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吸血鬼的判斷
埃姆林說完那句話後，教堂大廳安靜了幾秒。
路明非聽不懂魯恩語，卻從克萊恩看過來的眼神里明白，事情大概沒有往「教堂很安全」的方向發展。
「他說了什麼？」他低聲問。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而是先看了眼埃姆林。
這位血族年輕人站在地下室門口，衣著講究，臉色蒼白，連被關在教堂里都努力維持著一種挑剔的體面。他看路明非的目光像在看一件被放錯展櫃的收藏品。
克萊恩收回視線，用中文道：「他說你的血不像普通人類。」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最近出現頻率有點高。」他說。
克萊恩沒有否認。
最近幾件事都繞不開他的血。有人願意出錢買，有人想拿來研究，而眼前這位血族只是聞到氣味，就已經不肯輕易移開視線。
埃姆林顯然不滿足於只聞聞看看。
他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靠近，就被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平靜地看了一眼。
埃姆林的動作頓時停住。
路明非看著這一幕，感覺就像剛準備出門夜遊的中二少年被嚴父一個眼神按回了家。儘管當前場合不太合適，但嘴角還是微微提起。
埃姆林輕咳一聲，重新抬起下巴，用魯恩語說了一段話。
克萊恩聽完，表情有些古怪。
「他想檢查你的血液。」克萊恩翻譯，「他說如果你願意，他可以從醫學和血族經驗兩個角度做初步檢查。」
「不願意。」路明非回答得很快。
克萊恩看向他。
路明非補充道：「尤其是在聽見『血液』『檢查』『初步』這幾個詞連在一起的時候。」
克萊恩把意思轉述過去。
埃姆林皺眉，顯然對這種拒絕不太滿意。他又說了一串，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下巴也抬得更高，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專業性。
克萊恩這次翻譯得更簡短：「他說他不是那些低劣的血液愛好者，他的判斷有足夠的專業性。」
「專業吸血鬼？」路明非問。
「血族。」克萊恩糾正。
「好，專業血族。」路明非非常配合地點頭，「但是我拒絕。」
說出口的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以前看《JOJO》漫畫時記住的名場面。按理說，在說這句台詞的時候自己應該站得筆直，表情冷酷，臉上最好還有壓迫感十足的陰影。可他現在站在教堂里，被一位血族盯著，旁邊還有個兩米多高的主教，氣勢能剩下半截就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埃姆林聽不懂中文，卻顯然能從路明非的語氣里判斷出答案。他冷哼一聲，把視線移開，像是不屑與一個不懂得珍惜機會的人繼續爭論。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移了回來。
「我不需要真正取血，也能做一些判斷。」埃姆林說道，「血族對血液的氣味很敏銳。他的生命反應很強，卻被壓在很深的地方。」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而是追問了一句：「像血族？」
埃姆林像是被這個問題冒犯了，眉頭皺得更明顯。
「當然不是。」他強調道，「高貴的血族不會有這種混亂的氣味。他更像……」
他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像一份被封進普通瓶子裡的烈酒。」埃姆林最後說道，「瓶子沒碎，只是因為裡面的東西還沒有真正醒來。」
克萊恩這才把大意告訴路明非。
路明非聽完，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謝謝。」他說，「這個比喻完全沒法讓我更安心。」
埃姆林的反應並不是單純的好奇。克萊恩注意到這一點。
作為血族，他固然對血液異常有天然的敏感，但路明非讓他表現出的興趣，已經超過了面對一般異常血液的興奮範疇。反倒是有種接近本能被輕輕撥動後的警覺。
克萊恩在心裡記下這個判斷。
與生命、血液、恢復能力有關的非凡者，都會對路明非出現某種程度的反應。不同體系給出的解釋不一樣，卻都證明一件事：路明非身上的異常並不只是黃金瞳。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再次開口。
