眼中殺意凜然。
若不是那顆黑色光珠忽然出現，他在那空間裡不知要被關到何年何月。
而此人的模樣他仔細一辨認，頓時心頭火起。
正是當初萬聖龍王帶著明月來香蘭澗追殺他時，站在一旁壓陣的那個東河君。
「也許叫你東合君更為合適吧？沒想到你竟是東合泉的泉靈，看來你早就盯上我了。」
「是又如何？今日你必死無疑。那個分形真是個廢物，連一個化形期的小輩都煉不化！」東合君陰惻惻道，墨色的身軀微微前傾，九尺有餘的身高投下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
「那可不一定。」陸長庚不置可否，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眼下並未釋放修為氣息，因此東合君還不知道他已經突破合道。
一般人也不可能想到有人能在短短時日內從化形中期一路衝到合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陸長庚現在當場釋放出合道境的氣息，東合君多半也只會當他是在故弄玄虛、裝腔作勢。
兩人又嘴鬥了幾句，互相試探著對方的底細。
東合君嘴上不屑，實則心中暗自警惕。
這小子被關在分形珠里這麼久，不但沒死，反倒活蹦亂跳地搶了他一半本源珠，絕不是尋常化形期那麼簡單。
陸長庚也在暗中盤算，這東合君修為雖也是合道境，但氣息沉厚程度遠超猿魔王，恐怕已是合道中期乃至後期，而且同樣為金烏化泉的泉靈，不可小覷。
兩人各懷心思，嘴上卻誰也不肯示弱。
就在陸長庚開口欲再嘲諷一句的瞬間，東合君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一道鋒銳至極的寒氣從他背後襲來，一把又細又長的黑色長劍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刺出，劍尖直指他後心要害。
這一劍的角度刁鑽至極，劍鋒未至，劍上的墨色煞氣已刺得他後背皮膚隱隱生疼。
陸長庚早有防備，嘴角微翹，身形同樣開始一點點變淡，像是被什麼力量從空間中抹去了一般。
東合君的劍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殘影，而真正的陸長庚已進入黑珠空間之中。
下一瞬他又從黑珠空間中無聲踏出，出現在東合君身後，玄溟滄瀾槍挽了個槍花，槍尖直取對方後頸。
東合君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格開長槍，劍槍相撞炸開一團墨色與赤金交織的火花，將泉水都震得往下一沉。
「卑鄙！」東合君氣急敗壞，轉身又是一劍劈來。
這明明是他的本源珠，他的東合空間，他的穿梭之能，如今竟被這賊子奪去反過來對付他，這讓他怒不可遏。
他不再保留，合道境巔峰的氣勢全面爆發，周身墨色煞氣如火山噴涌般炸開，方圓數十里內的地氣如百川歸海般朝他狂涌而來。
濯垢泉的水面被這股氣勢壓得往下凹陷了數尺，泉邊的青石板寸寸龜裂，藤三娘更是被震暈了去。
陸長庚見狀也不再隱藏，合道初期的氣息全面釋放，妖嬰在丹田中雙手結印，天仙訣運轉到極致，同樣開始瘋狂吸納周圍的地氣。
兩股截然不同的引力在濯垢泉上方激烈衝撞，地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一部分湧入東合君體內，另一部分則朝陸長庚匯聚而去，二人分庭抗禮，竟是誰也壓不過誰。
「這怎麼可能？你什麼時候合道了？！」東合君眼眶中的幽綠火焰猛地一縮，那張滿是空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數十日前此人還只是化形中期，與萬聖老龍在香蘭澗對峙時也才化形巔峰，如今怎地搖身一變就成了合道？
陸長庚自然沒工夫給他答疑解惑，只是心中也生出一絲疑惑。
他用的是天仙訣，照理來說功法品級遠在對方之上，吸收地氣的速度和純度都應該碾壓才對。
