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詭異
光珠懸在他雙掌之間，表面幽光流轉，散發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息。
那氣息與尋常法力、妖煞、仙元皆不相同，反倒更像香冷泉本源給人的那種幽寂清寒之感，只是比之更加陰冷詭譎，似從九幽最深處撈上來的一滴忘川水。
黑袍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黑色光珠表面幽光驟然一亮，隨即開始融化，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汁液，從半空中滴落在地面上。
一滴滴墨汁落地，很快便化為一灘墨汁般的水窪，看上去極為黏稠厚實。
隨著光珠漸漸縮小，他自身的身形也開始劇烈扭曲。
肩膀忽地塌陷出一個空洞，半邊腦袋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胸腔處時而透明如紗，時而又凝實如常。
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當最後一滴墨汁也從光珠中剝離、滲入地面之後，他整個身子往下一沉，竟如水流般融入了腳下水窪。
而此時水窪已然化作一小小水潭，濃郁的特殊氣息波動從那灘漆黑如墨的汁液散逸開來，沿著地脈無聲蔓延，往盤絲嶺的方向緩緩飄去。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墨汁水潭表面忽然開始咕嚕嚕冒泡，黏稠的墨汁向上湧起，緩緩塑成一道人形，轉瞬便恢復了方才那黑袍人的模樣。
他立在潭邊，兜帽下的眉頭緊鎖，低聲自語：「怎地還不過來？按理說這氣息已散出去一個時辰，足夠到盤絲嶺了。」
他沉思片刻，掌中又凝出一隻墨色飛鳥，振翅而去。
不過片刻飛鳥便飛至黑袍人頭頂，落於他掌心化為一滴墨珠。
他將墨珠吞入口中，眯起眼喃喃道：「濯垢君不在嶺上？也好，那此行便安全了。」
他不再猶豫，化作一團黑色水團朝盤絲嶺摸去。
這一路小心翼翼，貼著山壁、穿過密林，每過一處都要停下來感應片刻，確認無人後方繼續前行。
可直到他摸上嶺，竟連一個巡山小妖都沒碰上，心下大喜。
他徑直往水汽氤氳處尋去，穿過那片青竹院牆，推開虛掩的藤竹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澄澄的溫泉嵌在山石之間，水面熱氣蒸騰，氤氳如紗，池邊青石板上生著細密的青苔，幾叢野蘭從石縫間探出頭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泉中央咕嘟嘟冒著泡，好一處絕佳休憩之所！
黑袍人站在泉邊環顧四周，確認空無一人，便反手往身後探去。
片刻後，一顆比之前無名峰上那人手中略大些的黑色光珠出現在他掌心，幽光流轉。
他不再遲疑，抬腳踏入泉中，逕自往泉眼處潛去，將那顆黑色光珠穩穩放置在泉眼旁。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他便從水中露出頭來，回望了一眼那仍在咕嘟嘟冒泡的泉眼，輕笑一聲：「沒想到此番任務竟如此容易。」
他下了嶺，片刻後回到那處無名山頭，跪倒在之前那道人影身前：「君上，按您的吩咐，已將珠子放入濯垢泉泉眼處。」
「嶺上無人？」
「嶺上無人，連一個小妖也無。」
那人影沉默片刻，低語道：「莫非是去萬聖那條老泥鰍那了？」旋即收回思緒，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袍人，道：「你任務已成，可以消失了。」
黑袍人渾身一震，霍地抬頭：「消失？」
隨即面露驚恐，連連磕頭：「君上！君上！屬下跟隨您多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君上饒命！屬下還不想死……」
「嗯，這次演得不錯，有進步。」那人影詭異一笑。
「君上，君上！小的沒在演啊，小的真的不想死啊！」
