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坐安排好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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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恩落地時銀匕已經撬進第四組符號所在的地板縫。

  那把舊椅子就壓在符號正上方。椅子底部的刻痕比椅背上的更深,黑門符號沿著四條椅腿往下延伸,穿透地板,嵌進舞台下方的龍骨結構。

  觀眾席的黑色人影同時邁出一步。

  二十幾道人影踩過翻倒的座椅,鞋底碾碎地面的灰泥碎屑。它們沒有五官的臉全部朝向舞台,額頭的黑門符號在油燈光里暗沉沉地反著光。

  路明非站在舞台邊緣。油燈在第一排椅面上縮成豆大的一點火苗,把他投在帷幕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第一個人影踩上舞台邊緣的台階。

  他抬起右手。黃金瞳在煤氣燈熄滅的同一刻亮起來,光色沉暗,像兩團被琥珀封住的火。衝到台階上的人影頓住,額頭的黑門符號扭曲了一下。

  第二道人影從觀眾席右側繞過來。它伸手去抓舞台地板上那根斷掉的棉線——D-03的血樣瓶還掛在天花板上,瓶身被龍文震得嗡嗡作響。

  它們的目標不是他。

  是讓他坐上那把椅子。

  克萊恩把銀匕插進第四組符號的中心。龍骨結構里的刻痕比前三組更深,符號周圍嵌著細碎的骨片和乾涸的血漿,他用刀尖撬了三下才把第一塊骨片剔出來。

  「我還需要時間。「他說,聲音壓得很低。

  路明非沒有回頭。

  第三道人影已經摸到舞台左側的帷幕,第四道從觀眾席正中間直接踩上舞台前沿。人影的指尖碰到他外套的袖口,像一團沒有溫度的霧裹住布料,正往他手腕的方向收緊。

  他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離那把舊椅子更近。椅子上的黑門符號發出微光,刻痕里滲出極細的黑色絲線。

  「它在渴求你。「中年男人的聲音從窄桌後面傳來,「你體內的王座殘片和它產生共鳴——你不坐上去,它也會把你拖上去。「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黑鱗從皮膚下浮出來,不是他主動催發的,是王座在回應。

  「你的王座是殘的,我的替代品是仿的。「中年男人把銀質開信刀推到血樣瓶旁邊,「殘的和仿的——多合適。「

  路明非抬起眼睛。

  龍文從他喉嚨里湧出來,音節落下時舞台地板上積攢的灰塵被推開,以他雙腳為圓心擴出一圈乾淨的木板。

  第四道人影的手指還在他袖口上。

  龍文掃過去。人影額頭的黑門符號像被烙鐵燙過,無聲地裂開一道縫。

  克萊恩撬出第三塊骨片。第四組符號的靈性結構開始鬆動,椅子腿上的刻痕暗了一瞬。

  第四組符號在銀匕下碎裂。舞台下方的龍骨結構發出一聲悶響,舊椅子上的刻痕褪去大半光澤,從椅背蔓延到椅腿的黑門符號像被抽掉燃料的火焰,迅速暗淡。

  中年男人的手指在開信刀上收緊。

  他割開自己左手食指,把血滴進桌上那隻敞口的血樣瓶——標籤上寫著D-0。血滴落入瓶中時,觀眾席下方的地板縫裡湧出第二批黑霧。比第一批更濃,更快,直接在座椅之間凝聚成人形。

  新的人影不再走向舞台。它們同時抬手,手指化為黑色的細線,穿過觀眾席的空氣,插進第一道人影們額頭的符號裂縫裡。

  「它們在被強化。「路明非看見那些黑線像輸血管一樣蠕動。

  克萊恩從舞台地板下抽出銀匕。第四組符號拆完了,但椅子還在——椅背上的刻痕雖然暗淡,卻沒有完全消失。

  「這把椅子不是單純靠符號驅動的。「他把銀匕在袖口擦了一下,「它模仿的是你體內的王座。只要你還站在它旁邊,它就能從你的王座殘片裡借到力量。「

  路明非想起剛才黑鱗是自己浮出來的。

  中年男人把D-0血樣瓶蓋上蓋子,放回桌面。

  「十四份血樣只剩下不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斷掉的棉線,又看向路明非,「下一次我會直接找到你。「