可從眼下這場拉鋸戰來看，東合君吸收地氣的效率絲毫不比他差，這說明對方修煉的法訣同樣來頭不小，絕非尋常妖修功法。
東合君更是心驚，他得了那位的傳承才擁有如此品級的功法，這小子難道也有什麼仙家後台不成？
二人各自催動功法，地氣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體內轉化為法力，又通過各自的法寶朝對方傾瀉而去。
東合君的身形在黑珠空間中不斷閃爍，時而出現在陸長庚左側一劍削向他的手腕，時而又從右側虛空中刺出一劍直取他的咽喉。
陸長庚同樣以黑珠空間作為中轉，身形閃轉騰挪，每一次消失和出現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一擊，又能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一槍。
兩人在黑珠空間中來回穿梭的速度越來越快，泉面上空仿佛有無數道殘影在同時交戰，劍光與槍芒交織成一片刺目的黑金風暴。
偶爾兩人同時進入黑珠空間，又同時從同一點踏出，槍劍相撞的轟鳴聲便在泉面上炸開一圈圈漣漪。
陸長庚越打越覺得憋悶。
這東合君的戰鬥經驗極其老道，劍法刁鑽狠辣，對黑珠空間的運用更是爐火純青。
他可以移形換位，可以閃轉騰挪，可問題是怎麼才能抓住他？
抓住分形珠就等於要抓住東合君本人，而這滑溜的老泥鰍每次眼看不敵便來一招移形換位，將本體與分形珠互換位置，讓他剛鎖定目標便又撲了個空。
更棘手的是東合君手中的那把墨色長劍也非凡物，雖不如玄溟滄瀾槍那般霸道，卻靠著其合道境巔峰修為也勉強能與之周旋。
想要拿下此人，光靠對轟是不夠的。
得想辦法讓他無法移形換位，或者讓他的移形換位失去意義，比如乾脆把他拽進黑珠空間裡打，亦或者，等他移形換位那一瞬間的破綻。
東合君每次移形換位的剎那，分形珠與原身之間必定會有一瞬的共鳴，那是他唯一的窗口。
陸長庚心中念頭飛轉，手上卻絲毫不慢，一槍格開東合君的劍鋒，借力後撤數丈。
東合君也趁這間隙穩住身形，墨色煞氣在周身翻湧不休。
兩人已從盤絲嶺打至周圍其他荒山中，這自然是陸長庚有意為之，東合君同樣看得出他意圖，不過這種把戲他並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標只有陸長庚！
殺了他才能拿回本源珠，還有得到濯垢泉的全部能力！
表面幽光一陣劇烈閃爍，片刻後光芒漸漸趨於平穩，兩顆珠子的氣息開始緩慢交融，原本涇渭分明的墨色光澤漸漸變得渾然一體。
而陸長庚所在之處，正是那顆大的光珠內部。
他正盤膝坐在黑暗中凝神思考出去的法子，忽地感應到頭頂有什麼東西嗖地朝他飛了過來。
那東西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有些熟悉的氣息，穿過層層黑暗直直地朝他墜落。
他心頭一凜，本能地側身避過，同時右手探出，五指在黑暗中精準地一抓，一顆指尖大小的黑色光珠被他穩穩捏在掌心裡。
他愣了一下，低頭借著指尖真火的微光仔細端詳。
這珠子通體漆黑如墨，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形態、氣息都與香冷泉所化的白色光珠一模一樣，只是顏色相反，個頭也小了一大圈。
丹田中，妖嬰猛地睜開眼，懷中那隻三足雞尾羽擺動，眼皮顫動，似有醒來的徵兆。
二者都對這黑色珠子生出強烈的渴望。
陸長庚心中立刻明白了什麼，他沒有猶豫，直接將黑色光珠往嘴裡一塞，吞入腹中。
光珠入體，妖嬰立即伸手將它引至身周，那顆黑色光珠便穩穩地懸在了妖嬰左側，與右側那顆白色光珠遙遙相對。
三足雞尖喙驀然一張，開始從光珠中吸取一縷縷純黑色的氣息。
那氣息極陰極寒，與香冷泉的陰火本源隱隱相似，只是更加幽深沉寂。
與此同時，一段極其精純的本源信息順著光珠湧入陸長庚的意識：東合珠，東合泉。
此珠是東合泉的本源之力，東合泉同樣是九大金烏隕落所化的九陽泉之一。
