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廢棄劇院
廢棄劇院叫「皇后歌劇院「——至少售票處上方褪色的鍍金招牌是這麼寫的。不過從外牆剝落的灰泥和鏽穿的鐵皮雨檐來看，皇后已經沒有體面地裝飾過了。
克萊恩從側巷繞到後台卸貨口。鐵門虛掩，門鎖被人用撬棍別斷。他把油燈擰到最暗，讓光圈收束成拳頭大小的一團，貼著牆壁往裡走。
卸貨通道盡頭是售票處後間。一張翻倒的橡木桌面上散著成疊的慈善收據，抬頭統一印著東區濟困會。路明非用手指撥開最上面那張——編號G-3-07，備註欄寫著「第三階段，反應良好「。
售票窗口正對前廳。克萊恩抬頭望過去，前廳通往觀眾席的大門敞開著，門框上掛著的深紅絲絨帷幔積滿灰塵，被不知哪來的氣流帶著輕輕晃動。
舞台在帷幔後面。
油燈光從座椅間的過道鋪過去。觀眾席大約三百個座位，座椅上的紅絲絨墊子被扯掉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棕毛填充料。前排幾排椅子上捆著麻繩——不是綁人，是把椅子固定成面對舞台的整齊姿勢。
「有人想強迫讓觀眾看表演。「克萊恩用燈掃過繩結。
舞台上擺著一張舊椅子。
不是劇院原有的道具——這椅子可能是從某個廢棄公寓搬來的，椅背偏高，扶手上雕著笨重的橡葉紋，座墊的絨布被磨出了底線。椅子上刻滿了黑門符號，從椅背頂端一路蔓延到四條椅腿，刻痕深淺一致，是同一個人花很久刻的。
椅子正上方吊著十四根細棉線，每根線末端繫著一隻拇指大的玻璃瓶。瓶身上貼著編號標籤——D-01到D-14，和舊診療所牆上的刻痕一一對應。D-12的瓶子裡是空的。D-11的瓶子裡還裝著暗紅色液體。
「他把血樣掛在椅子正上方。「克萊恩舉起油燈，光照出棉線綁在天花板滑輪上的走向，「坐上去以後，十四份血樣會同時垂到頭頂。「
路明非盯著那把椅子，有種莫名的想要坐上去的感覺。
「他覺得我會坐上去？「
「他覺得你會被一樣東西吸引。「
克萊恩的話音剛落，舞台左側的帷幕後面亮起一盞燈。一盞煤氣燈，燈罩上蒙了一層紅絹，光色暗沉，像凝固的血。
帷幕拉開。
一個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張窄桌後面。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隻敞口的血樣瓶——標籤上寫著D-0，一張撕掉四分之三的中文信，一把刻滿黑門符號的銀質開信刀。
「D-0。「克萊恩捏緊銀匕，「他自己的編號。他把自己的名字也交出去了。「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淡，不帶口音，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說明。
「診療所被查，我很遺憾。不過亨利能取回名字，看來他的人格相當穩定，真是不錯——一個穩定的實驗品比不穩定的更有測試價值。「
他把中文信殘片往前推了一寸。
「這封信是我拼的。每一個詞都是從你夢裡拆出來的——'怪獸'、日本、Sakura。「
路明非看清了殘片上的字。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
「這把椅子。「中年男人把手放在椅背上，「一個多月前，東區那幾個不入流的邪教徒用你的血做儀式——他們看見了一個畫面：黑色王座。他們跪下來，以為是自己召喚成功了。後來你的血樣進了門，主降下了完全一樣的畫面。你體內那個王座在拒絕被低等儀式觸碰。「
他的手指從椅背上的刻痕划過。
「主反覆降下啟示：那個王座的繼承者可以幫我們讓門完全敞開。但王座至今殘破——它正在你體內緩慢復甦，卻還不夠。這把椅子當然不是真正的王座，只是我按照主給的畫面仿造的替代品。如果你坐上去，十四份編號會同時穿過你，門會判斷你繼承的那個東西值不值得主回應。「
他頓了一下。
「你在路上救了亨利。現在D-11還掛著——她叫瑪格麗特，對吧？編號嵌進去快三十六小時了。你再等十二小時，她就和亨利不一樣了。如果你坐上去，黑門打開的瞬間，我可以把D-11的編號抽出來。「
克萊恩沒有說話。他把油燈放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椅面上，從內袋取出符咒，沿著舞台邊緣緩步移動。銀匕的刀尖在木地板上劃出細線——他在拆舞台四角的符號。
