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記者邁克的線索
上午的咖啡館被霧氣泡得很潮，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淺白的水痕。吧檯後面的銅壺咕嘟作響，咖啡味道混著烤麵包的香氣，體感要比街上暖和得多。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兩張紙，全都被他按得很平。一張是伊芙琳剛給他的匿名統計，另一張是他自己謄出來的送藥日期和批號。
克萊恩則坐在對面，夏洛克·莫里亞蒂該有的禮帽、手杖和沉靜表情一樣不少。他們等的人還沒來，路明非已經先把杯子裡的熱水喝掉了半杯。
「我現在越來越像辦案現場的記錄員了。」他低聲說。
「你至少比記錄員多一項功能。」克萊恩看了他一眼，「你還能認出批號重不重要。」
路明非剛想接話，咖啡館門口的鈴鐺就響了一下。
一個穿深色風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的頭髮打理得不算整齊，眼下有點青，手指上沾著洗不淨的墨痕，走路時卻很快。男人掃了一圈，目光落到克萊恩身上時停了半秒，隨即快步走來。
「夏洛克·莫里亞蒂？」他壓低嗓音。
克萊恩微微頷首：「邁克·約瑟夫。」
記者把帽子摘下，放到桌邊，先看了一眼路明非和伊芙琳，才坐下。「你們比我想得更謹慎。也好，省得我一會兒把聽來的東西全抖出去。」
「我們只需要有用的部分。」克萊恩道。
邁克從懷裡取出一本折角的採訪手記，紙頁間夾著兩張折好的便簽和一張被壓平的慈善收據。他沒有立刻推過來，而是先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先說清楚。」他說，「這裡面的東西不能直接上報，不然我會被編輯部罵也就算了，還可能被某些人找上門。」
「那就說能說的。」克萊恩道。
邁克翻開手記，第一頁寫著幾個時間和地點。路明非不算完全看不懂了，至少「東區」「藥」「車」這類詞已經能認出來。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每一行後面都跟著一個很短的備註。
免費檢查。慈善收據。家屬只拿到一張紙。孩子發熱。病人上車後未返。
「這個。」邁克把一張便簽推到中間，「是我從一位洗衣女那裡問來的。她說三天前，她兒子在街口被一輛寫著『免費檢查』的馬車接走了。車夫很客氣，還告訴她，檢查完就能回來。結果她只拿到一張收據，蓋著慈善機構的章。」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一頓。
「收據呢？」克萊恩問。
邁克把那張紙抽出來。紙面有些皺，邊角被汗浸過，章印卻很清楚。路明非看見上面有一串不算長的地址，還看見一個很小的十字標記，可能是印刷時順手加上去的。
「家屬沒捨得扔。」邁克說，「她覺得那張紙至少說明孩子是被帶去看病了，不是被人直接拉走。貝克蘭德人都這麼想，尤其是東區的人。」
「另一條呢？」克萊恩問。
邁克的神情收了一點。「是個搬運工。領藥後第二天沒回住處，工頭以為他去找別的活了，後來才發現他連鋪蓋都沒帶走。更麻煩的是，他老婆說那藥是救濟站發的，發藥的人讓他下周去複診。那人拿走了他的名字，只留下一張慈善回執。」
伊芙琳終於抬起頭，伸手把自己那疊匿名統計推過來。
她沒有給出完整病歷。每一頁只有年齡、症狀、藥品批號和送藥日期，旁邊用極小的魯恩語寫著備註。
克萊恩接過去，視線很快掃過一遍，又把紙遞給路明非。
「謄一份。」他說，「你負責把能公開的和不能公開的分開。」
路明非點點頭，把紙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他現在已經能認出一些簡單詞了，像「發熱」「夢遊」「穩定」「回訪」，可要他自己完整寫出來，還是有點費勁。他一邊照著謄抄，一邊用鉛筆在對應的批號旁邊畫小圈。