「強大的血脈會讓人擁有更多可能。」他看著路明非，聲音低沉而平和，「但也有可能反過來吞噬你，讓你失去自我。」
克萊恩把這句話翻譯出來。
路明非怔了怔。
「被血脈吞噬？」他重複了一遍。
主教微微頷首，「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力量從哪裡來，而在於你是否已經習慣服從它。」
這句話被翻譯成中文後，路明非很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路明澤。
每次事情壞到沒有辦法收拾，那個小魔鬼就會出現，像早就等在那裡，然後笑眯眯地問他要不要交易。四分之一條命，換一次力挽狂瀾。聽起來像趁火打劫，可自己完全沒辦法拒絕。
最麻煩的地方也在這裡。有時候自己很難分清到底是在做選擇，還是已經習慣等別人把代價標好。
接著他又想起那張黑色王座。
它從來沒有催促他坐上去，可只要想起它，路明非就會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這一次，也許不需要等誰來開價。自己好像只要坐上去，就能命令整個世界。
路明非一直不太喜歡「特殊」這個詞。
在學校里，它可能意味著被老師點名、同學圍觀；到了卡塞爾，它變成了「S級」和一堆他無法回應的期待。現在更糟，它像一把鑰匙，隨時可能打開身體裡某扇不該開的門。
他並不想承認那張王座和自己有關。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已經開始了呢？」他問。
克萊恩翻譯時，聲音比剛才慢了一點。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立刻回答。
「那就停下來，確認每一個念頭是否仍然屬於你。」主教道。
教堂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埃姆林站在旁邊，臉上的不滿淡了一些。他似乎並不喜歡這種沉重話題，但也沒有打斷，只是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克萊恩向烏特拉夫斯基主教行了一禮，表示今天不會再繼續打擾。
離開豐收教堂時，外面的霧還沒有散。
克萊恩在街邊停下，取出懷表看了一眼。
「回明斯克街？」路明非問。
「先去另一個地方。」克萊恩收起懷表，「勇敢者酒吧。」
路明非聽不懂魯恩語，卻從克萊恩看過來的眼神里明白，事情大概沒有往「教堂很安全」的方向發展。
「他說了什麼？」他低聲問。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而是先看了眼埃姆林。
這位血族年輕人站在地下室門口，衣著講究，臉色蒼白，連被關在教堂里都努力維持著一種挑剔的體面。他看路明非的目光像在看一件被放錯展櫃的收藏品。
克萊恩收回視線，用中文道：「他說你的血不像普通人類。」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最近出現頻率有點高。」他說。
克萊恩沒有否認。
最近幾件事都繞不開他的血。有人願意出錢買，有人想拿來研究，而眼前這位血族只是聞到氣味，就已經不肯輕易移開視線。
埃姆林顯然不滿足於只聞聞看看。
他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靠近，就被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平靜地看了一眼。
埃姆林的動作頓時停住。
路明非看著這一幕，感覺就像剛準備出門夜遊的中二少年被嚴父一個眼神按回了家。儘管當前場合不太合適，但嘴角還是微微提起。
埃姆林輕咳一聲，重新抬起下巴，用魯恩語說了一段話。
克萊恩聽完，表情有些古怪。
「他想檢查你的血液。」克萊恩翻譯，「他說如果你願意，他可以從醫學和血族經驗兩個角度做初步檢查。」
「不願意。」路明非回答得很快。
克萊恩看向他。
路明非補充道：「尤其是在聽見『血液』『檢查』『初步』這幾個詞連在一起的時候。」
克萊恩把意思轉述過去。
埃姆林皺眉，顯然對這種拒絕不太滿意。他又說了一串，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下巴也抬得更高，像是在強調自己的專業性。
克萊恩這次翻譯得更簡短：「他說他不是那些低劣的血液愛好者，他的判斷有足夠的專業性。」
「專業吸血鬼？」路明非問。