  他把開信刀和血樣瓶收進大衣內袋,往窄桌後退了一步。舞台後方的卸貨通道口亮起一盞備用煤氣燈——他在進入劇院前就安排好了撤退路線。

  克萊恩往前追了一步。

  中年男人抬手。觀眾席里被黑線強化的人影同時轉身,封住克萊恩的路線。


  「第四組符號拆得不錯。不過這只是第一次測試——主已經看見了你的反應。「他站在卸貨通道口,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走廊牆上,「真正的大霧會讓門更容易打開。「

  路明非追到卸貨通道時,通道盡頭的鐵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閂死。門縫裡灌進來的不是冷風,是帶著煤煙味的霧氣——貝克蘭德的霧今晚格外濃。

  觀眾席里的人影失去黑線支撐後逐一潰散。最先倒下的那道身影是個穿舊工裝的中年男人,額頭的符號完全碎裂,他跌坐在第一排座椅上,像剛從麻醉里醒來,茫然地看著舞台上那把已經不再發光的椅子。

  克萊恩蹲下去檢查他的瞳孔和脈搏。

  「符號抽取了一部分人格。他醒來後會有一段時間記不住自己叫什麼。「

  路明非站在舞台上。十四根棉線斷了三根,D-01、D-02和D-03的血樣瓶碎在舞台地板上,暗紅色液體浸透木紋。D-11的瓶子還在天花板上晃——瑪格麗特的編號,已經三十多個小時了。

  「代理人的話能信嗎。「他問。

  「「真正的大霧會讓門更容易打開「——這句話里的'門'和他剛才說的'主'是同一套東西。「克萊恩站起身,把銀匕收回鞘里,「極光會的信眾相信某個高位存在能通過黑門回應祈禱。他在測試你是不是能幫他們加速這個進程。「

  「用我的血和王座當引線?「

  「對。「

  克萊恩從大衣內袋取出一本便條簿,把舞台上殘留的符號刻痕、棉線編號、椅子結構和D-0血樣瓶的形狀全部臨摹下來。又蹲到售票處後間,把散落的慈善收據按編號順序疊好夾進簿子裡。

  「走吧。趁還沒有其他人過來。「

  路明非看了一眼觀眾席。那道穿舊工裝的人影已經從座椅上站起來,正攥著一份被踩髒的慈善傳單,嘴唇翕動,像在試圖拼讀紙上的字——但拼不出自己是誰。

  他伸出手,用最小的龍文把碎片壓回那個中年男人的額頭。

  男人的嘴唇停住。一滴眼淚從他沒有表情的臉上淌下來。

  「瑪格麗特。「

  他說出了別人的名字。

  克萊恩已經走到售票處門口。他沒有催路明非,只是把油燈的燈焰擰大了一點。

  路明非跟上他。

  劇院外的霧比剛才更濃了。煤氣燈光在街角縮成模糊的光斑,石板路面濕漉漉的,倒映著遠處煙囪冒出的最後一縷煙柱。

  「D-11還能救嗎。「路明非說。

  克萊恩算了一下時間。

  「四十八小時是從編號嵌入開始算。現在還剩不到十二個小時。我們需要知道她被轉運到了哪裡。「

  「帳房。「

  他把濟困會帳房的地址報出來。

  克萊恩在霧裡停下腳。他抬頭看了一眼劇院尖頂——被濃霧遮去大半,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路明非把外套裹緊。貝克蘭德的夜霧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帶著煤煙和河泥的氣味。他的手背,黑鱗已經收回去了,但皮膚上殘留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

  「他說的'真正的大霧'——「

  「不是天氣。「克萊恩打斷他,「貝克蘭德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霧在他們身後翻湧。廢棄劇院的售票處窗口裡,那一疊慈善收據最上面的一張被不知從哪灌進來的風捲起來,翻了個面,露出背面極光會的標記——一枚用廉價墨水印製的、扭曲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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