這信息來得太突然，陸長庚愣了好一會兒，才被一股狂喜淹沒了。
東合泉！第三口金烏化泉！
他不知道這光珠怎麼會莫名其妙地掉進他嘴裡，但這不妨礙他喜形於色，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當即盤膝坐定，將神念沉入黑色光珠之中，細細感應其中蘊含的本源訊息。
片刻後他心中一動，緩緩伸出手，試著朝面前的黑暗中抓去。
這一抓之下，他的手竟然直接沒入了黑暗之中。
並非被黑暗吞沒，而是穿透了這球形空間的壁壘，伸到了外面的世界。
——
外界，濯垢泉邊。
東河君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攝住心神的藤三娘，眼眶中兩團幽綠的火焰微微跳動。
審問的結果讓他大失所望，這侍女對濯垢君的了解少得可憐，什麼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出來。
他抬起右手，五指指尖凝出五縷墨色的細絲，打算將這礙事的草木精怪一併解決掉。
既然是濯垢君的侍女，說不準體內也有幾分本源靈氣，吞了也不算浪費。
就在這時，他丹田中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異動。
東河君身形一頓，皺眉內視。
只見那顆正在融合的墨色光珠表面竟有一隻透明的水流手掌，從光珠內部硬生生地伸了出來。
五指分明，指節修長，手腕還在光珠裡面，手掌卻已經完全探出，在他丹田中微微轉動，像是在感受四周的環境。
東河君瞬間意識到什麼，心道不妙！
這是那濯垢君？！
他怎麼沒死？！
該死的分形，居然沒有將他徹底煉化！
他大驚失色，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猛地張口，將那顆墨色光珠從丹田中逼了出來。
光珠脫口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轉，表面裂開一道參差不齊的縫隙。
他雙手掐訣，墨色光珠裂口處驟然噴出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將一個人影從縫隙中甩了出來。
那人影在空中翻了個跟斗穩穩落地，露出一張掛著冷笑的臉，正是陸長庚。
而陸長庚在被甩出之前，借著那隻探出去的手，神念已將泉邊的狀況掃了個大概。
藤三娘眼神呆滯地站在泉邊，渾身被一股墨色的邪氣纏繞。
一個身披墨色甲冑、身形修長卻渾身空洞的怪人正站在她面前，周身散發著合道境的雄渾氣息。
他將這些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心中已有了計較。
剛一落地，他的目光便鎖定了半空中那顆仍在旋轉的墨色光珠。
方才在內部空間裡他便已感應到了此珠的訊息，東合珠的分形珠，此珠被東河君一分為二，他丹田裡的那顆稍大，而眼前這顆稍小，兩者氣息同源，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東合泉本源。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從丹田中那顆東合珠里獲取了此珠的兩大功能。
其中第一項功能便是自成空間，掌控者可在空間中來回穿梭，不僅可以讓整個身軀在其中穿梭，更可以讓身體的一部分進入空間，另一部分留在外界，就像他方才從內部伸出手一樣。
此空間亦可困人，但一旦掌控者自己使用穿梭之能，空間便會出現口子，讓被困之人有機可乘。
第二項功能則是分形，掌控者可分出一顆黑色光珠，光珠可按心意自行演化為任何事物，演化的修者同樣具備妖嬰，繼承掌控者大半戰力，且擁有獨立的自我意識，但這意識並不完整，可能會有智力缺陷等問題。
而弊端就是分形越久便越不受主身操控，意識會慢慢成長，最終脫離主身甚至反客為主。