卻見那人影聲音忽地變得柔和了幾分：「你怎麼會死呢？」他緩緩俯下身，湊到黑袍人耳邊，輕聲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黑袍人的驚恐忽然凝固了，他的表情從恐懼，到茫然，再到一種詭異的平靜，最後嘴角竟也浮起了一抹與那人影一模一樣的笑容：「哦，是啊，我怎麼會死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哈哈哈……那我先走一步，有事再叫我。」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從邊緣開始溶解，化作一滴滴墨珠落入腳下的水潭，先是四肢，再是軀幹，最後是那張還掛著詭異笑容的面孔，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片漆黑黏稠的墨汁之中。
無名山頭上只剩下一道人影和一潭墨汁。
那人影半個身子浸在墨潭中，望著盤絲嶺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濯垢君啊濯垢君，真不知你獲得了那口泉的什麼能力，還得了玄溟滄瀾槍的青睞，有意思……真讓我期待啊，不過你的一切很快就是我的了……」
山風拂過，將他的笑聲捲入夜色，消散無聲。
——
另一邊，陸長庚剛剛拜別萬聖龍王夫婦，正獨自駕雲往盤絲嶺飛去。
敖汐想在她父王母后那多待些時日，他自然欣然同意。
敖汐起初還怕他不高興，陸長庚一本正經地道：「所謂小別勝新婚，天天膩在一起反倒不美。夫人安心住著，為夫回去守著那口泉，等你想回來了再回來。」
敖汐紅著臉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反駁。
當然，臨走之前二人還是尋了一處偏僻的珊瑚礁，陰陽交融了一番。
事後陸長庚趁她倦極昏睡之際，在她光潔的身軀上悄悄勾勒了一道歸汐水紋。
那水紋隱入她肌膚之下便自行消失，只在她丹田深處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水印。
他對敖汐只說此水紋是他在濯垢泉中悟出的法門，對修煉水屬功法有固本培元之效。
倒也不算撒謊，歸汐水紋確實能梳理經脈、精純法力，只是他沒提反哺的事罷了。
他倒不是信不過敖汐，只是這歸汐水紋的來歷實在不好解釋。
雲路漫漫，陸長庚一邊飛一邊沉思。
如今他已合道，也不知自己回去後，與濯垢泉本源融合會不會出現什麼新的變化。
另外出來也有四五日了，也不知嶺上怎麼樣了。
藤三娘她們還藏在翠雲鎮的山澗小竹院裡，那團詭異的黑色水團始終是個隱患，不知有沒有再來，得儘早回去看看。
想罷抬頭望向盤絲嶺方向，加快遁速。
夜空中一道赤色水光掠過，朝盤絲嶺方向疾馳而去。
那氣息與尋常法力、妖煞、仙元皆不相同，反倒更像香冷泉本源給人的那種幽寂清寒之感，只是比之更加陰冷詭譎，似從九幽最深處撈上來的一滴忘川水。
黑袍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黑色光珠表面幽光驟然一亮，隨即開始融化，化作一滴滴漆黑如墨的汁液，從半空中滴落在地面上。
一滴滴墨汁落地，很快便化為一灘墨汁般的水窪，看上去極為黏稠厚實。
隨著光珠漸漸縮小，他自身的身形也開始劇烈扭曲。
肩膀忽地塌陷出一個空洞，半邊腦袋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胸腔處時而透明如紗，時而又凝實如常。
他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當最後一滴墨汁也從光珠中剝離、滲入地面之後，他整個身子往下一沉，竟如水流般融入了腳下水窪。
而此時水窪已然化作一小小水潭，濃郁的特殊氣息波動從那灘漆黑如墨的汁液散逸開來，沿著地脈無聲蔓延，往盤絲嶺的方向緩緩飄去。
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墨汁水潭表面忽然開始咕嚕嚕冒泡，黏稠的墨汁向上湧起，緩緩塑成一道人形，轉瞬便恢復了方才那黑袍人的模樣。
他立在潭邊，兜帽下的眉頭緊鎖，低聲自語：「怎地還不過來？按理說這氣息已散出去一個時辰，足夠到盤絲嶺了。」
他沉思片刻，掌中又凝出一隻墨色飛鳥，振翅而去。
不過片刻飛鳥便飛至黑袍人頭頂，落於他掌心化為一滴墨珠。
他將墨珠吞入口中，眯起眼喃喃道：「濯垢君不在嶺上？也好，那此行便安全了。」
他不再猶豫，化作一團黑色水團朝盤絲嶺摸去。
這一路小心翼翼，貼著山壁、穿過密林，每過一處都要停下來感應片刻，確認無人後方繼續前行。
可直到他摸上嶺，竟連一個巡山小妖都沒碰上，心下大喜。