第一個批號，和之前的那包退燒藥一樣。
第二個也是。
第三個稍有不同，但前綴完全一致。
路明非越寫越慢，最後索性把兩張紙並在一起看。他盯著那幾串數字。
「重了。」他說。
邁克愣了下：「什麼重了？」
「藥號。」路明非抬頭，把鉛筆尖點在其中一行上，「這一批，和我昨天買回去的那批是同一個源頭。」
克萊恩的目光在兩頁紙之間來回停了一下，眉頭微微收緊。
這不是單純的藥品流向混亂。有人在用同一批藥，一次次把病人往同一條路上推。
邁克顯然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壓低嗓音，翻到手記後半頁，抽出一張夾著的剪報。
「我原本也覺得奇怪。」他說，「所以我去查了公開的捐款名單。東區這些事情，表面上都能掛到慈善上。你們看這個。」
剪報上是一份很長的捐款名單，印刷密密麻麻，最上面寫著「貝克蘭德冬季救濟會」。
路明非看到這個名字時，腦子裡先跳出來的不是慈善，而是「又是一個聽起來很正經的名頭」。
邁克用指甲點了點名單中間：「這裡，克拉格俱樂部的會員名字出現了三次。不是單個人，而是三位不同的會員，分別掛在不同月份的捐贈欄里。」
「克拉格俱樂部？」路明非抬頭看向克萊恩。
克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剪報接過來，目光落在那個救濟會名字上，停了幾秒。
「社交層面的捐款名單。」他說，「很乾淨，因此很適合給人看。」
「對。」邁克笑了笑，可眼裡沒有一絲笑意，「而且它還有一條更有意思的公開信息。冬季救濟會的辦公地址在北區羅素街七碼頭後側，門口掛著藍白色的牌子。要是你們想查帳，那裡有他們的公開帳冊。」
慈善、藥、收據、失蹤、俱樂部會員。
這些詞單獨看都很正常，拼在一起卻組成了一張慢慢繃緊的網。
邁克把手記合上，抬眼看向克萊恩。
「我能給你們的就這些。」他說，「再往下，就得靠你們自己進那棟樓了。」
克萊恩把剪報折好，連同那張收據一起壓在掌心裡。
「足夠了。」他說。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兩張紙，全都被他按得很平。一張是伊芙琳剛給他的匿名統計，另一張是他自己謄出來的送藥日期和批號。
克萊恩則坐在對面，夏洛克·莫里亞蒂該有的禮帽、手杖和沉靜表情一樣不少。他們等的人還沒來，路明非已經先把杯子裡的熱水喝掉了半杯。
「我現在越來越像辦案現場的記錄員了。」他低聲說。
「你至少比記錄員多一項功能。」克萊恩看了他一眼，「你還能認出批號重不重要。」
路明非剛想接話，咖啡館門口的鈴鐺就響了一下。
一個穿深色風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的頭髮打理得不算整齊，眼下有點青，手指上沾著洗不淨的墨痕，走路時卻很快。男人掃了一圈，目光落到克萊恩身上時停了半秒，隨即快步走來。
「夏洛克·莫里亞蒂？」他壓低嗓音。
克萊恩微微頷首：「邁克·約瑟夫。」
記者把帽子摘下，放到桌邊，先看了一眼路明非和伊芙琳，才坐下。「你們比我想得更謹慎。也好，省得我一會兒把聽來的東西全抖出去。」
「我們只需要有用的部分。」克萊恩道。
邁克從懷裡取出一本折角的採訪手記，紙頁間夾著兩張折好的便簽和一張被壓平的慈善收據。他沒有立刻推過來，而是先用手指敲了敲封面。
「先說清楚。」他說，「這裡面的東西不能直接上報，不然我會被編輯部罵也就算了，還可能被某些人找上門。」
「那就說能說的。」克萊恩道。
邁克翻開手記，第一頁寫著幾個時間和地點。路明非不算完全看不懂了，至少「東區」「藥」「車」這類詞已經能認出來。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發現每一行後面都跟著一個很短的備註。
