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豐收教堂
第二天上午，克萊恩把昨晚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
「智慧之眼」聚會裡有兩條線索值得跟進。一條是懸賞路明非血樣的人，另一條則來自某位參與者隨口提到的地點。
大橋南區，月季街，豐收教堂。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
克萊恩在紙上寫下這幾個詞。
路明非坐在對面，正在複習「跟蹤」「懸賞」「撤退」三個詞。他看見克萊恩合上本子，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今天還要出門？」
「去教堂。」克萊恩說。
路明非先是一怔，隨後稍微放鬆：「教堂總歸安全了吧？」
「在這個世界，不要輕易判斷危險程度。」克萊恩提醒。
兩人乘公共馬車前往大橋南區。
月季街比明斯克街更舊一些，房屋低矮，牆面被霧氣和煤煙燻得發暗。豐收教堂並不宏偉，金黃色外牆在陰沉天色下顯得有些陳舊，門口也沒有大教堂常見的威嚴排場。
路明非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看門楣。
「這地方不像審判機關。」他說。
「大地母神教會在魯恩王國並不占主流。」克萊恩低聲解釋，「豐收教堂也不多。」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值夜者內部資料里早就寫得很清楚：這個教會掌握「耕種者」，也掌握並不完整的「藥師」途徑。
「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路明非問。
「因為有條線索指向這裡。」克萊恩說。
教堂大廳里很安靜。
陽光透過彩窗落在長椅上，被霧氣削弱後，只剩下淺淡的色塊。聖壇前方供奉的是象徵生命與豐收的圖案。空氣里有草藥、舊木頭和蠟燭混合的氣味。
路明非本來以為自己會安心一點。
可這座教堂太安靜了，外面的馬車聲像是都被擋在門外，有點讓人不敢隨便出聲。
一個身形高大的神父站在聖壇前。
他比普通人高出太多，教士服被肩背撐得很緊，像一堵會呼吸的牆。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低頭望過來。
那種壓迫感很奇怪，像一個非常高大的成年人蹲下來，準備認真聽一個孩子說話。難得路明非有些不敢無端聯想。
克萊恩上前行禮，用魯恩語說明來意。
路明非聽不懂完整內容，只聽見「藥劑」「線索」「委託」幾個最近被迫熟悉的詞。他站在旁邊，儘量讓自己像一個普通助手。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路明非身上，停頓了幾秒。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發毛，手指下意識碰到袖口。
克萊恩輕輕咳了一聲。
主教收回目光，溫和道：「他受過傷。」
克萊恩翻譯給路明非。
路明非低頭看了眼已經快癒合的手臂，心想這位主教眼神比伊芙琳還准。伊芙琳至少要拆繃帶，他只看一眼就像能把病例翻出來。
「傷口恢復得很快。」烏特拉夫斯基又說道。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
路明非從他的沉默里猜到這句話大概不太普通。
教堂深處忽然傳來拍門聲。
砰，砰。
聲音不重，但是在安靜大廳里顯得很突兀。路明非抬頭望去，看見側後方有通往地下的階梯。那裡有一扇沉重的門，門後有人用魯恩語喊了幾句。
語速很快，情緒很重。
路明非聽不懂，只能分辨出對方非常不滿。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生氣，只是平和地轉身：「埃姆林，現在還沒到離開的時間。」
門後的人停了一下，隨後喊得更快。
克萊恩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微妙。
「裡面是誰？」路明非小聲問。
「一位暫時不能離開這裡的人。」克萊恩用中文回答。
路明非緩慢眨了下眼。
「犯人？」
路明非覺得自己剛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已經裂了一塊。