他徑直往水汽氤氳處尋去，穿過那片青竹院牆，推開虛掩的藤竹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汪清澄澄的溫泉嵌在山石之間，水面熱氣蒸騰，氤氳如紗，池邊青石板上生著細密的青苔，幾叢野蘭從石縫間探出頭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泉中央咕嘟嘟冒著泡，好一處絕佳休憩之所！
黑袍人站在泉邊環顧四周，確認空無一人，便反手往身後探去。
片刻後，一顆比之前無名峰上那人手中略大些的黑色光珠出現在他掌心，幽光流轉。
他不再遲疑，抬腳踏入泉中，逕自往泉眼處潛去，將那顆黑色光珠穩穩放置在泉眼旁。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他便從水中露出頭來，回望了一眼那仍在咕嘟嘟冒泡的泉眼，輕笑一聲：「沒想到此番任務竟如此容易。」
他下了嶺，片刻後回到那處無名山頭，跪倒在之前那道人影身前：「君上，按您的吩咐，已將珠子放入濯垢泉泉眼處。」
「嶺上無人？」
「嶺上無人，連一個小妖也無。」
那人影沉默片刻，低語道：「莫非是去萬聖那條老泥鰍那了？」旋即收回思緒，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黑袍人，道：「你任務已成，可以消失了。」
黑袍人渾身一震，霍地抬頭：「消失？」
隨即面露驚恐，連連磕頭：「君上！君上！屬下跟隨您多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君上饒命！屬下還不想死……」
「嗯，這次演得不錯，有進步。」那人影詭異一笑。
「君上，君上！小的沒在演啊，小的真的不想死啊！」
卻見那人影聲音忽地變得柔和了幾分：「你怎麼會死呢？」他緩緩俯下身，湊到黑袍人耳邊，輕聲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
黑袍人的驚恐忽然凝固了，他的表情從恐懼，到茫然，再到一種詭異的平靜，最後嘴角竟也浮起了一抹與那人影一模一樣的笑容：「哦，是啊，我怎麼會死呢？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哈哈哈……那我先走一步，有事再叫我。」
話音落下，他的身軀從邊緣開始溶解，化作一滴滴墨珠落入腳下的水潭，先是四肢，再是軀幹，最後是那張還掛著詭異笑容的面孔，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那片漆黑黏稠的墨汁之中。
無名山頭上只剩下一道人影和一潭墨汁。
那人影半個身子浸在墨潭中，望著盤絲嶺的方向，嘴角緩緩咧開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濯垢君啊濯垢君，真不知你獲得了那口泉的什麼能力，還得了玄溟滄瀾槍的青睞，有意思……真讓我期待啊，不過你的一切很快就是我的了……」
山風拂過，將他的笑聲捲入夜色，消散無聲。
——
另一邊，陸長庚剛剛拜別萬聖龍王夫婦，正獨自駕雲往盤絲嶺飛去。
敖汐想在她父王母后那多待些時日，他自然欣然同意。
敖汐起初還怕他不高興，陸長庚一本正經地道：「所謂小別勝新婚，天天膩在一起反倒不美。夫人安心住著，為夫回去守著那口泉，等你想回來了再回來。」
敖汐紅著臉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有反駁。
當然，臨走之前二人還是尋了一處偏僻的珊瑚礁，陰陽交融了一番。
事後陸長庚趁她倦極昏睡之際，在她光潔的身軀上悄悄勾勒了一道歸汐水紋。
那水紋隱入她肌膚之下便自行消失，只在她丹田深處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水印。
他對敖汐只說此水紋是他在濯垢泉中悟出的法門，對修煉水屬功法有固本培元之效。
倒也不算撒謊，歸汐水紋確實能梳理經脈、精純法力，只是他沒提反哺的事罷了。
他倒不是信不過敖汐，只是這歸汐水紋的來歷實在不好解釋。
雲路漫漫，陸長庚一邊飛一邊沉思。
如今他已合道，也不知自己回去後，與濯垢泉本源融合會不會出現什麼新的變化。
另外出來也有四五日了，也不知嶺上怎麼樣了。
藤三娘她們還藏在翠雲鎮的山澗小竹院裡，那團詭異的黑色水團始終是個隱患，不知有沒有再來，得儘早回去看看。
想罷抬頭望向盤絲嶺方向，加快遁速。
夜空中一道赤色水光掠過，朝盤絲嶺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