免費檢查。慈善收據。家屬只拿到一張紙。孩子發熱。病人上車後未返。
「這個。」邁克把一張便簽推到中間，「是我從一位洗衣女那裡問來的。她說三天前，她兒子在街口被一輛寫著『免費檢查』的馬車接走了。車夫很客氣，還告訴她，檢查完就能回來。結果她只拿到一張收據，蓋著慈善機構的章。」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一頓。
「收據呢？」克萊恩問。
邁克把那張紙抽出來。紙面有些皺，邊角被汗浸過，章印卻很清楚。路明非看見上面有一串不算長的地址，還看見一個很小的十字標記，可能是印刷時順手加上去的。
「家屬沒捨得扔。」邁克說，「她覺得那張紙至少說明孩子是被帶去看病了，不是被人直接拉走。貝克蘭德人都這麼想，尤其是東區的人。」
「另一條呢？」克萊恩問。
邁克的神情收了一點。「是個搬運工。領藥後第二天沒回住處，工頭以為他去找別的活了，後來才發現他連鋪蓋都沒帶走。更麻煩的是，他老婆說那藥是救濟站發的，發藥的人讓他下周去複診。那人拿走了他的名字，只留下一張慈善回執。」
伊芙琳終於抬起頭，伸手把自己那疊匿名統計推過來。
她沒有給出完整病歷。每一頁只有年齡、症狀、藥品批號和送藥日期，旁邊用極小的魯恩語寫著備註。
克萊恩接過去，視線很快掃過一遍，又把紙遞給路明非。
「謄一份。」他說，「你負責把能公開的和不能公開的分開。」
路明非點點頭，把紙往自己這邊拽了拽。他現在已經能認出一些簡單詞了，像「發熱」「夢遊」「穩定」「回訪」，可要他自己完整寫出來，還是有點費勁。他一邊照著謄抄，一邊用鉛筆在對應的批號旁邊畫小圈。
第一個批號，和之前的那包退燒藥一樣。
第二個也是。
第三個稍有不同，但前綴完全一致。
路明非越寫越慢，最後索性把兩張紙並在一起看。他盯著那幾串數字。
「重了。」他說。
邁克愣了下：「什麼重了？」
「藥號。」路明非抬頭，把鉛筆尖點在其中一行上，「這一批，和我昨天買回去的那批是同一個源頭。」
克萊恩的目光在兩頁紙之間來回停了一下，眉頭微微收緊。
這不是單純的藥品流向混亂。有人在用同一批藥，一次次把病人往同一條路上推。
邁克顯然聽懂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他壓低嗓音，翻到手記後半頁，抽出一張夾著的剪報。
「我原本也覺得奇怪。」他說，「所以我去查了公開的捐款名單。東區這些事情，表面上都能掛到慈善上。你們看這個。」
剪報上是一份很長的捐款名單，印刷密密麻麻，最上面寫著「貝克蘭德冬季救濟會」。
路明非看到這個名字時，腦子裡先跳出來的不是慈善，而是「又是一個聽起來很正經的名頭」。
邁克用指甲點了點名單中間：「這裡，克拉格俱樂部的會員名字出現了三次。不是單個人，而是三位不同的會員，分別掛在不同月份的捐贈欄里。」
「克拉格俱樂部？」路明非抬頭看向克萊恩。
克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把剪報接過來，目光落在那個救濟會名字上，停了幾秒。
「社交層面的捐款名單。」他說，「很乾淨，因此很適合給人看。」
「對。」邁克笑了笑，可眼裡沒有一絲笑意，「而且它還有一條更有意思的公開信息。冬季救濟會的辦公地址在北區羅素街七碼頭後側，門口掛著藍白色的牌子。要是你們想查帳，那裡有他們的公開帳冊。」
慈善、藥、收據、失蹤、俱樂部會員。
這些詞單獨看都很正常，拼在一起卻組成了一張慢慢繃緊的網。
邁克把手記合上，抬眼看向克萊恩。
「我能給你們的就這些。」他說，「再往下，就得靠你們自己進那棟樓了。」
克萊恩把剪報折好，連同那張收據一起壓在掌心裡。
「足夠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