「血族。」克萊恩糾正。
「好，專業血族。」路明非非常配合地點頭，「但是我拒絕。」
說出口的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以前看《JOJO》漫畫時記住的名場面。按理說，在說這句台詞的時候自己應該站得筆直，表情冷酷，臉上最好還有壓迫感十足的陰影。可他現在站在教堂里，被一位血族盯著，旁邊還有個兩米多高的主教，氣勢能剩下半截就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埃姆林聽不懂中文，卻顯然能從路明非的語氣里判斷出答案。他冷哼一聲，把視線移開，像是不屑與一個不懂得珍惜機會的人繼續爭論。
可他的目光很快又移了回來。
「我不需要真正取血，也能做一些判斷。」埃姆林說道，「血族對血液的氣味很敏銳。他的生命反應很強，卻被壓在很深的地方。」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而是追問了一句：「像血族？」
埃姆林像是被這個問題冒犯了，眉頭皺得更明顯。
「當然不是。」他強調道，「高貴的血族不會有這種混亂的氣味。他更像……」
他停頓了幾秒，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像一份被封進普通瓶子裡的烈酒。」埃姆林最後說道，「瓶子沒碎，只是因為裡面的東西還沒有真正醒來。」
克萊恩這才把大意告訴路明非。
路明非聽完，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謝謝。」他說，「這個比喻完全沒法讓我更安心。」
埃姆林的反應並不是單純的好奇。克萊恩注意到這一點。
作為血族，他固然對血液異常有天然的敏感，但路明非讓他表現出的興趣，已經超過了面對一般異常血液的興奮範疇。反倒是有種接近本能被輕輕撥動後的警覺。
克萊恩在心裡記下這個判斷。
與生命、血液、恢復能力有關的非凡者，都會對路明非出現某種程度的反應。不同體系給出的解釋不一樣，卻都證明一件事：路明非身上的異常並不只是黃金瞳。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再次開口。
「強大的血脈會讓人擁有更多可能。」他看著路明非，聲音低沉而平和，「但也有可能反過來吞噬你，讓你失去自我。」
克萊恩把這句話翻譯出來。
路明非怔了怔。
「被血脈吞噬？」他重複了一遍。
主教微微頷首，「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力量從哪裡來，而在於你是否已經習慣服從它。」
這句話被翻譯成中文後，路明非很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路明澤。
每次事情壞到沒有辦法收拾，那個小魔鬼就會出現，像早就等在那裡，然後笑眯眯地問他要不要交易。四分之一條命，換一次力挽狂瀾。聽起來像趁火打劫，可自己完全沒辦法拒絕。
最麻煩的地方也在這裡。有時候自己很難分清到底是在做選擇，還是已經習慣等別人把代價標好。
接著他又想起那張黑色王座。
它從來沒有催促他坐上去，可只要想起它，路明非就會生出一種奇怪的錯覺：這一次，也許不需要等誰來開價。自己好像只要坐上去，就能命令整個世界。
路明非一直不太喜歡「特殊」這個詞。
在學校里，它可能意味著被老師點名、同學圍觀；到了卡塞爾，它變成了「S級」和一堆他無法回應的期待。現在更糟，它像一把鑰匙，隨時可能打開身體裡某扇不該開的門。
他並不想承認那張王座和自己有關。
路明非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如果已經開始了呢？」他問。
克萊恩翻譯時，聲音比剛才慢了一點。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立刻回答。
「那就停下來，確認每一個念頭是否仍然屬於你。」主教道。
教堂大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埃姆林站在旁邊，臉上的不滿淡了一些。他似乎並不喜歡這種沉重話題，但也沒有打斷，只是又看了路明非一眼。
克萊恩向烏特拉夫斯基主教行了一禮，表示今天不會再繼續打擾。
離開豐收教堂時，外面的霧還沒有散。
克萊恩在街邊停下，取出懷表看了一眼。
「回明斯克街？」路明非問。
「先去另一個地方。」克萊恩收起懷表，「勇敢者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