路明非看著那把椅子。
血樣瓶在棉線上輕輕晃動。D-11的瓶子裡，暗紅色液體貼著玻璃壁緩慢流動，像還有脈搏。
「你拿十四份人命做籌碼，想讓我坐上你安排的椅子。「他抬起眼睛，「這套路比卡塞爾面試官還差。「
中年男人沒有反駁。他把銀質開信刀推到血樣瓶旁邊。
「主想見你。不是我——是主。「
克萊恩在舞台東北角停住。他蹲下去，用銀匕的刀尖撬起一塊鬆脫的地板。板子下面嵌著一組黑門符號，刻痕周圍敷著薄薄一層乾涸的血漿，血漿里浮著幾根頭髮。
「第一組。「他把銀匕插進符號中央。地板下的靈性波動像被刺破的氣泡，發出無聲的悶響。
中年男人的手指按住開信刀。
克萊恩移到舞台東南角。第二組符號埋在帷幕軌道下方，用鉛粉畫在一面破損的化妝鏡背面。他用銀匕把鏡面上的鉛粉連同符號一起刮掉。鏡子裡有一瞬間映出一個金髮女性的側臉——莎倫留下的鏡面標記——然後歸於黑暗。
「第二組。「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舞台上空那十四根棉線輕輕晃動。
龍文從他喉嚨里溢出，落進棉線的間隙，像風穿過不齊的柵欄。D-11的瓶子輕輕震了一下，瓶中的液體停止流動。
十四根棉線里，最左邊那根斷了。D-01的血樣瓶砸在舞台地板上，玻璃碎裂，編號標籤被暗紅色液體浸透。緊接著是第二根——D-02。
中年男人的手指收緊。開信刀上的黑門符號開始發光。
克萊恩在舞台西南角找到第三組符號——刻在觀眾席第一排椅背內側，符號極小，藏在絲絨墊子的破洞裡。他用銀匕把整塊墊子割下來，連同符號塞進封存鐵盒。
「第三——「
話沒說完。觀眾席下方傳來一聲深沉的震響。
前五排椅子底下的地板縫裡湧出黑色的霧。這些霧在座椅之間聚攏，慢慢勾勒出人形輪廓。十幾道，二十幾道……從觀眾席後方一直蔓延到舞台邊緣。
那些人形的臉沒有五官，只有額頭位置刻著黑門符號。
中年男人從窄桌後退了一步。「你看，「他說，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主已經在看表演了。「
路明非抬起頭。那些被黑門符號控制的人影同時轉向舞台方向，像在等一個人坐到那把椅子上。
油燈的光縮成極小的一圈。
克萊恩拔起銀匕，站在舞台邊緣，背對著路明非。
「第四組符號在椅子下面。在我拆完之前，別讓它們碰到你。「
克萊恩從側巷繞到後台卸貨口。鐵門虛掩，門鎖被人用撬棍別斷。他把油燈擰到最暗，讓光圈收束成拳頭大小的一團，貼著牆壁往裡走。
卸貨通道盡頭是售票處後間。一張翻倒的橡木桌面上散著成疊的慈善收據，抬頭統一印著東區濟困會。路明非用手指撥開最上面那張——編號G-3-07，備註欄寫著「第三階段，反應良好「。
售票窗口正對前廳。克萊恩抬頭望過去，前廳通往觀眾席的大門敞開著，門框上掛著的深紅絲絨帷幔積滿灰塵，被不知哪來的氣流帶著輕輕晃動。
舞台在帷幔後面。
油燈光從座椅間的過道鋪過去。觀眾席大約三百個座位，座椅上的紅絲絨墊子被扯掉大半，露出底下發黃的棕毛填充料。前排幾排椅子上捆著麻繩——不是綁人，是把椅子固定成面對舞台的整齊姿勢。
「有人想強迫讓觀眾看表演。「克萊恩用燈掃過繩結。
舞台上擺著一張舊椅子。
不是劇院原有的道具——這椅子可能是從某個廢棄公寓搬來的，椅背偏高，扶手上雕著笨重的橡葉紋，座墊的絨布被磨出了底線。椅子上刻滿了黑門符號，從椅背頂端一路蔓延到四條椅腿，刻痕深淺一致，是同一個人花很久刻的。
椅子正上方吊著十四根細棉線，每根線末端繫著一隻拇指大的玻璃瓶。瓶身上貼著編號標籤——D-01到D-14，和舊診療所牆上的刻痕一一對應。D-12的瓶子裡是空的。D-11的瓶子裡還裝著暗紅色液體。
「他把血樣掛在椅子正上方。「克萊恩舉起油燈，光照出棉線綁在天花板滑輪上的走向，「坐上去以後，十四份血樣會同時垂到頭頂。「
路明非盯著那把椅子，有種莫名的想要坐上去的感覺。
「他覺得我會坐上去？「
「他覺得你會被一樣東西吸引。「
克萊恩的話音剛落，舞台左側的帷幕後面亮起一盞燈。一盞煤氣燈，燈罩上蒙了一層紅絹，光色暗沉，像凝固的血。
帷幕拉開。
一個穿灰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張窄桌後面。桌上擺著三樣東西：一隻敞口的血樣瓶——標籤上寫著D-0，一張撕掉四分之三的中文信，一把刻滿黑門符號的銀質開信刀。