眼下陸長庚心中激動萬分，表面卻平靜如水。
他冷冷掃了一眼那個渾身空洞的東河君，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大概。
那團偷摸潛入盤絲嶺的黑色水團估計便是此人的分形珠所化，趁他化泉時偷襲，將他吞進了黑珠空間囚困。
而此刻另一半分形珠還懸在半空中，他二話不說便朝那顆光珠撲去。
怪人、現在該叫他東合君了，怒吼一聲「爾敢」，單手一揮，一道墨色匹練朝陸長庚面門抽來。
陸長庚充耳不聞，右手朝泉邊虛虛一抓，那根壓在衣袍上的血色絲絛驟然彈起，凌空化作玄溟滄瀾槍飛入他掌中。
槍身血芒流轉，槍纓玄黑如夜，他一手揮槍便朝東河君刺去，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另一隻手朝分形珠疾抓而去。
然而他的指尖剛觸到分形珠的邊緣，那顆光珠便驟然扭曲膨脹，眨眼間生長出軀幹、四肢、頭顱，變成了另一個東河君的模樣。
而原本站在藤三娘身前的那個東河君，身形卻開始如蠟一般熔化，雙腿化作黏稠的墨汁一滴滴滴落在地，緊接著是軀幹，最後是那顆滿是空洞的頭顱，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攤墨色水窪。
嗯？還能這麼用？
移形換位！
陸長庚眼睛一亮，但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分形珠可以隨時變幻形態，想抓住它豈不是等於要抓住東河君本人？
「將本座的本源珠還來！」東河君陰沉著臉，眼眶中幽綠的火焰劇烈跳動，聲音從空洞的胸腔里傳出來帶著嗡嗡的迴響。
「好一個東河君。」陸長庚眯了眯眼，握緊槍桿，眼中殺意凜然。
若不是那顆黑色光珠忽然出現，他在那空間裡不知要被關到何年何月。
而此人的模樣他仔細一辨認，頓時心頭火起。
正是當初萬聖龍王帶著明月來香蘭澗追殺他時，站在一旁壓陣的那個東河君。
「也許叫你東合君更為合適吧？沒想到你竟是東合泉的泉靈，看來你早就盯上我了。」
「是又如何？今日你必死無疑。那個分形真是個廢物，連一個化形期的小輩都煉不化！」東合君陰惻惻道，墨色的身軀微微前傾，九尺有餘的身高投下一道壓迫感十足的黑影。
「那可不一定。」陸長庚不置可否，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他眼下並未釋放修為氣息，因此東合君還不知道他已經突破合道。
一般人也不可能想到有人能在短短時日內從化形中期一路衝到合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陸長庚現在當場釋放出合道境的氣息，東合君多半也只會當他是在故弄玄虛、裝腔作勢。
兩人又嘴鬥了幾句，互相試探著對方的底細。
東合君嘴上不屑，實則心中暗自警惕。
這小子被關在分形珠里這麼久，不但沒死，反倒活蹦亂跳地搶了他一半本源珠，絕不是尋常化形期那麼簡單。
陸長庚也在暗中盤算，這東合君修為雖也是合道境，但氣息沉厚程度遠超猿魔王，恐怕已是合道中期乃至後期，而且同樣為金烏化泉的泉靈，不可小覷。
兩人各懷心思，嘴上卻誰也不肯示弱。
就在陸長庚開口欲再嘲諷一句的瞬間，東合君的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一道鋒銳至極的寒氣從他背後襲來，一把又細又長的黑色長劍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刺出，劍尖直指他後心要害。
這一劍的角度刁鑽至極，劍鋒未至，劍上的墨色煞氣已刺得他後背皮膚隱隱生疼。
陸長庚早有防備，嘴角微翹，身形同樣開始一點點變淡，像是被什麼力量從空間中抹去了一般。
東合君的劍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殘影，而真正的陸長庚已進入黑珠空間之中。
