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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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庚低頭看著敖汐,只見她臉上褪去了平日裡的驕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認真的神色。

  敖汐嘴角微微一翹,眼波流轉:「夫君,起初我只當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道,敢在獬豸洞裡戲弄本公主,還敢偷我碧波潭的鎮潭至寶,我當時恨不得把你抽筋扒皮……後來你與父王和猿魔王周旋,孤身從盤絲嶺上逃走,我那時還不服氣,覺得你不過是運氣好,可是今日……」

  她抬眼看向陸長庚,鳳眸中閃著光:「今日我姨母何等人物,人仙之尊,便是四海龍王見了也要客氣一分。你一個化形期的小輩,被她一掌打散了形,換作旁人早就心膽俱裂、跪地求饒了。

  可你偏不,你不但不跪,還敢頂撞她,拿話刺她,將她逼得失了方寸。可偏偏你又能在最後關頭讓她對你刮目相看,主動開口邀你去赴涇河龍王的壽宴。夫君,你當我看不明白嗎?」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戳在陸長庚胸口:「你有膽識,卻不是匹夫之勇。你知進退,卻不是懦弱無能。你處事看似無賴,實則步步都有分寸。

  便說盤絲嶺上,藤三娘與鐵骨,是你收服的降將,你卻從不虧待他們。七隻小蜘蛛更是你一手養大,教她們修行,給她們取名字,護她們周全。你嘴上說著各取所需,可哪一次出事,你不是第一個擋在前頭?」

  她重新抬起頭,鳳眸中倒映著陸長庚的身影:「夫君,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越發覺得你不是尋常之輩,我敖汐此生能遇見你,也許是我的福氣。」

  陸長庚聽得有些汗顏。

  他有敖汐說得那麼好嗎?

  當初假扮她浴池池水的是自己,偷她父王神槍的是自己,把她和敖青串在槍桿上跑了幾百里的也是自己……雖說那都是敵對之時不得已而為之,但怎麼看也不算正人君子所為。

  不過敖汐似乎壓根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在她的邏輯里,那都是對敵時的正當手段,不但不是污點,反倒證明他是個有本事的人。

  果然,只要自身足夠強大,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他低頭看著敖汐,只見她微仰著臉,鳳眸水光瀲灩,雙頰因方才的長篇剖白而泛著一層淡淡的緋紅。

  他忽然伸手攬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上去。

  敖汐鳳眸倏地瞪得溜圓,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抗議,隨即便閉上了眼,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肩頭。

  不遠處,萬聖龍王與萬聖龍婆正站在潭邊。

  龍婆見狀拍了拍龍王的手背,示意他莫要打擾,二人轉身悄無聲息地往潭底而去。

  龍婆邊走邊回頭望了一眼,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對龍王道:「老頭子,汐兒也算是尋著了好夫君,你我日後也可放心了。這丫頭野慣了,我總怕她哪日給你我惹出什麼禍事來。」

  萬聖龍王微微頷首,捋了捋鬍鬚,又沉默了片刻才道:「話雖如此,可這女婿的性子你也瞧見了。化形期就敢跟合道叫板,合道了又跟人仙頂嘴,日後天知道還能惹出什麼事端,不過……」他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又驕傲的笑,「兒孫自有兒孫福,女兒既喜歡,便由著她去吧。」

  潭邊夜風輕拂,將水面吹起層層細紋。

  敖汐忽然感覺有什麼硌著了她,手往身下一探,觸手處滾燙堅硬,頓時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她一把推開陸長庚,又羞又惱地低聲道:「你、你這人怎麼回事!這還在外頭呢!父王母后還在那邊!」

  陸長庚面不改色,低頭看了看腰間那杆早已化作絲絛的玄溟滄瀾槍,心道這破槍什麼時候這麼會找存在感了。

  他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衣襟,順手將絲絛往旁邊撥了撥,岔開話題道:「此間事了,要不咱們回盤絲嶺去?」

  敖汐臉上的羞紅還沒褪盡,聞言卻是一怔,遲疑道:「我剛回來,還想跟父王母后多待一會兒,父王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是想我的。」

  陸長庚想了想,便將前些日子敖青來時那團黑色水團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那東西陰寒詭譎,不是尋常妖修,背後恐怕另有來歷。

  他雖已讓藤三娘帶小蜘蛛們躲去了翠雲鎮,但盤絲嶺上濯垢泉無人看守,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敖汐聽完,心中的不舍立刻被擔憂壓了下去,連忙說要隨他一道回去。

  陸長庚卻擺了擺手,笑著安撫道:「如今我已是合道修為,只要來的不是人仙以上的存在,自保綽綽有餘。況且那東西鬼鬼祟祟藏在暗處,肯定不是神仙一流。神仙要找我,何須躲躲藏藏?再說了,真打不過我還不會跑?你忘了,你父王和猿魔王兩個合道一起追我,最後連根頭髮都沒撈著。」


  敖汐聽他這般說,先是噗嗤笑了一聲,隨即又板起臉捶了他一下,這不是明擺著拿她父王開涮麼。

  陸長庚收起玩笑,正色道:「你在碧波潭好好陪陪你父王母后,等待夠了再回盤絲嶺。」

  兩人在潭邊又說了幾句體己話,在陸長庚準備拜別碧波潭時,盤絲嶺外其實在他與涇河龍婆在密室中「水乳交融」的那段時間,早已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離盤絲嶺下十里處,一團黑色水團悄無聲息地出現。

  此時月色稀薄,山霧低迷,水團緩緩收縮凝聚,化作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形,兜帽遮面,身形單薄佝僂,正是當日在大河底那座漆黑宮殿中被扔出殿外的那位。

  他立在樹影之間,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法力波動都沒有外泄。

  他抬起右手,指尖析出一滴漆黑如墨的水珠,水珠在他掌中自行拉長變形,化作一隻巴掌大的黑色飛鳥。

  那鳥通體漆黑,連眼珠都是墨色,振翅飛起時無聲無息,像是紙剪的影子。

  黑袍人靜立原地等了片刻,墨鳥便飛了回來,落在他掌心重新化為水滴,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他閉目消化了片刻,似乎得了什麼訊息。

  他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轉身便走。

  而在距離盤絲嶺數十里外,另一處無名山頭上,亂石嶙峋,荒草叢生。

  又一道人影盤膝坐在一塊半塌的巨石上,張口吐出了一顆黑色光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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