地下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講究、面容蒼白的年輕人站在門後。他有一頭梳理得很整齊的黑髮，五官精緻，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他先看向克萊恩，又看向路明非。
下一秒，埃姆林·懷特皺起眉。
那種表情像一位收藏家在舊貨市場裡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稀有物品，嫌棄裡帶著壓不住的好奇。
「他是誰？」埃姆林問。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對克萊恩低聲說明：「埃姆林·懷特，一位血族。有一天，他迷路走進了這座教堂。剛好那時他正處在渴望鮮血的狀態，被我發現了異常。」
克萊恩還沒回答，埃姆林已經往前走了半步，鼻翼很輕地動了一下。
路明非立刻後退。
這個動作讓埃姆林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身上的血味不對。」他說。
克萊恩看向他。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也看向他。
埃姆林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接，抬了抬下巴，改用一種更符合自己身份的語氣道：「我是說，他不像普通人類。血液里有很強的生命反應，又不屬於常見非凡途徑。」
克萊恩把這句話翻譯給路明非。
路明非聽完，表情變得很複雜。
「所以我在教堂被一個吸血鬼鑑定了？」
克萊恩糾正道：「血族。」
「區別大嗎？」
站在地下室門口的埃姆林聽不懂中文，卻從語氣里察覺到了冒犯，立刻挺直背脊，用魯恩語說了一長串話。
克萊恩簡短翻譯：「他說血族歷史悠久，不能和民間故事裡的吸血怪物混為一談。」
路明非沉默了。
他聽不懂埃姆林那串魯恩語，卻能從對方挺直的背脊、微微揚起的下巴里看出強烈的不滿，像一位落難貴族堅持糾正別人對自己姓氏的錯誤讀法。
或許自己剛才那句「吸血鬼」大概確實不太禮貌？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看著路明非，聲音依舊溫和：「強大的血脈不一定是祝福。」
克萊恩將這句話翻譯出來。
路明非沒有接話。
他想起更早以前，卡塞爾學院用「S級」稱呼他，那或許是一個榮譽，但更像是被分類清楚的實驗標籤。
教堂里的草藥氣味很淡。
聖壇前的光落在地面上，安靜得幾乎不真實。
埃姆林仍在打量他，目光挑剔又好奇。
最後，這位血族年輕人像終於完成了某種初步判斷，低聲補了一句：
「他的血，確實不是普通人類的氣味。」
「智慧之眼」聚會裡有兩條線索值得跟進。一條是懸賞路明非血樣的人，另一條則來自某位參與者隨口提到的地點。
大橋南區，月季街，豐收教堂。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
克萊恩在紙上寫下這幾個詞。
路明非坐在對面，正在複習「跟蹤」「懸賞」「撤退」三個詞。他看見克萊恩合上本子，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今天還要出門？」
「去教堂。」克萊恩說。
路明非先是一怔，隨後稍微放鬆：「教堂總歸安全了吧？」
「在這個世界，不要輕易判斷危險程度。」克萊恩提醒。
兩人乘公共馬車前往大橋南區。
月季街比明斯克街更舊一些，房屋低矮，牆面被霧氣和煤煙燻得發暗。豐收教堂並不宏偉，金黃色外牆在陰沉天色下顯得有些陳舊，門口也沒有大教堂常見的威嚴排場。
路明非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看門楣。
「這地方不像審判機關。」他說。
「大地母神教會在魯恩王國並不占主流。」克萊恩低聲解釋，「豐收教堂也不多。」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值夜者內部資料里早就寫得很清楚：這個教會掌握「耕種者」，也掌握並不完整的「藥師」途徑。
「那為什麼還要來這裡？」路明非問。
「因為有條線索指向這裡。」克萊恩說。
教堂大廳里很安靜。
陽光透過彩窗落在長椅上，被霧氣削弱後，只剩下淺淡的色塊。聖壇前方供奉的是象徵生命與豐收的圖案。空氣里有草藥、舊木頭和蠟燭混合的氣味。
路明非本來以為自己會安心一點。
可這座教堂太安靜了，外面的馬車聲像是都被擋在門外，有點讓人不敢隨便出聲。
一個身形高大的神父站在聖壇前。