「D-0。「克萊恩捏緊銀匕，「他自己的編號。他把自己的名字也交出去了。「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平淡，不帶口音，像在念一份早就寫好的說明。
「診療所被查，我很遺憾。不過亨利能取回名字，看來他的人格相當穩定，真是不錯——一個穩定的實驗品比不穩定的更有測試價值。「
他把中文信殘片往前推了一寸。
「這封信是我拼的。每一個詞都是從你夢裡拆出來的——'怪獸'、日本、Sakura。「
路明非看清了殘片上的字。
「你想說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
「這把椅子。「中年男人把手放在椅背上，「一個多月前，東區那幾個不入流的邪教徒用你的血做儀式——他們看見了一個畫面：黑色王座。他們跪下來，以為是自己召喚成功了。後來你的血樣進了門，主降下了完全一樣的畫面。你體內那個王座在拒絕被低等儀式觸碰。「
他的手指從椅背上的刻痕划過。
「主反覆降下啟示：那個王座的繼承者可以幫我們讓門完全敞開。但王座至今殘破——它正在你體內緩慢復甦，卻還不夠。這把椅子當然不是真正的王座，只是我按照主給的畫面仿造的替代品。如果你坐上去，十四份編號會同時穿過你，門會判斷你繼承的那個東西值不值得主回應。「
他頓了一下。
「你在路上救了亨利。現在D-11還掛著——她叫瑪格麗特，對吧？編號嵌進去快三十六小時了。你再等十二小時，她就和亨利不一樣了。如果你坐上去，黑門打開的瞬間，我可以把D-11的編號抽出來。「
克萊恩沒有說話。他把油燈放在觀眾席第一排的椅面上，從內袋取出符咒，沿著舞台邊緣緩步移動。銀匕的刀尖在木地板上劃出細線——他在拆舞台四角的符號。
路明非看著那把椅子。
血樣瓶在棉線上輕輕晃動。D-11的瓶子裡，暗紅色液體貼著玻璃壁緩慢流動，像還有脈搏。
「你拿十四份人命做籌碼，想讓我坐上你安排的椅子。「他抬起眼睛，「這套路比卡塞爾面試官還差。「
中年男人沒有反駁。他把銀質開信刀推到血樣瓶旁邊。
「主想見你。不是我——是主。「
克萊恩在舞台東北角停住。他蹲下去，用銀匕的刀尖撬起一塊鬆脫的地板。板子下面嵌著一組黑門符號，刻痕周圍敷著薄薄一層乾涸的血漿，血漿里浮著幾根頭髮。
「第一組。「他把銀匕插進符號中央。地板下的靈性波動像被刺破的氣泡，發出無聲的悶響。
中年男人的手指按住開信刀。
克萊恩移到舞台東南角。第二組符號埋在帷幕軌道下方，用鉛粉畫在一面破損的化妝鏡背面。他用銀匕把鏡面上的鉛粉連同符號一起刮掉。鏡子裡有一瞬間映出一個金髮女性的側臉——莎倫留下的鏡面標記——然後歸於黑暗。
「第二組。「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舞台上空那十四根棉線輕輕晃動。
龍文從他喉嚨里溢出，落進棉線的間隙，像風穿過不齊的柵欄。D-11的瓶子輕輕震了一下，瓶中的液體停止流動。
十四根棉線里，最左邊那根斷了。D-01的血樣瓶砸在舞台地板上，玻璃碎裂，編號標籤被暗紅色液體浸透。緊接著是第二根——D-02。
中年男人的手指收緊。開信刀上的黑門符號開始發光。
克萊恩在舞台西南角找到第三組符號——刻在觀眾席第一排椅背內側，符號極小，藏在絲絨墊子的破洞裡。他用銀匕把整塊墊子割下來，連同符號塞進封存鐵盒。
「第三——「
話沒說完。觀眾席下方傳來一聲深沉的震響。
前五排椅子底下的地板縫裡湧出黑色的霧。這些霧在座椅之間聚攏，慢慢勾勒出人形輪廓。十幾道，二十幾道……從觀眾席後方一直蔓延到舞台邊緣。
那些人形的臉沒有五官，只有額頭位置刻著黑門符號。
中年男人從窄桌後退了一步。「你看，「他說，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主已經在看表演了。「
路明非抬起頭。那些被黑門符號控制的人影同時轉向舞台方向，像在等一個人坐到那把椅子上。
油燈的光縮成極小的一圈。
克萊恩拔起銀匕，站在舞台邊緣，背對著路明非。
「第四組符號在椅子下面。在我拆完之前，別讓它們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