下一瞬他又從黑珠空間中無聲踏出，出現在東合君身後，玄溟滄瀾槍挽了個槍花，槍尖直取對方後頸。
東合君頭也不回，反手一劍格開長槍，劍槍相撞炸開一團墨色與赤金交織的火花，將泉水都震得往下一沉。
「卑鄙！」東合君氣急敗壞，轉身又是一劍劈來。
這明明是他的本源珠，他的東合空間，他的穿梭之能，如今竟被這賊子奪去反過來對付他，這讓他怒不可遏。
他不再保留，合道境巔峰的氣勢全面爆發，周身墨色煞氣如火山噴涌般炸開，方圓數十里內的地氣如百川歸海般朝他狂涌而來。
濯垢泉的水面被這股氣勢壓得往下凹陷了數尺，泉邊的青石板寸寸龜裂，藤三娘更是被震暈了去。
陸長庚見狀也不再隱藏，合道初期的氣息全面釋放，妖嬰在丹田中雙手結印，天仙訣運轉到極致，同樣開始瘋狂吸納周圍的地氣。
兩股截然不同的引力在濯垢泉上方激烈衝撞，地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一部分湧入東合君體內，另一部分則朝陸長庚匯聚而去，二人分庭抗禮，竟是誰也壓不過誰。
「這怎麼可能？你什麼時候合道了？！」東合君眼眶中的幽綠火焰猛地一縮，那張滿是空洞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數十日前此人還只是化形中期，與萬聖老龍在香蘭澗對峙時也才化形巔峰，如今怎地搖身一變就成了合道？
陸長庚自然沒工夫給他答疑解惑，只是心中也生出一絲疑惑。
他用的是天仙訣，照理來說功法品級遠在對方之上，吸收地氣的速度和純度都應該碾壓才對。
可從眼下這場拉鋸戰來看，東合君吸收地氣的效率絲毫不比他差，這說明對方修煉的法訣同樣來頭不小，絕非尋常妖修功法。
東合君更是心驚，他得了那位的傳承才擁有如此品級的功法，這小子難道也有什麼仙家後台不成？
二人各自催動功法，地氣源源不斷地被吸入體內轉化為法力，又通過各自的法寶朝對方傾瀉而去。
東合君的身形在黑珠空間中不斷閃爍，時而出現在陸長庚左側一劍削向他的手腕，時而又從右側虛空中刺出一劍直取他的咽喉。
陸長庚同樣以黑珠空間作為中轉，身形閃轉騰挪，每一次消失和出現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一擊，又能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一槍。
兩人在黑珠空間中來回穿梭的速度越來越快，泉面上空仿佛有無數道殘影在同時交戰，劍光與槍芒交織成一片刺目的黑金風暴。
偶爾兩人同時進入黑珠空間，又同時從同一點踏出，槍劍相撞的轟鳴聲便在泉面上炸開一圈圈漣漪。
陸長庚越打越覺得憋悶。
這東合君的戰鬥經驗極其老道，劍法刁鑽狠辣，對黑珠空間的運用更是爐火純青。
他可以移形換位，可以閃轉騰挪，可問題是怎麼才能抓住他？
抓住分形珠就等於要抓住東合君本人，而這滑溜的老泥鰍每次眼看不敵便來一招移形換位，將本體與分形珠互換位置，讓他剛鎖定目標便又撲了個空。
更棘手的是東合君手中的那把墨色長劍也非凡物，雖不如玄溟滄瀾槍那般霸道，卻靠著其合道境巔峰修為也勉強能與之周旋。
想要拿下此人，光靠對轟是不夠的。
得想辦法讓他無法移形換位，或者讓他的移形換位失去意義，比如乾脆把他拽進黑珠空間裡打，亦或者，等他移形換位那一瞬間的破綻。
東合君每次移形換位的剎那，分形珠與原身之間必定會有一瞬的共鳴，那是他唯一的窗口。
陸長庚心中念頭飛轉，手上卻絲毫不慢，一槍格開東合君的劍鋒，借力後撤數丈。
東合君也趁這間隙穩住身形，墨色煞氣在周身翻湧不休。
兩人已從盤絲嶺打至周圍其他荒山中，這自然是陸長庚有意為之，東合君同樣看得出他意圖，不過這種把戲他並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標只有陸長庚！
殺了他才能拿回本源珠，還有得到濯垢泉的全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