他比普通人高出太多，教士服被肩背撐得很緊，像一堵會呼吸的牆。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低頭望過來。
那種壓迫感很奇怪，像一個非常高大的成年人蹲下來，準備認真聽一個孩子說話。難得路明非有些不敢無端聯想。
克萊恩上前行禮，用魯恩語說明來意。
路明非聽不懂完整內容，只聽見「藥劑」「線索」「委託」幾個最近被迫熟悉的詞。他站在旁邊，儘量讓自己像一個普通助手。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聽完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到路明非身上，停頓了幾秒。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發毛，手指下意識碰到袖口。
克萊恩輕輕咳了一聲。
主教收回目光，溫和道：「他受過傷。」
克萊恩翻譯給路明非。
路明非低頭看了眼已經快癒合的手臂，心想這位主教眼神比伊芙琳還准。伊芙琳至少要拆繃帶，他只看一眼就像能把病例翻出來。
「傷口恢復得很快。」烏特拉夫斯基又說道。
克萊恩沒有立刻翻譯。
路明非從他的沉默里猜到這句話大概不太普通。
教堂深處忽然傳來拍門聲。
砰，砰。
聲音不重，但是在安靜大廳里顯得很突兀。路明非抬頭望去，看見側後方有通往地下的階梯。那裡有一扇沉重的門，門後有人用魯恩語喊了幾句。
語速很快，情緒很重。
路明非聽不懂，只能分辨出對方非常不滿。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生氣，只是平和地轉身：「埃姆林，現在還沒到離開的時間。」
門後的人停了一下，隨後喊得更快。
克萊恩的表情有一瞬間變得微妙。
「裡面是誰？」路明非小聲問。
「一位暫時不能離開這裡的人。」克萊恩用中文回答。
路明非緩慢眨了下眼。
「犯人？」
路明非覺得自己剛建立起來的安全感已經裂了一塊。
地下室的門終於被打開了一道縫。
一個穿著講究、面容蒼白的年輕人站在門後。他有一頭梳理得很整齊的黑髮，五官精緻，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他先看向克萊恩，又看向路明非。
下一秒，埃姆林·懷特皺起眉。
那種表情像一位收藏家在舊貨市場裡看見了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稀有物品，嫌棄裡帶著壓不住的好奇。
「他是誰？」埃姆林問。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對克萊恩低聲說明：「埃姆林·懷特，一位血族。有一天，他迷路走進了這座教堂。剛好那時他正處在渴望鮮血的狀態，被我發現了異常。」
克萊恩還沒回答，埃姆林已經往前走了半步，鼻翼很輕地動了一下。
路明非立刻後退。
這個動作讓埃姆林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身上的血味不對。」他說。
克萊恩看向他。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也看向他。
埃姆林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接，抬了抬下巴，改用一種更符合自己身份的語氣道：「我是說，他不像普通人類。血液里有很強的生命反應，又不屬於常見非凡途徑。」
克萊恩把這句話翻譯給路明非。
路明非聽完，表情變得很複雜。
「所以我在教堂被一個吸血鬼鑑定了？」
克萊恩糾正道：「血族。」
「區別大嗎？」
站在地下室門口的埃姆林聽不懂中文，卻從語氣里察覺到了冒犯，立刻挺直背脊，用魯恩語說了一長串話。
克萊恩簡短翻譯：「他說血族歷史悠久，不能和民間故事裡的吸血怪物混為一談。」
路明非沉默了。
他聽不懂埃姆林那串魯恩語，卻能從對方挺直的背脊、微微揚起的下巴里看出強烈的不滿，像一位落難貴族堅持糾正別人對自己姓氏的錯誤讀法。
或許自己剛才那句「吸血鬼」大概確實不太禮貌？
烏特拉夫斯基主教看著路明非，聲音依舊溫和：「強大的血脈不一定是祝福。」
克萊恩將這句話翻譯出來。
路明非沒有接話。
他想起更早以前，卡塞爾學院用「S級」稱呼他，那或許是一個榮譽，但更像是被分類清楚的實驗標籤。
教堂里的草藥氣味很淡。
聖壇前的光落在地面上，安靜得幾乎不真實。
埃姆林仍在打量他，目光挑剔又好奇。
最後，這位血族年輕人像終於完成了某種初步判斷，低聲補了一句：
「他的血，確實不是普通人類的氣味。」